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夏夙的回答給得太快,快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早就有過這樣的想法。
一旁的夏媛媛對二人的問答很是無奈, 畢竟問得太不吉利, 答得也不成體統。
倒是林歇, 聽後陷入了沉默, 認真想過後才追問:「可要是你做的事情, 會給人添麻煩的話……」
夏夙理直氣壯:「要是不會給人添麻煩, 我才不會等到快死了才去做呢。」
林歇無法反駁:「……好有道理。」
若是林歇不曾因身體不好退出長夜軍, 此刻便還是未央, 作爲未央,無論她喜歡上誰, 都不會輕易訴諸於口。
左右都是如此, 倒不如像夏夙說的自私一把,臨死前得一時滿足。
可說來容易, 真要在明知道自己不能長久的情况下招惹無辜的人, 這罪惡感……似乎……也不是那麽强烈?
林歇若有所思地歪了歪頭。
無奈地發現, 自己的良心似乎真的不那麽痛, 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
這樣的感覺,比先前死死地壓抑要好太多太多了。
就像是一個被麻布蒙著臉的人, 突然被帶到了曠闊的野外,扯去蒙臉的麻布,呼吸霎時間就順暢了起來。
林歇把頭轉向一無所知猶在談天的夏夙與夏媛媛, 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們,畢竟自己此刻的想法是這麽的,糟糕。
夏媛媛畢竟是將軍府的女眷, 不能一直陪著夏夙和林歇窩在這清淨的茶室之中,沒過一會兒,她就起身離開了茶室。
夏夙咬著一顆果子,對林歇說:「你看起來很開心。」
林歇捧著茶杯輕抿:「很明顯嗎?」
夏夙:「嗯,是遇到什麽開心的事情了嗎?」
林歇笑道:「想通了一些事。」
夏夙好奇:「什麽事?」
林歇放下茶杯,說道:「及時行樂的感覺,比想像的還要好。」
塗了瑩潤口脂的唇角微微勾起,林歇不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有多蠱惑人心。
看到林歇這個笑容的夏夙晃了晃神,反應過來後仿若受了點撥,突然便把果子啃了乾淨,又隨手將果核扔進果盤邊的空碟子裡。
她站起身,說:「你說得對。」
林歇不解:「嗯?」
夏夙:「府裡昨日來了一批新酒,姐……嬸嬸不讓我碰,現在想想,我也未必要聽她的,人生苦短,總要及時行樂,開心就好!」
林歇:「誒?」
「你在這等我,我這就去拿酒。」說完,夏夙頭也不回地跑了。
來不及阻止的林歇默默地放下了手,有些擔憂夏夙待會兒若是喝醉了該怎麽辦。
旁邊一直跟著林歇,宛若透明人的三葉突然開口:「你那晚……」
林歇側頭,再一次申明:「那晚我與他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歇想想,加了一句:「不過接下來就不一定了。」
三葉有心勸阻:「不再考慮考慮?」
林歇:「你是覺得,我如今的身份配不上這位少將軍的門第?」
三葉聞言嗤笑出聲:「笑話。」
有長夜軍鎮場,全京城只有配不上林歇的,哪有林歇配不上的。
林歇:「那你囉嗦什麽。」
不是三葉想囉嗦,林歇終歸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姑娘,雖說他們之間相處起來和別家不同,那也是自家的人。
別說是夏衍了,便是天君下凡,他們長夜軍上下也是要挑三揀四一番的。
三葉有心再念叨幾句,可回想林歇剛剛對夏夙的提問,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也猜到了林歇近來的反常是何緣故。
只能把阻止的話都咽下去,沒好氣道:「不擔心自己活不長,死後被人怨恨?」
「這個嘛……」林歇低頭,撫摸手腕上夏夙給的鐲子:「我曾覺得自己對他的喜歡不足以到不顧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的地步,但其實反過來講也是一樣的,我對他的喜歡,也不足以到委屈自己,也要遠離他的地步。」
庭院裡風吹樹響,林歇幽幽道:「所以後悔什麽的,以後再說吧。」
