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底下,數燕翼最不穩重。”
魏欽沒護短,江吟月說的是事實,那廝自小頑皮,欠欠兒的,哪兒都有他。
魏欽沏茶,拉過江吟月,親自喂給她。
“我不渴。”
“廢了那麽多口舌,潤潤嗓子。”
江吟月才反應過來,“你嫌我與莫豪多言了?誰的醋都吃。”
年紀不大,快成老醋壇子了。
魏欽沒解釋,抱住她紓解疲憊。
相擁的兩人在逼仄的房中凌亂地踱步,時而撞到桌椅,時而撞到銅鏡。
江吟月沒有掙扎,知他懂他,自然清楚他的疲憊,然而旖旎綿長,天色卻漸晚,總要不解風情地打破這份溫馨。
“我要回去了。”
“小姐笑一個再走。”
“……”
江吟月以為自己耳鳴,仰頭看向一本正經的男人,“你說什麽?”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魏欽低眸,雙手愈發掐緊她的腰肢,“笑一個再走。”
有些報復隱藏在脈脈溫情中。
被逗怒的小娘子開始掙扎,惹魏欽失笑,這笑發自肺腑,毫不牽強。
“放開我,衛逸赫。”
這人壞透了,壞到骨子裡。
魏欽抱著她不放手,帶著安撫地輕哄,可江吟月在看到不知何時上了閂的門扉時,更激動了。
就不該心軟。
狼窩就是狼窩,一旦陷入,會被吃拆入腹,骨頭不剩。
“啊……”
被壓到木桌上時,江吟月後悔莫及,後腦杓被一隻大手兜住,不至於磕到腦袋。
可魏欽用牙齒咬破了她的唇肉。
“唔唔……哼……”
掙脫不開的女子氣呼呼地哼唧,卻在此情此景下,成了撩人的嚶嚀。
魏欽扣住她的十指,摁在兩側,貪婪汲取她唇上的清甜。
被碰到的茶盞歪倒在桌角,有余茶流淌而出,匯成細細的水流,打濕地面。
![]() |
魏欽在撬開江吟月的牙關後,隨之輕柔轉輾,試探去觸碰她的舌尖,在她的細喘中,含住那靈敏躲閃的小舌。
自喉嚨的吞咽聲細細微微。
他的手,摩挲在江吟月的掌心,摩擦生溫。
“小姐今晚留下吧。”
江吟月迷迷糊糊的,在得以大口呼吸後,扭過頭,盯著傾倒的茶盞,“不要。”
“那笑一個。”
“你!”
魏欽又吻住她,笑意綻開在耳鬢廝磨中,直到打更人敲響二更的梆子,才將人送回江府。
紅唇微腫的江吟月合上門窗,將護送她的男人拒之門外。
擺明了慍火未消。
魏欽抱起綺寶坐在後院的秋千上,等了好一會兒,不見江吟月現身,才起身離開。
綺寶還搖著尾巴戀戀不舍。
“嗷嗚嗷嗚。”
魏欽又揉揉它的狗頭,推門離去。
江吟月推開窗,看著只有綺寶的小院,捂住臉消解著余溫。窒息的糾纏,引身體酥麻,還在體內流竄。
又幾日,虹玫遞上消息。
周家小姐近來肝鬱氣滯,今日隨主母前往一位名醫的藥鋪調理身子。
江吟月剛好與那位名醫的孫媳有些交情。
契機可遇不可求,江吟月馬不停蹄趕往小宅,帶上莫豪趕往藥鋪。
一路上,她都在打聽尚書之女與小繁子的往事。
周煜謹剛升任吏部尚書那會兒,為了取悅天子,與司禮監的一名大太監往來頻繁,從他口中得知天子日常起居的習慣。
那會兒,為他遞送消息的人就是年紀尚小的莫豪。
莫豪雖位卑,但於他有用,八面玲瓏的周煜謹自然是以禮相待,偶爾留莫豪在後院飽餐一頓。
小恩小惠是常有的事。
也是那會兒,小繁子與九姑娘有了短暫的交集。
九姑娘喜歡作畫,一日雪天回府,無意瞧見一個小少年坐在自家後院的遊廊上悶頭吃酥餅。
掉了好些渣滓。
恰有麻雀落在鵝頸椅上。
少年用手拾起渣滓,攤開喂食麻雀。
從沒見人徒手喂麻雀的,九姑娘偷偷取出紙筆,躲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執筆作畫。
少年生得比同齡人高大許多,眸光乾淨清澈,哪怕只是喂食麻雀,都會露出欣喜的笑。
可之後幾個月,九姑娘再沒能看到少年稚嫩青澀的一面。他變得沉默寡言,替人辦事乾淨利索,明明經過了歷練,落在九姑娘筆下的他卻成了行屍走肉,沒了鮮活氣。
可少年還是會坐在遊廊上喂食麻雀。
生在高門,九姑娘知道后宮裡的“鬼魅”吃人不吐骨頭,單純的少年遍體鱗傷,心性大變,可內心深處還是善良的吧。
她走過去,遞上兩幅畫。
一張名為初見,另一張名為初識。
少年攤開第二幅畫,沒什麽觸動,卻在攤開第一幅畫後,僵坐在那裡。
短短數月,他已變得麻木。
“九姑娘?”
