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三十五章

發佈時間: 2026-03-03 04:5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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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顧浮的打算, 傅硯一點反應都沒有,反而在心裡松了一口氣。

因為他早有預感,知道顧浮不會就這麽安於現狀,抗爭總好過離開, 所以他並未表現出多麽震驚的樣子, 就好像顧浮剛剛只是評價了今天的天氣。

顧浮放下手, 朝傅硯湊了過去。

傅硯不躲不閃, 垂下眼問:“做什麽?”

顧浮笑道:“你這人太會藏了,喜歡什麽我看不出來, 討厭什麽我也看不出來, 所以我想湊近點, 試試能不能看出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麽。”

傅硯看著顧浮近在咫尺的唇,有點想要別過臉去,又怕這麽做露怯, 於是硬忍著:“看出來了嗎?”

“唔……”顧浮仔仔細細盯著傅硯的臉看, 視線宛若實質一般,撫過傅硯淡漠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最終落到傅硯微啟的薄唇上。

——好想咬一口。

心生綺念的顧浮沒發現, 傅硯那對藏在白發下的耳朵此刻正因發燙而泛紅,同時她也不知道, 傅硯盯著她微揚的唇角, 心裡的想法和她完全一致。

可兩人愣是沒把那層窗戶紙捅開,因為傅硯並未把顧浮的各種調戲當真, 隻將其認作是顧浮的頑劣,而他若當了真,不管不顧去咬顧浮的唇, 去抱顧浮,他怕顧浮會像躲避那些同她議親的男子一般,就此遠離他。

顧浮的想法和傅硯差不多,她不敢讓傅硯知道自己是真的覬覦他,只能用調戲來一步步試探國師大人的底線,免得國師大人知道了她心裡那些肮髒的念頭,寧可每晚不睡,也要拒她千裡之外。

忍下衝動,顧浮後撤坐了回去:“看不出來。”

傅硯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心想:那就好。

不經意間燒起的燥熱在兩人的隱藏和克制下,慢慢冷卻。

馬車緩緩前行,墜在車頂四角的簷鈴隨著車身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顧浮放過傅硯的頭髮,手裡把玩著那條扎頭髮的緞帶,問他:“關於赤堯軍,陛下是怎麽想的?”

郭兼記仇,真耍起手段來甚至能將自己的臉踩在腳下,李禹肯定對付不了,這時候陛下的意思就很重要了。

傅硯還記得顧浮方才在酒樓裡讓郭兼自己去報仇的事,自然也知道顧浮問這話是什麽意思,便告訴她:“陛下新組赤堯,一來是想保李禹,二來也是想有新的皇城軍,與禁軍相互製衡。”

禁軍一家獨大太久,又被塞了不少世家子弟進去,難免會出現各種弊端。

不說那日在臨水苑,他們怎麽有膽聯手,將登島的官家女獨自引去無人處,就說他們剛剛毆打郭兼,末了還借用禁軍的名頭嚇人,足以見他們如今的氣焰有多囂張。

陛下看在皇后的份上,保留李禹的顏面,可君王終究是君王,不可能一味地縱容他人犯錯,所以即便他用慣了禁軍,也難免對禁軍失望。

新組赤堯,表面上是分權,實際上是偏袒,那為何禁軍還是對赤堯百般刁難?還不是因為赤堯與禁軍並非從屬關系,而是同級,一旦赤堯做大,兩支皇城軍的立場就會發生對調。

這叫禁軍如何能對赤堯軍心平氣和。

不過很顯然禁軍的打壓方式有問題,不僅無法真正意義上的扼殺威脅,反而容易積累仇恨,並在皇帝面前暴露醜態。

繼續這麽下去,只要郭兼咬牙堅持,必然能翻盤。到時候是相互製衡,還是赤堯軍反壓禁軍,就看郭兼的本事和李禹的反應了。

顧浮放下心,想:那就讓他們打吧。

……

李禹狠狠打了個噴嚏。

今日端午,陛下召來幾位王公大臣陪自己在水鏡池邊看宮裡舉辦的龍舟賽,還叫禦膳房做了幾百個粽子,用線懸上,叫人以竹弓射之,誰將懸繩射斷,粽子就歸誰。

這樣熱鬧的場合,李禹作為禁軍統領自然不會缺席,但他也不用一直跟在皇帝身邊,比如現下,英王犯錯惹了皇帝大怒,皇帝下令讓李禹將英王押送出宮,還叫李禹留禁軍封鎖英王府。