……
夏衍因林歇的躲避心情不快,自林歇離開後,便尋了個僻靜的角落自己待著。
「不去招待賓客,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呢?」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夏衍轉身,對來人喚了一聲——
「母親。」
將軍夫人被桂嬤嬤扶著走到一邊坐下,淡淡道:「怎麽?被哪家姑娘給拒了?」
夏衍抬眼看向母親,見母親說得隨意,臉上的表情也不認真,就知道自己母親是隨口說的,便忍不住應道:「嗯。」
果然,將軍夫人楞住,滿是不可思議地看向夏衍。
她雖喜歡在口頭上嫌弃自己的孩子不省心,却也發自內心覺得自家老三是青年才俊,便是尚個公主也不算妄想,怎麽就……
「哪家的?」將軍夫人問。
夏衍不答。
將軍夫人不耐煩道:「問你話呢,可是你上回說的,想要護得那個?」
夏衍這才應了一聲:「是她。」
將軍夫人笑了:「看來人家幷不領你的情啊。」
夏衍:「她不知道,我也沒打算拿這個脅迫她。」
將軍夫人毫不客氣道:「蠢,既然喜歡,用什麽辦法又有什麽所謂?」
夏衍:「就像母親對父親做的那樣?」
將軍夫人眯起眼:「你就是這麽和你娘說話的?」
氣氛冷凝,眼看著又要吵起來,夏衍想到什麽,突然道:「兒子錯了。」
簡直能伸能屈。
將軍夫人聽兒子服軟,非但沒有高興,反而狐疑道:「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夏衍:「母親是不是有一支藍色藤蘿的簪子?」
將軍夫人聞言差點沒被氣笑:「你這是要拿爲娘的東西去哄那姑娘?」
夏衍搖頭:「算不上哄,只是覺得那支簪子適合她。」
將軍夫人服氣了,擺手叫身旁的桂嬤嬤去拿簪子。
索性他們在的地方距離後院不遠,嬤嬤很快就拿來了裝著簪子的木盒。
夏衍拿過盒子,規規矩矩地向自己母親道了謝。
將軍夫人起身,臨走前丟下一句:「拿了我的簪子就給我爭氣些,光躲在這裡有什麽用。」
送走自家母親,夏衍拿著木盒想了想。
他本是打算叫夏媛媛替他把簪子拿去給林歇的,但是……母親說的似乎也沒錯,光躲著,確實沒用。
夏衍轉身,去了茶室。
去往茶室的路有兩條,一條就是夏夙帶著林歇去茶室的路,從茶室走廊進入茶室,另一條則需要穿過一片如今正是滿枝綠葉不見花開的梅花林,能直接到與茶室相連的庭院。
夏衍走的就是後一條路。
才出梅花林,夏衍便看到了坐在茶室之中的林歇,夏夙不知道去了哪裡,只留下林歇與她的丫鬟。
夏衍朝著茶室走去,就見林歇的丫鬟不知爲何,也退出了茶室。
夏衍頓時停下了脚步。
如今茶室裡只剩下林歇一個人,他不確定自己就這麽出現,會不會嚇到林歇。
——哪怕他知道,他們兩人若是打起來,林歇未必會輸給他。
就在夏衍猶豫不决時,林歇打翻了茶杯。
林歇連忙循著聲音將茶杯扶起,却不知滾熱的茶水在桌上蔓延,即將順著桌沿滑下,落到她裙上。
夏衍急忙過去,將桌子推開,幷出聲提醒:「是我。」
林歇:「……哦。」
林歇應完之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空氣中只剩下茶水滑落,滴在茶室地面上的聲音。
片刻後兩人又同時開口——
「你……」
「你……」
林歇噤聲,夏衍頓了頓,說道:「你先說吧。」
林歇這才問道:「你怎麽在這?」
夏衍低頭看了看手裡拿著的盒子,又看看林歇。
只見始終端坐著的少女微微歪了歪頭,困惑的模樣就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不經意地撩撥過他的心房。
夏衍垂眸不敢再看:「我來找你。」
「找我?」
林歇有些意外,雖然决定了順心而爲,但她也做好了自己在夏衍眼中僅僅只是「妹妹的朋友」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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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恐怕還需要費些功夫,怎麽如今看來,似乎沒她想得這麽難?
