南久擺擺手,頭也沒回。網約車停在街口,她拉開車門上了車。
……
第二天的壽宴上,南振東說南久公司臨時出了狀況,回去了。親戚們雖有微詞,但現在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不好說什麽。至於宋霆,露了個面,就離開了。
南老爺子本想利用這次壽宴好好維系一下兒女們的關系,經過昨晚,出了那檔子事,他也無心再張羅。整個席間,他也僅僅維持著面上的祥和。
就連一向愛吃席的南喬宇,這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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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老爺子過壽,幾個兒女講好共同為老爺子擺酒,費用均攤。南振東代表大家去結帳的時候,才從酒店那得知,宋霆早把酒席錢付掉了。
……
周一,林頌耀路過南久辦公室,見她裹件羽絨服坐在辦公桌前奮筆疾書。他差點以為看錯了,他停在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南久抬起頭見是他,神情如常,說了聲:“早。”
“不早,中午了。這什麽天?用得著穿這麽多?”
“前兩天受涼了,有點感冒。”
林頌耀拉開椅子,坐她對面:“感冒不在家歇著?你不是請假了嗎?”
“請過了。”
林頌耀解開深色襯衫紐扣,松了松領子:“請了半天也叫請假?我還以為你會多陪你爺爺待幾天。”
南久垂下目光,沒接他話,重新下筆。
林頌耀湊近看去:“寫什麽?”
“大喬他們統計的時間出來了,我排下錄播課。之前是考慮到沒法到場和外地的學員,最近有想複習的學員反應想看課後回放。到時候我們評估下數據,做成兩種方案,付費視頻課程和套餐附加福利。”
她的目光鎖定在紙上,邊說邊勾劃。
林頌耀盯著她的唇,問道:“嘴怎麽破了?”
南久筆尖停頓,抬起眼睫。他清潤幽亮的眼睛近在咫尺,帶著絲探究。
“你盯著我嘴看乾嗎?周五的會議你參加嗎?”南久再次低下頭,下意識抿了下唇。
林頌耀坐直身子,眉梢向上吊起:“不會是被男人咬的吧?”
南久將筆拍在紙上,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平靜:“有什麽問題?影響工作了?”
林頌耀唇角微彎,旋即收斂起表情,說道:“你上次跟我提到的studio的搭建,我或許可以給你找個參觀學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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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久直起身,眸光亮了起來:“去哪聯系?”
“去我家。”
“……”南久眸光暗了幾分,靠了回去。
“這周六下午,我爸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他集團下面有個運營部門,一整套成熟的內容開發流程,課程製作中心,還有你說的什麽技術工具棧。星耀要做的東西不會比他們複雜,我爸要是肯引薦一下,你會少走很多彎路。”
“是我們少走彎路。”南久強調道,“你是大股東,有這種機會你不應該去爭取下嗎?”
“這方面是你在負責開發,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的具體需求是什麽。”林頌耀的目光一點點在南久的臉上移動,忽而輕笑了下,“應該說你見的不是我爸,是金主爸爸。還去嗎?”
南久的手指敲打在紙張上,凝眸幾秒過後,她收回視線:“把地址發給我。”
林頌耀站起身:“我到時候來接你。”
周六下午,林頌耀的司機將車子停在南久住的小區門口。他難得沒開兩座跑車,而是換了輛穩重的轎車。
南久穿著深色正肩外套,內搭黑色長裙,顯得個子很高。
林頌耀盯著她瞧了幾眼,南久側過頭:“看什麽?”
“我發覺你挺耐看的。”
南久收回視線:“沒你外面的小模特耐看。”
與林盛康的正式見面,比南久想象中要自然很多。林盛康沒什麽集團董事長的架子,見到南久親切得像個認識許久的長輩。
他將南久帶進茶室,從木架上拿出一罐茶葉:“這個是頌耀上次拿給我的,說是你家的茶葉,我喝著挺不錯,會泡嗎?”