李禹辦完差回宮複命,半道上打了個噴嚏,正尋思是不是有人在罵自己,結果下一刻就看到了疑似咒罵自己的對象——跟著魏太傅一塊入宮,為皇帝作詩助興的溫溪。

李禹一看到溫溪就在心裡大呼晦氣。

溫溪也討厭李禹,兩人假裝看不見對方,就這麽擦肩而過,完了溫溪還回頭,想要無聲地呸他一下,卻意外發現李禹的背影有些眼熟。

溫溪的記性是出了名的好,背書習字全然不在話下,各種典故文集更是看過一遍就能信手拈來說得頭頭是道,所以即便隔了兩個多月,他依舊記得二月份的時候他與家人外出踏青,曾在城外看到過一個和顧浮及其相似的身影,並篤定對方就是顧浮。

當時顧浮身邊還有一個人,也騎著馬,溫溪沒認出來是誰,此刻他從李禹背後望過去才發現,那人的背影居然和李禹有些相似。

顧二哥和禁軍頭子???

“等等!”溫溪心下驚駭,當即叫住了李禹。

李禹回頭,眉心緊蹙,一副完全不想和他打交道的模樣:“溫公子有何指教?”

李禹的態度讓溫溪有些不爽,然而事關顧浮,他只能暫時壓下脾氣,問道:“你二月那會兒,是不是出城了?”

二月,出城。

這倆詞一出來,李禹就想起了自己送顧浮離開那天,接著又想起顧浮這個月的信還沒送來,情緒不可避免變得有些糟糕,語氣也越發不耐煩:“是又如何?溫公子可要叫你二哥再參我一回?還是去和魏太傅告狀,做番文章給禁軍扣個莫須有的罪名?”

溫溪瞪大了眼睛:“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二哥身為言官,糾察百官本就是他職責所在。至於魏太傅,若非禁軍行事有問題,魏太傅也不會去向陛下進言,禁軍立身不正,怎麽還成別人的錯了?”

李禹並非不懂這其中的道理,最近也在禁軍內部重新整頓,肅清紀律,可他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討厭的人說出口打在臉上又是另一回事。

“溫公子能言善辯,我說不過,告辭。”李禹非但沒認錯,還把自己的理虧歸咎於溫溪“會說”,丟下溫溪就走,氣得溫溪原地直跺腳。

——二哥絕對!絕對不可能和這麽討人厭的李禹有關系!!

……

顧浮回家後直奔穆青瑤的院子。

此時穆青瑤已經恢復好心態,正坐在椅子上做針線活,胖鴿也被她從籠子裡放出來,毛絨絨一團蹲在冰鑒旁乘涼。

顧浮把買來的書給她,順便在她這蹭了一份冰碗。

臨近傍晚的時候,顧啟錚等人陸續回府,一家人趁著節日坐在一塊吃了頓晚飯。

顧浮的大嫂霍碧燕和往常一樣沒來,說是身體不適,怕給家裡老少過了病氣。

眾人用餐到一半,大哥顧沉院裡的丫鬟跑進飯廳,在顧沉耳邊說了些什麽。

顧浮是習武之人五感敏銳,一下就聽清是大嫂那邊有事,特地叫了丫鬟來請大哥回去。

顧沉起身向幾位長輩告退,長輩們應允的同時,還叫家仆趁著街鼓沒響,去醫館請個大夫到府上過夜,免得出什麽事,晚了沒法出門請大夫。

嬸嬸還叫身邊的嬤嬤去庫房,找些補藥給顧浮的大嫂送去。

眾人用過飯後各自回屋,顧浮也準備換身衣服去祁天塔。

然而途徑花園,顧浮發現湖邊坐了個人。

顧浮停下腳步,前頭掌燈的綠竹也跟著停了下來。

一旁的林嬤嬤沒顧浮那般好眼力,不確定道:“那是……大少爺?”