夏衍不知道林歇那點花花腸子,他很耿直地問林歇:「你先前……是生氣了嗎?」
林歇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的躲避,抿唇壓下了自己忍不住想要揚起的嘴角,點了點頭:「嗯。」
夏衍不解:「爲什麽?」
林歇低頭,聲音低落道:「你好久沒去書院了,我找不到你。」
夏衍一楞,不知爲何反而開心了起來,問她:「爲什麽找不到我會生氣?」
林歇抬起頭反問:「那你呢,爲什麽要管我生不生氣?」
「我……」答案就在口中,却因爲是頭一遭,而有些說不出口。
林歇難得失去了以往的耐心,也不等夏衍回答,就抬起了手問他:「我能摸摸你的臉嗎?」
沒能說出口的話被打斷,夏衍有些遺憾錯過了這麽好的機會,却還是握著林歇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臉。
舉止縱容得有些不像話,讓林歇心裡多了幾分把握。
林歇的手還是記憶中那樣軟嫩,覆上他的臉頰後就開始亂摸。
夏衍被摸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問林歇要做什麽,就聽見林歇小小聲道:「你若長得不好看,我便不喜歡你了。」
喜歡二字直接叩碎了夏衍的心扉,夏衍屏住了呼吸,大腦有些空白。
林歇摸到了夏衍的耳朵,很燙。
她忍著笑,背後似有一條大灰狼的尾巴,在得意地搖擺。
柔軟的指腹擦過夏衍的唇,林歇知道自己應該再忍忍,不必這麽著急。
可就像夏衍無法拒絕林歇一樣,目前的林歇也有點抵抗不了自己對夏衍的渴求。
林歇記得夏衍抱過自己,就在自己失去理智不肯喝藥的時候,他爲了讓她喝藥,將她牢牢地困在了懷裡。
具體是什麽感覺林歇已經忘了,但她不介意再體驗一次。
林歇緩慢的靠近讓夏衍身體緊綳,直到那抹柔軟觸及先前被指腹撫過的唇,夏衍猶未回神。
林歇却幷不在意夏衍的木訥。
她如今的身體體能根本比不過夏衍,要想在這種事情上占主導位置,也就只有在開頭這回了,等夏衍回過神,琢磨出了經驗,林歇可不覺得自己還能像現在這樣爲所欲爲。
林歇的唇比她的手還要軟還要嫩,細細碾磨,將自己唇上的口脂都蹭掉了,她才像是收拾殘局一般,去舔掉夏衍嘴上沾了的粘膩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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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歇的口脂是三葉來了後特地換過的,用的都是能吃的原料,就是沒什麽味道。
舔著舔著,林歇便察覺到自己被人環住了肩膀,掐住了腰。
結實有力的臂膀一如那晚將林歇禁錮,薄透的輕紗襦衣讓林歇能清晰地感受到夏衍手心的溫度。腰上那隻手就沒這麽老實了,手掌隔著層叠的裙褶揉捏,力道叫林歇酥麻輕顫。
林歇被突然壓上來的唇逼得後仰,抵在夏衍胸前的手却攥住了他的衣襟,像是怕把自己摔了,又像是要把自己送進夏衍懷裡。
「唔……」
來不及收回的唇舌遭到了意料之中的蹂.躪,林歇微微張開唇瓣,任由夏衍攻城略地,喉間哼出撒嬌似的聲音。
林歇至今記得自己被拎去青樓觀摩時所看過的場景,那時起她就知道,過分親密的接觸能讓人産生愉悅的感覺。
可等自己切身體驗了其冰山一角之後,林歇發現自己錯了。
那不是愉悅,那是快感。
能叫人上癮的快感。
林歇和夏衍都沉迷在了其中,誰都沒有發現逐漸接近的脚步聲。
直到茶室的門被人推開,夏夙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失手把酒罎子砸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三葉爲什麽會走開的小劇場——
三葉:嗯?那位少將軍來了?
