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堅定的聲音，伴隨着震震怒氣，在書房內響徹。
池大老爺的面色變了變，看向走來的年輕人，瞧他額頭上有汗珠滴落，身體還在輕微地顫動。
無須聽他的怒聲，也看出他這是氣狠了。
一個年輕人，哪裏來的這麼大的火氣！
不禁呵責：“你這是說的什麼話？誰許你這般對長輩無禮！
還不快給你祖父賠罪，一聲不吭闖進來，開口不是問候，反而怒氣衝衝，多年的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
“罷了。”
池老爺子的面色依舊沒什麼變化，擺手阻攔長子的指責，看向門口站着的嫡長孫。
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說話。
“這是聽到朝凰公主選你爲駙馬，急着從官衙回來的？手頭上的公務可安置妥當？”
“祖父，孫兒急着回來，是想同您說公務的？”
“放肆！”
“你這是同你祖父說話的態度？”
“那我要以什麼態度？你們就這麼把我送出去，隨意捨棄我，又對我抱着什麼態度？”
“你…….”
“好了，無須爭吵這個，你們父子都坐下吧。”
池老爺子阻攔他們的吵鬧，示意長子不必動怒，讓他們都坐下說話。
池大老爺見父親沒有生氣，拱手行禮應下，纔在一側坐下，看向站着沒動的長子。
擰了眉頭，沒呵責，軟了些聲音：“爲父知道，你聽到朝凰公主要你爲駙馬，心中慪氣。可再怎麼生氣，你也不該忘記自己的身份。”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哪有半點池家嫡長孫該有的穩重？你這些年讀書修身，涵養都去了哪裏？”
“遇事，不可毛躁動怒，心平氣和，方能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我說不願意爲駙馬，祖父，父親，同意嗎？”
池霄意站在書房中間，望向他們，很是平靜地問：“我可心平氣和？”
“你這個孩子…….”
“好了，無須爭吵。”
池老爺子看向明顯在賭氣的嫡長孫，他也慣來最器重這個孫子。
孫兒也向來自持穩重，不喜形於色，這會兒卻是明顯呈現，壓也壓不住的怒火。
也知道是爲何，切入重點問。
“知道我們爲何，將選駙馬的動靜，弄得如此大？”
“知曉，讓朝凰公主不得不選駙馬。”
“嗯，現在朝凰公主選出駙馬，我們世家卻不同意。試問，我們如何交代？這不是搬起石頭砸我們自己的腳，那般簡單。”
池老爺子說完，瞧孫兒沒了話，身上的怒氣逐漸消散，指着一旁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
瞧他偏頭沒應，輕嘆了一口氣：“你從三歲就到老夫的跟前，是老夫教你讀書習字，悉心培養。”
“好讓你將來能繼承我們池家，老夫在你的身上耗了多少心血。老夫的孫兒中，即便是你的嫡弟，都不曾得到老夫如此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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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整個池家，老夫何曾對你之外的子弟，這般偏愛過？便是你的父親，都不曾。”
“你從小到大，老夫問責過你一句沒有？可對你發過一次火？”
“老夫對你這個嫡長孫的偏愛，還不夠明顯？讓你尚朝凰公主，老夫不心痛？”
“你現在同老夫動怒，一進門冷眼相待，我這個祖父可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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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兒…..孫兒知錯。”
池霄意緩緩轉頭，看向祖父，一股羞愧涌入眼中，恭敬地行禮賠罪，卻是不甘心道。
“既如此，祖父爲何偏要孫兒爲駙馬？”
“眼下，朝凰公主選你爲駙馬，這事兒已經由不得我們不答應。”
池老爺子再一次指着身側的位置，見池霄意遲疑着坐過來，給他添了一盞茶，同他說現在的局勢。
“我們將選駙馬的動靜弄得整個西寧國，都人盡皆知。西寧每一個郡，可以說每一個百姓，都在看着我們爲朝凰公主，選出來的駙馬。”
“朝凰公主沒有拒絕的理由，我們是逼着公主殿下答應。”
“現在，朝凰公主如我們所逼迫，挑選出了駙馬，這消息迅速傳開。”
“聖上都發了話，又可以說整個西寧國，都在等着我們池家應允。”
“我們池家怎麼拒絕？朝凰公主不想成親，是一定的，她在賭你不會同意，你要成全她？”
“這一次的駙馬是我們鬧出來的，池家卻拒絕爲駙馬，聖上必然藉此大怒。”
“百姓都會指責我們，往輕地說，都是不敬皇家，膽敢拒絕皇家的親事。”
“再輕，也是我們世家拿一國公主的親事，耍着皇家玩。”
“還能再怎麼輕，朝凰公主選駙馬，牽扯的是亂世之言。”
“如此好收拾我們世家的機會，皇家會放過？這樣的局勢，我們世家們能承受？”
池霄意聽着祖父語重心長的分析，他怎麼會不知道現在的情況。
卻怎麼都不甘願：“爲何，爲何祖父，要將我舉薦爲駙馬？”
“明知道孫兒會面臨什麼局面，還是有讓孫兒爲駙馬之心？”
池霄意說着，聲音都有苦澀：“祖父，您舉薦孫兒爲駙馬的那一刻，就放棄了孫兒，您將孫兒，視爲，視爲棄子！”
“……皇城的世家們都舉薦，池家可是能避免？你又有皇城第一公子的美名，尚未婚娶。”
池老爺子見孫兒面露悲痛，靜默幾瞬，方能開口勸導：“我們要讓皇家挑不出錯，怎麼能不舉薦你？
即便我們不舉薦，朝凰公主會不選你？只要你爲池家嫡長孫，這個結果，你逃不掉。”
“逃不掉，孫兒就該認命？乖乖成爲你們的棄子？”
池霄意看向祖父，指着自己問：“祖父，孫兒不是棋子，可以隨意捨棄。”
“我也不過才及冠，祖父說寵愛我，就可以寵愛我，說捨棄我，就隨意扔之？”
“祖父，怎可如何待我？”
“……..”
年輕有力卻藏着悲痛欲絕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書房內的兩位長輩，皆是頃刻間沒了話，安靜得讓人揪心得很。
池大老爺看向自己的嫡長子，張了張嘴巴，掩下心中的情緒，慈愛道。
“怎麼是捨棄？你尚了朝凰公主，依舊是我們池家的嫡長孫，你…….”
“父親，我不是三歲孩童。”
池霄意見自己說完，父親的回答是這個，失望地看過去。
“你們會允許朝凰公主的夫君，是個有權有勢之人？哪一個世家允許？”
“我尚了朝凰公主，池家的家主，我還有資格？”
“父親，您告訴我，有嗎？”
說着，似嘲弄：“我是池家的嫡長孫，卻不是祖父唯一的孫子，父親，您的兒子，也不止我一個。
捨棄了我，您還有可以疼愛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