“嗯,你們在這等我一下。”顧浮說完,也不繞路,直接提起裙擺跨過遊廊邊的坐凳楣子,朝湖邊走去。

在湖邊呆坐的顧沉半點沒注意到顧浮刻意踩出的腳步聲,顧浮怕嚇著他,開口喚了聲:“哥。”

顧沉終於回過神,轉頭望向顧浮:“你怎麽在這?”

顧浮:“我問你才對,大晚上跑這來做什麽?喂蚊子?”

顧沉站起身道:“沒什麽,只是出來坐坐,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顧浮拉住他:“你晚飯吃一半就走了,不如我再陪你吃點?”

說完沒等顧沉拒絕,她便揚聲叫綠竹去廚房拿些吃的來,還讓林嬤嬤去顧竹那,拿壇黃沙燙。

接著她又把顧沉拉到湖心亭裡,入夏後亭中常備驅散蚊蟲的香,顧浮拿起火折子一點,慢慢散開的香氣將夜裡糾纏不休的蚊蟲徹底逼退。

隨後綠竹端來食盒,林嬤嬤拿來烈酒,顧沉走不掉,可也吃不下,索性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來。

顧浮給自家大哥倒酒,兩人喝了小半壇後,顧浮還很清醒,大哥卻有些醉了,滿肚子的苦水壓都壓不住,顧浮一問就全倒了出來。

原來顧浮白天懟丫鬟的話被大嫂聽了去。

雖然顧浮的原意是想讓陰陽怪氣的丫鬟和半點不作為的嬤嬤難堪,可大嫂卻覺得顧浮話裡有話——如今老夫人在,顧啟錚顧啟榕兄弟兩個不能分家,還有嬸嬸幫忙操持家事,日後若是分了家,顧啟錚沒有續弦,顧家內宅自然是由顧沉的妻子來管。

顧浮說她不會管家,那是想讓誰來管?穆青瑤嗎?

霍碧燕越想越煎熬,越想越害怕,想到最後讓她難受的已經不是穆青瑤的存在,而是她對穆青瑤的恐懼本身。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丈夫叫了回來,主動提出讓丈夫娶穆青瑤,想著只要那把懸在她頭上的劍快點落下,她說不定就不怕了。

可顧沉並不想娶穆青瑤,他一次又一次和妻子解釋,妻子卻覺得他口是心非,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顧沉無奈的同時又感到了窒息,索性就從院子裡出來,一個人晃蕩到花園,遇見了顧浮。

顧浮把酒給顧沉滿上,說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可有什麽打算?”

顧沉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完,沒有回答顧浮,也不知道是沒有打算,還是在思考如何打算。

顧浮也不催他,繼續給他倒酒。

又過了一小會兒,喝醉的顧沉撐著桌面,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想和上峰自請,去、去青州……”

顧浮倒酒的手微微一頓,改換了茶:“青州?可是外放的差事?”

顧沉喝醉後反應遲鈍,思考半晌才明白顧浮剛剛問了什麽,點頭道:“帶上她,去、去外面走、走……”

顧浮聽明白了,她大哥所在的衙門最近有外放去青州的差事,但還沒定下人選,大哥便想要借此機會,帶上妻子離開京城到外面看看,散散心。

這是顧沉的決定,顧浮自然不會置喙。

隨後她讓林嬤嬤叫來顧沉的小廝扶顧沉回去,自己則換了衣服,趕去祁天塔。

顧浮到祁天塔時,已經過了亥正,傅硯還在桌前處理公務,見她來晚也沒說什麽,可顧浮自覺失約,便同他道了歉。

“無妨。”傅硯搖頭,因為兩人白天見過,所以他要想睡,其實是能睡著的,可他怕自己早早去睡了,顧浮白跑一趟。

最重要的是,他還想再見顧浮一面。

淡淡的酒香順著夜風掠過傅硯的臉頰,他問顧浮:“喝酒了?”

