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如往常般平和溫柔,聽得夏夏想哭:“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葉總,文,文萱姐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真的哭了出來,而且越哭越覺得傷心委屈。
葉吟風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她的哭聲扯碎了:“對不起,夏夏,是我的錯。文萱她…她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她其實是在生我的氣,我沒想到會把你也牽連進來…”
夏夏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她相信這絕不是什麽玩笑。
“你不會有事的,夏夏,我向你保證。”葉吟風心裡難受極了,“我不會讓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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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想再說些什麽,手機已經被文萱奪了過去。
“吟風,你現在可以放心了?”
“不要傷害她。”葉吟風低聲懇求。
文萱哼笑:“只要你守約,我當然會好好對她。”
她利索地收線,低首掃一眼還在啜泣的夏夏,對眼前的情形感到滿意。
葉吟風握著手機在沙發上悶坐,心裡像塞了一團亂麻似的無法理清。他和文萱就像各自在拉同一根皮筋的兩端,互相較勁又互相鉗製。只要哪一頭的人稍微失控,皮筋就會繃斷或反彈出去。
他的耳邊反覆回響著夏夏的哭聲,可他幫不了她,他什麽也不能做,這讓他痛苦不堪。
手機有動靜,他翻轉過來看,是家裡的號碼,一接,果然是母親:“吟風啊,小冬今天怎麽沒上幼兒園?”
“她…文萱帶她出門玩幾天。”他信口扯著謊言。
“啊?”母親又不滿起來,“文萱怎麽這樣,去哪兒都不跟我說一聲,害我還顛顛地往幼兒園跑!”
“媽,這幾天她們都不在家,我也忙得要命,暫時不回家去看你們了,你自己注意身體。”
“哦,那你也要小心,別太累了!晚飯吃過沒有?”
“吃了…”
哄完母親,葉吟風看看窗外,夜幕早已把整座城市遮掩得密不透風。
他不覺得餓,但時針已指向晚間八點,不管怎麽樣,得弄點東西填一下肚子。
正燒著煮麵的水,手機又響了,葉吟風緊步跑出來,神經像上了發條。
打電話來的不是文萱,而是田寧。
“葉吟風,你在哪兒?”田寧仍是怒氣衝衝的口吻。
“家裡。”
“你家在哪兒?”
“怎麽了?”
“我他媽剛坐特快趕回來,我要跟你見面!”
葉吟風把家裡的地址報給他。
田寧惡狠狠地丟下一句:“你哪兒都別去,等著我!”
葉吟風也無處可去,他連煮麵的心思都沒有了,守在客廳的落地窗前靜候田寧的到來。
半小時後,門被砸響,葉吟風起身去開門,還沒等看清對方的臉,就覺一股凌厲的勁風朝自己襲來,緊接著,他的下顎挨了重重一拳,他毫無防備地向後連退了幾步。
田寧仍不解氣,追上來接著揮拳:“王八蛋!看你乾的好事!你們一次次欺負夏夏還不夠!現在還來玩這套!我揍不死你丫的!”
葉吟風起初只是避讓,並不還手,後來見田寧打紅了眼,拳頭出得一次比一次狠,便也被逼急,兩人開始扭打,讓本就凌亂的客廳雪上加霜,各種物品被漸次卷入這場戰爭,隨著戰事的升級,客廳被碾成一座垃圾場。
打累了,兩人一個靠在沙發旁,一個靠在桌腳邊,喘著粗氣對望。
葉吟風率先發出苦笑:“田寧,你的臭脾氣倒是幾十年如一日,半點不走樣。你連究竟怎麽回事都沒搞清楚就跟我動手!”
一通亂打過後,田寧的精力發泄得不剩什麽了,朝他翻了個白眼:“不會是你的主意吧?”
“我是那樣的人嗎?”
田寧想了想,公平來講,葉吟風雖然故作風雅讓他厭惡,不過這家夥確實從沒動過壞心眼。
“那就是你那個惡毒的老婆發神經了?”