她看向林盛康,眼神不閃不躲,沉靜如水:“會點皮毛。”
“來吧,邊喝邊聊。”
泡茶的每個步驟刻畫在南久腦海裡,這麽多年,她反覆照著樣子衝泡,倒也像模像樣。哪怕跟林盛康談起項目進展中令人棘手的問題時,她的動作仍然舒緩,不見絲毫急迫。小時候南老爺子總跟南久說,喝茶能修身養性,等她什麽時候能靜下心來泡杯茶,她才真正長成大人。
那時候的她覺得茶葉太苦,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長成大人。真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過去的匆匆歲月好像眨眼之間。
南久用兩泡茶的時間,得到了帶領團隊為期一周參觀學習的機會。離開時,她見到了林頌耀的母親,那個美貌而得體的女人。
林頌耀讓南久等一下,他待會跟她一起走。於是南久先上了車。
林頌耀折返回茶室的時候,林盛康剛點燃一根煙。林頌耀坐在林盛康對面,拿起未涼的茶杯,問道:“怎麽樣?”
“那姑娘心裡有譜,是個能成事的人。你這脾氣,就得有個人能‘降住你’,看著大後方。”
林頌耀眉眼舒展,拇指摩挲過手中的茶杯。
第40章 Chapter 40 人生旅途
林頌耀上車後, 南久閉著眼歪在後座。林頌耀問她:“你是回家還是去公司?”
南久沒反應,林頌耀碰了碰她:“睡著了?”
她手肘間發燙的溫度傳到他手背,林頌耀察覺出不對勁, 探過身子碰了下南久的額頭。南久蹙起眉, 動了動脖子。
“你發燒了。”林頌耀扭頭對司機說, “老周,去醫院。”
南久坐直身子:“不用去醫院,送我回家就行。”
林頌耀沒依著她:“你發燒不會提前打個電話給我?下次再見我爸就是了,又不是什麽火燒眉毛的事情。我真是服了你了, 還坐那跟我爸扯半天,你自己不難受?”
“又不是什麽大毛病, 你能不能別大驚小怪的。”
“你不好徹底,回去燒出個肺炎來,起碼住院十天半個月。你就想想你不在半個月,多少事情得擱置?”
林頌耀掐住南久的軟肋, 她不再堅持。
南久的身體素質一直不錯,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麽免疫系統突然罷工。那晚不過就跟南喬宇在街頭吹了會兒夜風, 回來就感冒了,持續一周感冒沒好,反倒發起了燒。
林頌耀去等血項報告, 南久按著棉花坐在走廊上。
發燒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她腦中的思緒卻比高熱更灼人,混亂地攪在一起。回來一周了,懸著的心始終停在半空。
昏沉與清醒之間,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爺爺電話。聽筒裡傳來漫長的等待音,在即將掛斷時,南老爺子渾厚又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喂。”
“爺爺, 是我。”她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遊絲,“你……還好嗎?”
“還活著,沒被你氣死。”南老爺子的語氣硬得硌人。
聽筒陷入無盡的沉默。她難受得蜷縮起來:“你說他了?”
“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這邊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小久……”一聲無奈的歎息過後,南老爺子語重心長道,“你以後沒事就不要回來了。”
聽筒裡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懸著的心轟然墜地。嘴唇上那道傷痕已經愈合,隻留下淺白的印記。她無意識地抿唇,那痛意再次蘇醒,一遍又一遍。南久握著手機,目光空洞而渙散,心裡面的根好像就這麽……斷了。
林頌耀從樓下上來的時候,南久蜷坐在冰涼的金屬等候椅上。瘦削的身軀仰靠在那片白牆上,時不時顫動的睫毛脆弱地投出一圈光暈。
他走到南久身前,停住腳步。陰影覆蓋而下,南久緩緩睜開眼,清晰而狼狽的紅暈布滿眼眶。她眼裡沒有淚,只有隱忍的悲痛從眼底滲出來。隻一眼,他的呼吸便凝在喉間。
他見過南久在會議上寸土不讓的鋒芒,也見過她處理危機時清晰而決斷的身影。她總是冷靜、淡然、很少泄露情緒。然而此刻她縮在醫院走廊的燈光下,突如其來的脆弱感,令人揪心。
林頌耀脫掉大衣,罩在她的肩膀上,蹲下身看著她,聲音帶著浸人的暖意:“我媽熬了粥,待會讓老周回去拿過來。”
南久眼底的紅暈漸漸褪去,她眨了下眼,嘴角扯起蒼白的弧度。
……
南久沒再回過帽兒巷,她的日子變得更加忙碌。她和父母……徹底變成了陌路人。
加班至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端一杯熱茶,站在落地窗前醒醒腦子。茶香氤氳間,那個男人的身影便悄然浮現。就像這座城裡的大多數人一樣,總有些年少無畏的故事,偶爾想起,陷入過去的情緒之中,然後輕輕收起往事,繼續奔走在鋼筋水泥築造的城市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