林歇:你,趕緊滾。
三葉:… …???
你們永遠都想像不到走腎歇的套路有多深,車速有多快。
第40章
破碎的聲響和四溢的濃烈酒香堪堪拉回了兩人的理智。
唇舌分離,林歇微微仰著頭, 輕喘著, 臉頰通紅, 像是還沒有回過神來。
夏衍倒是側頭看了門口滿目震驚的夏夙一眼。
只是那一眼冷冷的, 叫夏夙有種被凶獸盯上的錯覺, 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差點踩到地上散落的酒罎子碎片。
最後, 是林歇先鬆開了攥疼的手指, 還拍了拍夏衍胸口被自己弄皺的衣襟,一副「我剛剛什麽都沒做」的正直模樣。
不見半點心虛。
夏衍這才放開林歇, 也替林歇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裙, 還用乾燥的拇指指腹擦了擦林歇通紅濕潤的唇。
夏衍習武射箭的手可是糙得很,指腹的繭弄得林歇唇上癢癢的, 張口就咬住了那根手指, 幷在口中用舌尖舔去了指腹上的濕潤。
夏夙看不到林歇近乎挑逗的舔舐動作, 好好感受過林歇的舌尖有多柔軟的夏衍却是知道的。
夏衍眼眸一黯, 拇指微微用力壓住胡鬧的舌。
林歇察覺不妙立刻就鬆了口,將夏衍的手指抵了出去。
如果夏夙不在, 夏衍一定不會就這麽放過林歇。
可惜沒有如果。
收拾齊整,夏衍這才想起一旁被他放下的木盒,打開盒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精緻剔透的藍色藤蘿簪子。
就像夏衍記憶中的那樣,這支簪子的藍色和林歇上衣的藍色十分相近,花瓣由淺至深, 每一片都是用寶石細細打磨出來的。
但也有和夏衍記憶中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簪子一旁還放著一對樣式配套的藍色耳環,耳環下用銀鏈子墜著同樣剔透的藍色花瓣,細碎散亂,却格外地好看。
夏衍突然就决定,至少這個月,無論和母親發生了什麽口角,他都願意做先道歉的那個。
夏衍將林歇頭上戴著的藍色頭花與耳朵上百搭的珍珠耳環給摘了,又將藤蘿髮簪和花瓣耳環給林歇戴上。
重新妝點後,林歇這身打扮瞬間就有了質的飛躍。
濃稠的色調與衣裙上暗藏的綉紋使得衣著整體沉穩靜謐,同色的首飾却是略帶活潑的花朵樣式,能恰到好處地中和衣著在色彩上的厚重,且首飾質感上佳,一看就很貴的飾品總能從視覺上一眼就將人俘獲。
美人雪一般細膩的臉頰上還透著至今仍未褪去的緋色,口脂雖然都被吃沒了,但因先前的碾磨還帶著誘人的紅。
真要再挑出什麽美中不足來,那恐怕就是……
夏衍摘掉了林歇眼睛上的緞帶。
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眨了眨,忽閃的睫毛如同鴉羽,漆黑纖長。
那是一雙清澈如琉璃珠的漂亮眼睛,就這麽蒙著,真的太可惜了。
夏衍低頭,在林歇的眼角落下一吻。
不錯嘛,適應得很快啊。
林歇在心裡愉悅地贊嘆。
夏衍理直氣壯的舉動叫門口的夏夙徹底傻了眼,生生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至少五年的記憶,才會對眼前兩人的關係變換出現斷崖式的理解不能。
畢竟、畢竟夏衍原先對林歇也不是這樣的啊,她不過就是去拿了壇酒……
誒?我的酒呢!!