葉吟風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都告訴了田寧。
“果然是個狠毒的女人啊!”田寧聽得震驚,“兩個人都是她乾掉的?!那夏夏,夏夏不是…”
他心驚膽戰,怒氣再次上升:“可這事跟夏夏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她為什麽要綁架夏夏?”
葉吟風目光閃爍地避開他的逼問,表情陷入尷尬的狀態。
田寧也是聰明人,猛地明白過來,連身上的痛都忘了,撲過去揪住葉吟風的衣襟:“你,你對夏夏…”
葉吟風難堪地將他推開。
田寧被推至一旁,眼睛還瞪著他:“你真的…”
葉吟風明白自己被識破,隻得自嘲地笑了笑:“你應該高興才對,我是個十足的大傻瓜!”
他這句話無異於承認了田寧的猜測。
“…我操!”田寧一時分不清該哭還是該笑,“你還真…你什麽時候發現的?肯定是結婚後發現跟老婆不和才…”
“我們能不能別談這個?”葉吟風輕咳一聲。
田寧也明白現在不是調侃他的時候,重新轉入現實:“夏夏現在怎麽樣?”
“我剛跟她通過電話,她…挺好的。”葉吟風沒告訴田寧夏夏哭的事,免得他乾著急,“邱文萱的目的是不讓我報警,所以夏夏暫時是安全的。”
“那她如果走脫了呢?”田寧急得雙目炯亮,“我們對她的計劃和位置完全沒法控制,你認為她會在離開前好心地放了夏夏?”
這其實也是葉吟風最擔心的地方,他一時陷入沉默。
“不行!”田寧越想越覺得玄,“還是報警吧!”
葉吟風堅決反對:“我們不知道她們究竟在哪兒,報了警頂多是把邱文萱出去的路給攔死,萬一讓她知道,夏夏會很危險!”
兩人左思右想,最終還是不敢輕舉妄動,田寧又急又怒:“媽的我們這樣太被動了,全由邱文萱說了算!我們怎麽才能確定夏夏是安全的…你給那娘們撥電話,告訴她必須每隔一小時就讓我們跟夏夏通次電話!”
葉吟風覺得有道理,等文萱打電話來時趕緊說明要求。
文萱笑道:“這樣很公平。不過一小時太頻繁了,改成兩小時吧,而且通話時間不能超過一分鍾,我也要確保你沒耍什麽花樣。”
葉吟風剛答應完,田寧一把就將手機奪過去:“邱文萱!你要敢動夏夏一指頭你試試!我非…”
葉吟風一聽他的吼聲就明白不對,撲上去搶下手機來聽,文萱早就掛了,他氣憤地狠推田寧一把:“你有沒有腦子?現在夏夏在她手上,你把她惹怒了對夏夏有什麽好處?”
田寧也懊惱自己衝動了,悻悻道:“有朝一日她別落我手裡!”
“你省省吧。還當自己二十歲的毛頭小夥子?狠話誰不會說,得有用才行!”
田寧眼睛朝他一瞪:“還不是因為你,好歹不分,引狼入室!”
“對對,都是我的錯!”
兩人爭執了一番,忽然覺得無聊又無趣,不約而同都把嘴閉上。
葉吟風從小茶幾的抽屜裡取出一盒煙,抽了兩根出來,向田寧拋過去一根:“接著!”
“你也抽煙?”
“偶爾。”
田寧把煙叼嘴上,湊過去接了火,用力吸上一口,又將煙霧徐徐噴出,心情較之剛才舒緩了不少;“葉吟風,你有什麽想法?”
“什麽意思?”
“對夏夏啊!”
葉吟風哼了一聲,不理他。
田寧夾煙的手朝他指指:“我可警告你,甭管你現在有什麽想法,都已經晚了,夏夏是我女朋友,你別想打她主意!”