“嗯。”顧浮在傅硯對面坐下,因為剛喝了不少的酒,她此刻的情緒略有些高漲,言語也比往常更加直白。

她和傅硯說了她大哥大嫂的事情,末了還來一句:“捫心自問,我定做不到像大哥那樣包容大嫂。”

傅硯強忍著困意,道:“你又不是你大嫂的丈夫,你自然做不到。”

顧浮蹙眉:“你的意思是,我大哥能做到這個地步,是因為夫妻間的責任?”

傅硯感覺腦袋有點沉,便學著顧浮白天的樣子,用一隻手支著腦袋,酸澀的眼底泛起水霧:“為什麽不能是夫妻間的感情?”

顧浮不能確定,因為大哥成親的時候她不在家,所以她對大哥和大嫂之間的感情不是很了解,但順著傅硯的思路來想倒也沒毛病,或許在她不知道的過去,大哥大嫂新婚燕爾之際,兩人也曾蜜裡調油,如膠似漆。

顧浮想著,眉頭舒展,揚起唇角笑著說道:“若有幸能得這麽一人,與我感情深厚到即便日後他變得不可理喻,我也能依舊愛他護他,似乎也不錯。”

昏昏欲睡的傅硯頓時就清醒了。

顧浮說完喝了口茶解渴, 抬眼發現傅硯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顧浮充滿疑惑地“嗯?”了一聲,略低的嗓音配上微微飄起的調子,羽毛似的在傅硯耳畔輕輕撩過。

傅硯心如鼓噪,可任憑內心的想法有多複雜, 他面上依舊不顯分毫, 端的是仙人之姿, 不染俗塵。

便是下一刻站起身, 丟下顧浮說自己要去睡了,顧浮也不會有半點意外, 畢竟仙人嘛, 怎麽會在意愛恨糾葛這樣的俗世話題呢。

然而傅硯並沒有離開, 他問顧浮:“你想成親了?”

顧浮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而後閉眼,搖了搖頭:“不想。”

她喜歡的人又不喜歡她, 她跟誰成親去?

……

眾所周知, 端午節發生了一件大事,奉詔入宮的英王不知做了什麽, 當天就被禁軍押送出宮,如今英王府外由禁軍包圍看守, 英王一步都踏不出府門,身上的職務更是被交由他人接手。

對此朝中議論紛紛, 眼看就要有人按捺不住, 打著“天家無小事”的名頭向陛下詢問緣由,耽擱了一個多月的選麟突然闖入眾人視野, 並迅速壓過英王被拘禁一事,成為京城最熱門的話題,沒有之一。

結果會變成這樣是誰都沒想到的。

因為從一開始, 眾人圖的就是“京城第一”的名號,更有的純粹就是湊個熱鬧,比如那非要參選的尹國質子。

後來經過一個多月的沉寂,不少人都已經把這件事給拋到了腦後,再聽人提起,還頗有些話題已經過時的興致缺缺——是馬球不好玩還是詩會不熱鬧,幹嘛要去看那名字多如牛毛的小報,還花錢去買貴到死的紙箋去票選?

