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儘打斷她。
“四面高牆，十二時辰輪防，更有影衛暗伏，刺客絕無機會近身。你不是天天要盯着他嗎？他住那兒，你來回也方便。每日探視，無人敢多言。”
他說完，側頭看向立於殿角的凱津。
“還愣着幹嘛？快去把安太醫接來。不管用什麼法子，先穩住沈清淵的心脈。人沒到王府之前，不准他出半點差池。”
凱津一走，蕭儘又補了句。
“若你在府中照料，終究不便，也累人。不如交由王府人手，一切由他們打理，你也省心。”
他話裏聽着體貼周全，實則字字藏鋒。
蘇晚渺心頭一震，細細咀嚼他這番話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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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點頭，沈清淵便會被安置在靖王府。
出入由侍衛監管，飲食由軍醫護理。
而她，只需偶爾探望，做個樣子便罷。
可這也意味着，她將徹底失去對沈清淵處境的掌控。
她想了會兒，輕輕點頭。
這樣也好。
要不是爲了穩住沈家，她纔不想管這個麻煩精。
如今有人願接手，何樂不爲？
“那我去跟祖母說一聲。”
她福了福身，聲音輕柔。
蕭儘放下手中的文書，脫口道。
“我陪你去。”
見她一臉疑惑，他又解釋。
“沈清淵是爲了你才傷成這樣，我去一趟，你也能少點是非。”
可蘇晚渺知道，蕭儘從不做無謂之舉。
他既然要同行，必定另有深意。
沈府裏，氣氛低沉。
府中下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老夫人昨天一聽說消息，連飯都吃不下。
蘇晚渺和蕭儘推門進來時，她還癱在榻上。
聽見腳步聲，她艱難地撐起身子，顫聲問道。
“清淵……他可還活着？”
行過禮後，蘇晚渺看她臉色發灰，竟不知怎麼開口。
好在蕭儘早有準備。
“南疆有門祕術，能在密室裏吊住他的命。我已祕密調了軍醫回來，這事不能聲張，只能把他挪到王府去。”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輕輕放在案上。
“此丹僅此一顆，乃是先帝所賜，留作救命之用。今日，我願爲沈清淵破例。”
老夫人怔怔望着那玉瓶，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
她當然知道續命丹的珍貴。
那是皇室珍藏的靈藥。
能續斷脈、延殘魂，平日千金難求。
如今蕭儘竟肯爲清淵動用，足見誠意。
“既如此……便勞煩王爺費心了。”
她低聲說道。
“清淵若能活下來，沈家上下，必不忘王爺大恩。”
一上馬車，蘇晚渺便低聲啓脣，鄭重道謝。
蕭儘眸光淡淡地掃過來，聲音清冷。
“又謝什麼？”
“多謝王爺體恤祖母年事已高，怕她受驚動了心脈，特意將昨夜刺殺一事瞞下未加聲張。”
蘇晚渺語氣誠懇。
“還肯把續命丹親自送來。那藥有多珍貴，我比誰都清楚。尋常權貴人家，求一顆都難如登天，您卻毫不猶豫地給了沈家。這份情意深重，真不知日後該如何償還。”
蕭儘沉默片刻，語氣依舊淡漠。
“我只是不想沈家鬧出亂子，牽連婚期延誤罷了。這些事若傳出去，朝野議論紛紛，對誰都沒好處。你不用這般見外。”
蘇晚渺頓時怔住。
原來……
真的只是爲了婚事？
昨晚她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腦海裏全是他護在她身前的身影。
再想到他爲了救沈清淵，竟不惜以身試險。
那一刻，她幾乎以爲，他對她的心意……
早已超越了所謂的合作。
所以今早，她看見他安排沈清淵入王府養傷。
就連她回沈府探望祖母，他也要一路陪同。
當時她心中暗喜。
還以爲他是怕她與沈清淵走得近了。
可眼下，他神情坦蕩，哪有半點別的意思。
最終，她勉強揚起嘴角，笑着說道。
“王爺放心，您如今這樣幫我，便是天塌下來，我也會拼盡全力，按時嫁入王府。”
她頓了頓，又認真追問。
“不過，您方纔與祖母提起的療傷祕術，應該不是我昨晚聽聞的那一種吧？那種以心頭血爲引的邪法，實在太過兇險……若是真的要用那種方式救人，我寧可拒絕合作。”
蕭儘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輕的波動。
“你都說了，若我用那法子，便斷了彼此的合作之路。我又豈會傻到自毀根基？自然另尋了穩妥的療法。只是療程會長些，需靜養半年，循序漸進。”
“那就好……”
蘇晚渺長長舒了一口氣。
“只要不用犧牲您的性命去換別人活着，我就安心了。”
蕭儘喉結微動，似乎想問她一句。
“你當真在意我的生死？”
但這句話到了脣邊，終究還是被他嚥了回去。
現在，不是時候。
有續命丹和安太醫的金針護着，沈清淵一路上倒沒再出什麼岔子。
王府。
護衛們迅速將他擡下，直奔密室而去。
蘇晚渺遠遠望見他們擡着擔架疾步前行，心中一緊。
剛要上前詢問情況，卻被侍衛攔住。
她只來得及瞥見沈清淵蒼白的臉龐一閃而過。
下一瞬，石門便在她面前重重合上。
“這幾日是救命的關鍵，密室絕對不能碰。”
阿貴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任何打擾都可能讓他斷氣。等沈公子醒過來，奴婢立刻來報王妃，絕不延誤。”
蘇晚渺默默點頭。
沈清淵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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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出了差池，整個沈氏一族都將徹底崩塌。
她怎能不憂？
與此同時，星輝宮裏剛被砸了個稀爛。
長樂站在殿中央，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奇錦。
“你不是說，一定找機會結果了他？你說只要他重傷虛弱，便是最好的時機！可現在呢？他人已經被送進了靖王府！你倒說說，這下怎麼動手？”
“沈府的人回報，說沈家之所以肯鬆口讓步，是因爲靖王親自承諾，會動用南疆獨有的續命祕術救他。”
奇錦匍匐在地，頭都不敢擡起。
“而且，靖王還暗中召回了曾經隸屬於黑甲軍的軍中醫官，據說那人掌握着失傳多年的‘血引回魂術’……”
“那你覺得，能不能拿這事做文章？”
長樂冷冷打斷。
“或許可以藉此設局。”
奇錦小心翼翼地繼續道。
“若能讓人放出風聲，說靖王私藏軍中醫匠、妄圖操控黑甲軍舊部，並以祕術救治敵對權臣之子，那麼陛下必定震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