葉吟風只有苦笑,歎了口氣說:“我現在什麽想法也沒有,只希望她能全胳膊全腿地回來,還跟從前那樣,能沒心沒肺地衝我笑我就心滿意足了。”
“廢話!”田寧再次瞪他,“夏夏肯定不會有事!”
葉吟風把雙肘擱在膝蓋上,藍色煙霧從右手指間嫋嫋彌漫開來,屋子裡隻開了餐廳的一盞吊燈,燈光朦朧幽暗。他垂著頭,心情憂傷。
他的情緒也感染了田寧,他一邊對著那團柔和的燈光吞雲吐霧,一邊搖頭數落葉吟風。
“夏夏在你身上可是吃夠了苦頭。我從來沒見哪個女孩子哭得那麽傷心過!”他想起自己戳穿夏夏後她哭得如桃子般紅腫的雙眼,“說實話,要有哪個女孩肯因為我哭成那樣,我早就不顧一切追上去了。”
葉吟風默默地聽著,紋絲不動。
“哎!”田寧拿腳踢踢他,“你現在後不後悔?錯過那麽好一個姑娘,偏偏去挑了隻毒蠍子!”
葉吟風抬頭,淡漠地朝他笑笑:“你別得了便宜在我跟前賣乖,夏夏如果不離開邁信,你能有機會跟她走到今天?”
田寧點著頭樂了:“咱們較勁了這麽多年,到頭來還是你輸了吧!”
“輸贏都無所謂,只要她能平安回來就好。”
一句話給剛恢復一點輕松的氣氛添注了濃重的愁緒。
“你說,邱文萱會躲哪兒呢?”
“難說。”
“她是開車走的吧?”田寧眼前忽然一亮,“我們能不能想辦法定位一下她的車?”
“我查過了,她的車在庫裡停著呢!”
田寧皺眉:“那她也不可能徒步吧?更不可能雇人。買車手續又繁瑣,或許…她去租車公司租了輛車!如果是那樣,我們可以找租車公司問問。”
葉吟風受到啟發,也振作起來:“嗯,這是個辦法。只要找到租車公司,租車公司可以用定位系統搜索車子的位置。”
“還有,”田寧的思路開闊起來,“我們也應該去查查近期出發的國際航班的客戶信息,你不是說她有可能出境嗎?當然了,也可以查查賓館入住客人裡有沒有她…”
被動坐等實在太折磨人了,不如主動找點事來做做。不過光靠他們倆來查證各種信息幾乎不可能,找人幫忙又會泄露內情。葉吟風很快想到有個人可以解決他的難題。
他撥通了李冉的手機。
李冉在電話中答應給葉吟風去查實他想要的信息,不過也告訴他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想她不太可能去租一輛隨時隨地可以查出方位的車子。跑路的人一般都不希望留下任何可供人追索的痕跡,因此賓館、航班等需要登記個人信息的場所,不到萬不得已她肯定不會去涉足。據我所知,三江有一種二手車黑市,只要你付現金,可以當場把車開走,牌號手續都給你辦妥了。不過就算我幫你查到她車子的交易明細,對找到她這個人也沒什麽幫助,她不可能告訴買家自己要去哪兒。”
葉吟風聽得泄氣:“那你有什麽主意,可以幫我找到她?”
李冉沉吟幾秒後道:“既然她不想讓人知道行蹤,又很明確要出境,很可能會走偷渡這條路。我倒是有些路子,可以幫著去打聽一下,看看最近的偷渡客中有沒有身份符合你要找的這對母女的。”
葉吟風喜出望外。
“不過費用可能會很高…你得知道,蛇頭們對客人資料都是有嚴格的保密規定的。”
葉吟風忙道:“錢的方面你不用顧慮,我會照付。但一定要快!”
通完電話,他站起來,伸一隻手給田寧:“起來吧,別老在地上坐著了。”
田寧不情不願地把右手伸過去,由著葉吟風將自己拽起,忍不住嘀咕:“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得跟你做盟友!”