開什麽玩笑。

會這麽做的,只有家裡有人參選的世家大族,甚至不少出身名門的少年都叫家裡人莫要費錢給自己買票,生怕自己進了下一輪,被同窗好友嘲笑人傻錢多,貪慕虛名。

甚至還有身負功名卻因為各種原因未能成親的男子,撞見家人去給自己買票,在同僚面前十分難堪。

然而沒幾日,風向突然發生了改變。

起因是有人將買來的小報帶去瑞陽長公主的詩會,小報中附帶的男子肖像畫落到地上,被瑞陽長公主給瞧見了。

當時在場的人都很尷尬,畢竟是男子的畫像,被帶到全是姑娘的詩會上,怎麽講都說不過去。

而那遺失畫像的人若被找出來,名聲也會受損

瑞陽長公主倒是沒想這麽多,她拿起畫像一看,這不是長寧侯家的小公子溫溪嗎?怎麽有人將他的畫像帶到了詩會上來。

然後她又在畫像邊角看到了一朵紅色梅花標記,以及“選麟小報”四個字。

一旁的宮女低聲為瑞陽長公主解惑,並細心提供了幾個方案給長公主,意圖將此事揭過去,好保全詩會上姑娘們的名聲。

可長公主並未聽宮女的,因為她見過溫溪,所以她能確定選麟小報的畫與溫溪本人十分相似,以此類推,小報裡附帶的其他人的畫像,應該也和真人一般無二。

這麽說來,只要買一份小報,她便能把全京城參選的男子都觀賞一遍?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一份小報不過十張的內容,刨去參選名單也就只剩下七張是肖像畫,而這七張肖像畫的內容並非固定,能買到誰的畫像全看運氣。

為了節省成本,小報並不會像邸報那樣裝訂成冊,直接就是一大張一大張的紙,卷好後用稍厚一些的紅色紙條圈住固定,最後封上蠟印。因最外面是選麟名單,裡面才是男子畫像,所以購買小報的人在打開小報之前,並不會知道自己買的小報裡究竟會有誰的畫像。

還未見識過商人狡詐的瑞陽長公主輕哼一聲:“這有什麽難的,多買幾份不就行了嗎。”

於是在詩會還沒結束前,長公主身邊的宮女奉命去買了十幾份選麟小報回來。

這時已經沒人再去猜測,那個把小報帶來詩會,又把小報裡的畫像落到地上的人是誰了。

因為所有姑娘都朝長公主聚攏,看著長公主身邊的宮女將小報一份份展開,又將小報裡頭的畫像一張張平鋪出來。

期間時不時響起:“呀,那不是我家兄長嗎?畫得真像!”

或者:“畫像上寫齊家二公子身長五尺七寸,太高了吧!”

又或者:“這人的頭髮怎麽是卷的?出身尹國?是東部小國嗎?難怪和我們不同。”的聲音

隨著小報越開越多,姑娘們議論的內容逐漸大膽起來,甚至有人開始評價,並表達起了自己的喜好,說這個模樣周正,或說那個眼睛好看。

再後來,姑娘們議論的內容又慢慢地變了——

“怎麽又是謝家公子,這都第幾張了?我想看林家少將軍的畫像,或者小周大人的畫像,我都在名單上看到他們了,為何就是沒有他們。”

“小報後面寫了,並非所有人的畫像都有。”

“少將軍的畫像應當是有的,我家六哥也在名單上,我嬸嬸特地去買了小報,有一張就是少將軍……”說這話的姑娘突然頓住,因為她想起來,她嬸嬸好像買了不止一份小報,她當時還奇怪買這麽多做什麽。

“你們看,小報後邊還寫了,有畫像的人會在名單上標梅花記號,這個梅花記號畫像上也有,而且分顏色,墨色梅花的人畫像數量會比較多,靛色次之,用朱砂做梅花記號的人畫像最少……少將軍的梅花記號就是紅色的,我瞧著得買上好幾份小報才能買到他的。”

“買上好幾份也未必能買到,你看長公主殿下拆了這麽多,還沒有呢。衛七,你嬸嬸運氣真好。對了,我新得一份繡樣,明日能去你家玩嗎?”