夏夙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著滿地的酒罎子碎片和蔓延開的酒液,尖叫出聲:「我的酒!!」
夏衍雙手捂住林歇的耳朵,凉凉道:「母親不讓你喝。」
夏夙咆哮:「我偷偷喝她又不知道!」
夏衍:「我會告訴她。」
「你!」夏夙氣結,看夏衍的手還蓋在林歇的耳朵上,遠遠看著就像是捧著林歇的臉,頓時又想起進來時看到的那一幕,漲紅了臉大聲道:「把你的手給我拿開!誰准你碰她了!!」
說完還不顧地上的碎片,直接就踩著走了進來。
她將夏衍從林歇身邊一把推開,幷把林歇護到了身後,看著夏衍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舉止輕佻合該被亂棍打死的登徒浪子。
徹底忽略了林歇對夏衍的親近幷沒有反抗的事實。
夏衍倒是能叫夏夙推不開他,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這回撞見的是夏夙還好,若是旁人……
夏衍垂眸,遮去眼底的思量。
「茶室髒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夏夙說完拉著林歇離開了茶室。
路上遇到回來的三葉,夏夙對三葉簡直沒好氣,她怎麽能就這麽把林歇一個人留在茶室!
三葉:……好冤!明明是小未央一聽她說夏衍來了就叫她滾的!
夏夙不知內情,還在衝三葉發火:「你知道你丟下林歇一個人之後發生了什麽嗎?算了你不用知道!」
三葉:……是不知道,但也不難猜。
夏夙拉著林歇進了梅花林,因是夏末秋初,梅花林綠油油一片,沒什麽好景致,因而也沒人會來這裡瞎逛。
最是清淨不過。
夏夙說完三葉又開始自我反省,只說自己不該就這麽去拿酒的,明明應該帶上林歇一塊去!
林歇安靜地聽著,等夏夙終於發泄完了心頭的恐慌與憤懣,林歇才道:「其實,是我主動的。」
夏夙楞住,睜大了眼睛看著林歇,不敢相信林歇剛剛說了什麽。
林歇繼續:「我喜歡夏衍。」
不羞澀不扭捏,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把自己的想法給說出來了。
夏夙第一反應就是林歇在爲夏衍開脫,但這時她也終於回想起了林歇對夏衍的舉動毫不抵抗的姿態,難道……
林歇笑笑:「可是覺得,我太過放浪了?」
夏夙靜了許久,好半天才道:「你、你若喜歡,那也算的上兩情相願,這、這也沒有什麽的。」
嗯,有些友誼,就是能叫人放下道德標準,睜著眼睛說瞎話。
放一般情况下這可不叫沒有什麽,這叫無媒苟合。
雖不至於如書上記載的百年前一樣會累及家中姐妹,可也終究是件能把女子毀了的醜事,如若不然,夏夙也不會這般氣憤。
弄清楚了林歇真的不是被迫,夏夙吸了吸鼻子,想著等把林歇送回了家,要不要找夏衍勉爲其難道個歉什麽的。
但又看了看林歇抬手去摸耳環的樣子,油然而生一股好友被人教壞的不滿來。
就算是林歇主動的,那也一定是夏衍的問題!