夏夜的農田裡蚊子多得出奇,文萱在一個櫥櫃裡找到僅有的一套蚊帳,給小冬拿去用了。
夏夏渾身暴露在蚊子的利嘴下,很快就被攻擊得體無完膚。不過她白天睡了差不多一整天,此刻倦意全無,正好坐在床上一門心思對付蚊子。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文萱走進來。夏夏見了她,立刻臉繃起,面壁不動,放棄了和蚊子的對殲戰。
一小時前,文萱跟葉吟風以及田寧的通話徹底摧毀了夏夏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線,尤其聽到田寧在電話裡憤怒的吼聲,仿佛是印證了她對自身處境最可怖的猜測,她哭得涕淚交流,拚命央求文萱放了自己,哭聲震天,文萱怎麽勸都沒用,最後索性甩了她一巴掌。
那火辣辣的感覺至今還在臉上燃燒,夏夏因此恨極了文萱。
“蚊子多不多?”文萱手上拿著盤蚊香,“我在那屋找到這個。”
夏夏不理她。
文萱把蚊香盤放在床腳下,直起腰來時打量了夏夏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你真是小姑娘脾氣,一來就不高興,一來就哭。”
她沒立刻離開,就手坐在牆邊的竹椅裡。
“我生小冬那年天很冷,梅嶺下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文萱似乎並不在意夏夏有沒有在聽,兀自慢悠悠地講起來。
“那天我一個人在家,忽然感到肚子裡有動靜,和往常不一樣。我算了算,離預產期還有十天呢,應該還不會生,就沒打算去醫院。下午,我照樣午睡,中間上了趟廁所,發現內褲上有一攤鮮紅的血。我嚇壞了,趕緊撥急救電話。可是雪下得太大,道路都給堵了,等120到家時,我的羊水已經破了。”
夏夏的注意力被她的講述吸引過去,臉略略側過來一點。
“醫生說路不好走,如果我非得上醫院,小孩會有窒息的危險,實在沒辦法,只能在家裡把小冬生了下來。”她忍不住笑了笑,“在家裡還好,如果是在路上,要什麽沒什麽,小冬可就真的慘了。”
或許是因為話題涉及小冬,而夏夏也沒把小冬當敵人來看待,她到底沒忍住,悶悶地問:“那她爸爸在哪兒?”
“我不知道。”文萱口氣縹緲,“他很久沒回家了。有了小冬之後,也一直是我帶著孩子…從來就只有我們倆。”
夏夏心頭的恨意減少了一些,對文萱起了一絲同情。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可理喻?”
夏夏抿抿唇沒搭話。
文萱笑了笑:“夏夏,其實我很羨慕你。”
“你…羨慕我?”夏夏有點呆愣。
文萱點頭:“對,你單純的性格,你一帆風順的經歷,還有你現在的…簡單的生活。你這樣的女孩,不會有很大的出息,但生活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因為你容易知足。”
夏夏沒想到文萱這麽了解自己。
“很久以前,我的生活和你一樣。”文萱輕聲歎息,“我也喜歡細水長流一樣的日子,希望能安靜地長大,有份足以謀生的工作,當然,還得有個靠得住的男人。”
夏夏聽出她口吻中的遺憾:“那你後來…發生了什麽事?”
文萱不出聲地笑:“發生了什麽,你真的想知道?”
她的笑容包含了太多複雜的內容,仿佛還隱藏著陰謀,夏夏不敢追問了。
那個久藏在文萱心底的秘密雖然早已腐爛、發臭,卻始終未曾消失過,它固執地盤桓在她心靈的一側,不論時間相隔多久,也不論她走了多麽遠。
而今晚,她忽然不想再孤身攜帶那沉甸甸的分量上路,她希望有人跟她分擔——人的決定總是這樣突兀,有時連自己都琢磨不透。
只是,夜還那麽長,誰能知道等在前面的會是什麽,何不就此放縱一下自己?
“我十四歲那年的暑假受一個姑媽的邀請,去她家住一陣子。”她緩緩地訴說,重又打開記憶的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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