“我也去我也去,就、看看繡樣,嘿嘿。”

最後剩下三卷小報,長公主直接將那三卷從宮女手中搶了過來,親自動手拆開。

結果一拆就拆出了溫溪的畫像,雖然長公主已經看過,但因溫溪的畫像上有朱砂色的梅花標記,所以長公主並無不滿,反而還叫人把溫溪這張給收好了。

之後拆第二份,裡面出了李家那位小國舅的畫像,因為未婚,年紀又堪堪擦過標準線,所以小國舅也在參選名單上。

除了小國舅,還有李禹。

一眾姑娘們驚呼出聲,因為這兩人的畫像上,都有朱砂色的梅花標記。

瑞陽長公主頓時神清氣爽,雖然這倆人一個是她舅舅,一個是她表哥,她都見過,但還是無法抹滅她此刻的成就感——宮女怎麽拆都拆不出來的朱砂畫像,她一拆就拆出了三幅,可見她是有皇家的氣運護體,才能如此幸運。

瑞陽長公主又拆了最後一份,可這一份裡只有五幅墨色畫像和兩幅靛色畫像,一幅朱砂畫像都沒有。

長公主心裡升起不滿,又叫人去買了十份小報回來

然而十份小報拆完,也就出了一幅朱砂畫像,畫像上是年紀輕輕就入了秘閣的永安縣主之子,雖然個子不高,年紀也不大,看著就像是誰家的弟弟,但這位少年真的好漂亮,不僅面容精致,眼睛還很大,眼尾上挑像隻貓似的,叫一眾姑娘們看得挪不開眼。

貌美的縣主之子勉強撫平了長公主的怒火,但她還是決定再去買幾份小報來拆,她讓人算了一下,參選男子裡面只有二十五人是朱砂畫像,無論說什麽她都要把這二十五幅朱砂畫像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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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色不早,瑞陽長公主散了詩會,還將重複的畫像放到桌上,送給來參加詩會的姑娘們,任由她們隨便挑選帶回家去。

一眾姑娘們躊躇不前,心裡想要拿畫像,可又怕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拿了,傳出去不好聽。

就在這時,臨安伯爵府的棠五姑娘磨磨蹭蹭走上去,把多出來的那副溫溪畫像給拿走了。

不拿不行,她參與了選麟的前期籌備,在場絕對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這張畫像有多難買,而將畫像帶來並不小心遺失的也是她,因為她準備參加完詩會就去晚袖齋和詩社的姑娘們炫耀自己的運氣,誰知道中間會出這樣的意外。

有了棠五帶頭,其他姑娘不僅放下心上前去拿,還有幾個因為錯過溫溪那張朱砂畫像而懊惱不已。

也是從這場詩會開始,購買選麟小報收集畫像成了閨閣姑娘們的新愛好,並從長公主的交際圈不停往外擴散。

當然也有人不想收集朱砂畫像,隻想要其中某一個人的畫,只是不好說出口,這才拿收集朱砂畫像做由頭。

還有些姑娘因審美差異,對誰更有可能進入下一輪選拔而發生爭執,甚至為了不丟面子特地跑去買紙箋,給自己支持的男子投票。

這樣的風氣傳開後自然引起了批判,說那些女子不知廉恥。

可人都是有虛榮心的,知道會有姑娘選投,參選的男子也不再攔著家裡人,生怕下一輪票數出來自己墊底。

風向發生改變之後,選麟開始朝著誰都沒想到的方向發展起來。

小報的銷量開始直線上升,同時買紙箋的人也越來越多。

因為大家都是如此,也沒人再覺得這是什麽羞恥的事情,所以姑娘也好婦人也好,參選男子的家人父兄也好,都開始一擲千金。

據聞還有人無意間買到朱砂畫像,轉手賣出了高價。

當然造假的畫像也出現過,買小報的書局特地出了聲明,說畫像上用軍造司製的墨水做了防偽塗層,乍一看去不明顯,只有放在太陽底下才能看到,朱砂畫像因此愈發珍貴。

而讓選麟票選進入白熱化階段的,是選麟小報新出的一份通知——

第一輪票選結束後,舊畫像將停產,並出新的畫像,新畫像上的標記由梅花改為茶花,至於分級則由票選排名來定,也就是說,這一輪票數排名前二十五的人,將成為下一輪的朱砂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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