夏夙頓時就打消了道歉的念頭,還在林歇耳邊各種念叨,細細闡明此事被人發現的壞處,讓林歇好好想想,最好還是離夏衍遠些。
無條件偏袒友人,却也不會一味地放縱友人犯錯。
作爲朋友,夏夙真的做得很好。
待宴席散去,林歇也坐上了回府的馬車,手中捧著一盆據說是將軍夫人瞧她合眼緣,特地叫人挑來送給她的瑤台玉鳳。
問題是,她也沒碰到將軍夫人啊。
……
「見著人了?」將軍府內,將今日赴宴的賓客中需要她應酬的那一批人都送走,終於得以休息的將軍夫人坐到鋪了厚厚軟墊的椅子上,問身邊的桂嬤嬤。
桂嬤嬤臉上帶笑:「見著了,本是想留意誰家拿了木盒,誰知那姑娘就將簪子戴在了頭上,倒也好認。」
將軍夫人這般輕易就把簪子給了夏衍,自然是有她的理由的,她早就好奇自家老三心心念念的人是誰,老三不肯說,她也就只能自己使些手段來找了。
終於找到,她也沒端著,直接便問:「是誰?」
「北寧侯府家的。」
將軍夫人想了想:「那位二姑娘?」
桂嬤嬤搖頭:「老奴本也以爲是她,可今日的賞菊宴辦得匆忙,北寧侯與蕭將軍日子排不開,早早就遣了人來說了,侯府的二姑娘向來是那兩位的心頭肉,無長輩帶著自然也是不會來的。」
將軍夫人奇了:「那會是誰?北寧侯府不就一位姑娘?」
桂嬤嬤當然是弄清楚了才來回話的,順著答道:「北寧侯府還有一位姑娘,據說是二姑娘的同胞姐姐,那侯府裡的排序也不是少爺姑娘混著排的,那位姑娘便是侯府的大姑娘,名叫林歇。聽說是前陣子侯府家的大少爺回了方御史家與二姑娘的婚約,這才叫人知道還有這麽一位大姑娘,也是近來才入的書院,與夏夙姑娘和四姑娘關係不錯,這回也是四姑娘請她來府上的。」
「林歇?」將軍夫人聽著這個名字覺得特別耳熟,很快就想起來:「給老四出主意,叫老四不再成天想東想西那個?」
桂嬤嬤笑:「哪有您這麽說的,四姑娘聽了該不高興了。」
將軍夫人也笑:「她要能不高興才好。」可夏媛媛從來就是個寬厚豁達的,將軍夫人作爲夏媛媛的娘,都沒怎麽見她生過幾次氣。
只是她記得夏媛媛與夏夙都提過——林歇眼盲。
可若自家老三真的這般喜歡林歇,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將軍夫人是個激進强勢不拘一格的性子,夏衍如今爲了林歇所做的事正是她早就想做的,她當初氣也是氣夏衍什麽都不告訴她,當然不會因此厭了林歇覺得林歇給將軍府添麻煩。
加上自己兒子今日爲了替她討簪子,在和她的對話中退讓的舉動也讓她很滿意,雖覺得這位大姑娘出現的蹊蹺,似是與她身後的北寧侯府關係微妙,但至少目前爲止,她對林歇的感官還是不錯的。
至於那些奇怪的疑點,呵,她可沒忘了老三說過的,林歇可是現如今的將軍府也未必能護住的人,想來那些她看不透的地方,老三也都心中有數了,那她還管什麽?
也許是因爲自己當年也在婚事上吃過長輩固執的虧,將軍夫人在兒女的婚姻大事上有著與旁人不同的豁達。
以至於在夏衍單獨來找她,說要請她向北寧侯府提親的時候,她也沒打算怎麽爲難。
夏衍却察覺出了不對,這才知道原來在他過來之前,母親就已經知道了他說的人就是林歇。
將軍夫人嗤笑:「你真以爲自己能瞞天過海不成。」
夏衍:「本也沒想瞞,只是不想和你說而已。」
將軍夫人挑眉。
夏衍想起自己所求之事還被將軍夫人拿捏在手裡,從善如流:「是兒子自大了。」
將軍夫人心裡那叫個舒坦。
第二天,鎮遠將軍府的媒人便去了北寧侯府,初初北寧侯府上下還以爲將軍府來說的是林安寧,後來才知道人將軍府來說的是林歇。
林淵與蕭蒹葭都不在府中,大少爺林修雖曾越俎代庖打著蕭蒹葭的名義爲林歇尋過一門親事,却不打算爲林歇再來上這麽一回。
管事只能遣人快馬去找了林淵,把這件事和林淵說了。
林淵聽後,想起林安寧曾提過林歇與將軍府家的姑娘走得近的事,便回了一句:「既然是她自己找的姻緣,就讓她自己决定,若是同意了,讓府上按例安排就是。」
於是當天下學後,回府的林歇被堆了滿院的聘禮,攔在了院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 林歇:我只想和你厮混,你却想娶我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