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下，李氏怎麼可能來看他呢？趕緊死了好。
戚霄鶴到了這一步，自己知道自己沒救了。只是後悔，牽連了貴妃，牽連了家族。
可戚家沒有人來看他。
臨行前，送行的人都沒有一個。
人頭落地的那一霎那他還在想，爲什麼要送戚雲璃進宮呢？
戚家沒有人替他收屍。
就在這位曾經名滿京城的戚家玉郎死後，戚同希再度上摺子，求陛下賜罪。
整個京城的人，都在等。
而等來的不是治罪的聖旨，而是恩旨。
特赦的恩旨。
戚家罪魁已經伏誅，戚愛卿兩朝老臣，國之棟樑，勞苦功高，朕不忍苛責。望愛情節哀，繼續爲朝出力……
戚家畢竟有錯，削去爵位。
戚同祿，戚同康舉報有功，卻失察在前，功過相抵。不賞不罰。
……
戚同希聽着，後頭的一切都模糊了。
他只是鄭重其事的叩頭，口中喊着叩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禁軍撤走，戚家還是戚家。
沒有了侯爵，還有官職。戚同希依舊是中書令。當朝一品。
好像……什麼都沒變，只是死了一個兒子。
玉渠宮中，雲璃聽完了消息，笑了笑：“這就是帝王心術，天子之威。朱頂，你去正陽宮，不管見不見到陛下，替我叩頭謝恩。”
朱頂應了，就去辦差了。
茱萸道：“美人，這……應該沒事了吧？”
雲璃點頭：“沒事了，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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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都鬆口氣。
誰不怕啊？
雲璃閉上眼，緩緩呼吸了一口氣。
賀謹縭啊賀謹縭，真是個不一般的帝王。.七
戚家曾是赫赫揚揚的大家族。縱然本支下一輩裏有出息的不多，可還有旁枝。
培養幾個高官還難麼？
可如今，爵位沒了，繼承人死了。
戚同希卻還是當朝一品。
最要緊的是，得罪了謝家，李家，以及其他大臣之後，戚家簡直是四面楚歌。
除了盡力報效皇恩，還能有別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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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一個婕妤，一個美人，如今還指望不上呢。
更要緊的是，戚同希啊……只有一個成年的兒子。
他膝下那個庶出的孩子，今年還不足十歲呢。
爲這個孩子，他也不得不報效朝廷，死忠陛下。
可是官職不是爵位，是沒辦法傳承的。
你想把你的兒子也扶持到跟你一樣的地位，那簡直不可能。
所以戚家的榮耀，只能是戚同希還活着的時候纔有。
爲了兒子，爲了家族，他就必須鞠躬盡瘁。
陛下簡直是逼着權臣做純臣。他能幹啊，就永遠替皇家賣命吧，還要感激涕零。
看似只是死了一個戚霄鶴，可戚家永遠的背上了罪名。
戚同希要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彈劾與報復，他要更加鞠躬盡瘁的爲陛下盡忠，那是唯一的依靠了。
雲璃又輕輕嘆口氣，她這位大伯父，想必也看懂了。
她一向知道，大伯父雖然傲氣，卻也是個能幹的人。
只是可惜，蔣氏生的這一雙兒女，生在錦繡繁華的戚家，卻都養的眼高手低。
貴妃空有賢名才名，手段能力卻不能匹配。
戚霄鶴呢，名滿京城，卻是個沒什麼格局，只會用陰謀手段的小人。
隨娘吧。
老太太還沒過世，雲璃小時候，蔣氏就是用這些後宅裏說不出的陰毒手段，叫身爲繼室的老太太有苦難言的。
蔣氏要是跟她女兒換一換，進了後宮，定不會混成如今這樣。
戚婕妤聽說了這件事後，也是鬆口氣。
她顧不得想什麼爵位沒有了，父親官職還在就好。
戚家會慢慢好起來的。
只是哥哥……
既然戚家已經‘沒事了’，戚霄鶴的屍骨就有人收斂。
李氏已經脫離了戚家，她不可能爲戚霄鶴守孝。
戚霄鶴的妾室們都送去了城外庵堂裏。只留下一個有四個月身孕的。
蔣氏還在重病，唯有戚霄鶴這個妾室的肚子，纔給她一點安慰和希望，叫她不至於沒了希望。
雲璃做了一個夢，醒來的時候，卻已經全都忘記了。
只是夢中好像殘留了諸多心緒。
悵然的感覺持續了好久。
“美人，您喝水。”茱萸端着熱水。
雲璃接了，喝了幾口。
“美人，皇后娘娘那有消息了，說是好些了。再堅持喝藥半個月就能好。伺候皇后娘娘的人都比皇后娘娘好的多了。”
雲璃點頭：“國母安康，是好事。”
茱萸咬脣：“美人，奴婢……奴婢擔心，皇后娘娘好了以後，怕是……”
“陛下做主，明面上她就不能對我如何。有戚青鸞頂着呢。”雲璃道。
茱萸應了一聲，顯然還是不放心。
雲璃笑了笑：“不破不立。以前陛下對我如何，總還要看戚家的面子的。日後，就是靠自己了。”
少了那一層加成，未見得不好。
“而且，我從一開始，也不算完全依靠戚家。皇后要是太過分了，陛下會看着的。我伺候陛下這幾年，不能一點情分都沒混上。不必太擔心，告訴下面的人，我這個美人還沒倒下，好好的。要是他們就此心思浮動，就先試試我玉渠宮的規矩。”雲璃淡淡的。
“是，美人您放心，奴婢們一定看好下面的人。”
如今剛出事不久，確實還沒人敢欺負上來，可自家主子如今是閉門思過呢。
不過想想，戚家好像只是丟了爵位。
至少後宮奴婢們不敢就這麼欺負上來。
只是皇后心裏的恨意不可能少了。
陛下給了戚家恩旨的同時，也給了謝家好處。
謝家長子身亡，長子的兒子立了世子。
次子還給了個伯爵。
這一來，謝家就有兩個爵位了。
謝家如今雖然貴爲國公，又是一品將軍，可畢竟還在地方上。
依舊比不得戚家樹大根深。
只是仇恨是結下了。謝將軍肯定不會就此當這件事不存在了。
可依舊留着戚家，是叫戚同希賣命，未必就不是繼續牽制謝家啊。
所以皇后明面上，依舊不能對謝家姐妹如何，只是背地裏就不好說了。
不過就算沒有這事，皇后背地裏也沒少做手腳。
雲璃倒也不擔心。
三月裏，皇后終於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