“嗯。”
少女聲音輕柔,不似司禮監的宦官們叫聲刺耳。
少年拿出帕子擦了擦一旁的鵝頸椅,沒有請她落座,隨她心意。
少女還是坐了下來,說自己偷偷觀察他數月。
彼時年紀小,直爽坦率,不會覺得赧然。
“你的義父是曹掌印,還會有人欺負你?”
“有的,很多。”
“那你可以告狀呀。”
“義父事忙,是禦前紅人,沒有多余的精力。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勞煩他老人家的。他提醒過我,要靠自己闖出名堂,才算真本事,一味依靠他人,會變得無能。”
少年卷起畫,想要塞進袖管,忽然想到什麽,詢問道:“可以送給我嗎?”
“當然了。”
少年不覺地笑了,與少女相視而笑。
之後一段時日,少女會在少年登門後現身,塞給少年好些零嘴,看著少年狼吞虎咽。
“你慢點。”
少年連渣滓都舍不得浪費。
“你叫小繁子?”
“莫豪。”少年擦了一把嘴,鄭重道,“我本名莫豪。”
少女也鄭重地點點頭,喚他“莫豪”。
周煜謹與司禮監大太監密切往來的那些年,莫豪成了傳話的那個,來來回回上百次叩響周府大門,也自然而然與九姑娘成為熟識。
他們會坐在遊廊上閑聊奇聞軼事,九姑娘還會指點少年作畫。
生疏的畫功,惹了不少笑話。
他們為彼此解悶,成了無話不談的幼時好友,那段時日,於莫豪而言,難得的愜意輕松。
在跳井的前一日,無需為周煜謹遞送消息的少年尋個借口登門,為的是見一見短時結交的好友。
事關驚天的秘辛,莫豪不能與人透露,一個字都不能,他隻說自己要走了,至於去哪兒,也不能提起。
沒多久,少年跳井的噩耗傳入九姑娘耳中,九姑娘頹然許久,可她隱隱覺得,欲言又止的少年尚在人間。
聽過小繁子和九姑娘的過往,乘馬前行的江吟月喟歎造化弄人,他們都沒有忘記彼此,可小繁子以莫豪的身份歸來,九姑娘卻要嫁入東宮。
但尚有更改命運的機會。
“駕!”
江吟月一夾馬腹,驅策逐電飛馳,噠噠馬蹄聲不絕。
莫豪跟在後面,剛毅的面容些許薄紅,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情之畫筆為他顴骨染紅暈。
得知九姑娘尋術士作法為求見他一面的事後,他那顆歷盡滄桑的心突然狠狠顫了下。
“駕!”
莫豪一甩馬鞭,跟在江吟月和虹玫的身後。
三人抵達藥鋪所在的後巷時已是華燈初上。
早已張望在後大門的孫媳婦獨自跑出來,“你們來了。”
事情緊迫,江吟月沒做寒暄,直切正題,“可與九姑娘通氣了?”
孫媳婦點點頭,可首輔夫人看女兒看得緊,不準女兒隨意外出,九姑娘這會兒正在藥鋪後堂針灸。
“首輔夫人正在前堂與我的婆婆討教調養的事宜,我可以帶著你們偷偷溜進後堂。”
江吟月撓撓鼻尖,“怎麽溜進去?”
孫媳婦撥開後牆一處被枯草遮蔽的洞口,“你們需從這裡進去。”
是個狗洞……
周家隨行扈從十來人,需避開他們的監視才行。這個洞口直通柴房,江吟月等人可以在柴房換上藥師的衣著,再趁著天色昏暗溜進藥堂。
聽過孫媳婦的解釋,江吟月顧不得那些,示意虹玫把守在外頭,自己則率先趴在洞口向裡爬去。
莫豪也沒有猶豫。
尋常閨秀可做不出爬狗洞的舉動,孫媳婦清楚江吟月大咧咧的性子,掩唇一笑,從後門走進小院,去往後堂,尋個借口支開照看在九姑娘身邊的針灸郎中。
一女一男趁著夜黑,鬼鬼祟祟地行事。
當忐忑不安等在房中的九姑娘見到那抹魁梧的身影時,她猛地站起,沒有顧及身上的一根根銀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