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竹旖麻木的心再起波瀾,被無視的疼痛刺激了她,任何人都可無視她,可衛溪宸不該!是他一手捧起她,又一手摧毀她的富貴和尊嚴,他們之間糾葛太深,他不能輕描淡寫地擦去過往恩怨!
被憎惡都好過被無視。
甚至連嚴竹旖自己都不清楚,為何執著於衛溪宸的態度,或許僅僅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吧。
“哀家有何不敢?”
禦前宮人們大眼瞪小眼,只有曹安貴站在那兒,好整以暇看著好戲。
衛溪宸笑意些許凝滯,倒是沒有想到嚴竹旖敢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挑釁他。
拿什麽挑釁?
命嗎?
他抬起衣袖,甚至沒再看她一眼,命人將她架起帶走,不管天子如何阻撓、咆哮,都無濟於事。
“豎子,豎子,膽敢傷你皇祖母!”
順仁帝大發雷霆。
衛溪宸淡淡道:“父皇連皇祖母都分辨不出了,看來是真糊塗了。”
順仁帝健步逼近,作勢去掐眼中逆子的脖子,被衛溪宸輕易擋開。
衛溪宸扣住張牙舞爪的父皇,走向殿門,在曹安貴靠近時,抬起另一隻手,以食指無聲警告。
老宦官攏袖站在殿門外,笑而不語,猜到太子是為萬壽節的事而來。
奪嫡會導致朝堂動蕩,各地諸侯王趁機擁兵自立,這一年的萬壽節,諸侯王們派來的心腹多少也會揣摩這對皇家父子的關系。
還需讓這些狼子野心的人死了擁兵自立的心思才行。
崔氏這邊也不介意配合東宮順利完成萬壽節的宮宴。
萬壽節當日,應邀入宮的江吟月做好妝發,站在落地銅鏡前照了照,隨後走出房門,一襲碧玉青裙,外搭白色毛鬥篷,在紛紛飛雪中步上馬車,與父親一同入宮。
與魏欽和離的消息傳遍各大高門,父女二人甫一到場,就成了賓客竊竊私語的對象。
已練就百毒不侵的江吟月沒事人似的脫去鬥篷交給宮女,施施然走向靠前的坐席。
觥籌交錯的宮宴,江嵩免不了與人寒暄,江吟月獨自坐在長幾前,也不與閨秀們攀談,也知沒有幾人會樂意與她結交。
崔詩菡除外。
兩名女子隔空眨眨眼,相視而笑。
隨著樂工撥弄琴弦,太子陪同順仁帝到場。
百官攜家眷起身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步履不穩的天子由太子親自攙扶,眼底沒有往日的犀利與精明,透著稚氣,時不時還會抽回手。
衛溪宸保持淡笑,不露聲色攙扶自己的父皇,薄唇微動,不知說了些什麽。
順仁帝老實了,坐到龍椅上,示意眾人入座,接受起各式各樣的祝辭,興致缺缺地掃過在座的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碧玉衣裙,驚鴻髻。
記憶裡的母后在他三歲時也曾做過這樣的裝束。
“母……”
“父皇喝酒。”
衛溪宸遞上酒盞,堵住他的嘴。
一場宮宴,被灌酒無數的天子被人攙扶退場,百官三三兩兩結伴離席。
江嵩帶著女兒前往天子寢殿問候,也是盡了禦前寵臣的本分。
可當順仁帝再次瞧見江吟月,這個曾經在他眼裡囂張跋扈的貴女,醉醺醺的天子高喊一句“母后”,震驚所有前來問候的權臣。
清楚天子癔症的臣子們搖頭的搖頭、歎氣的歎氣、看戲的看戲,皆被曹安貴打發離宮。
順仁帝推開宮人,忙不失迭跑到呆住的江吟月面前,伸手擋在她面前,生怕不孝子將人再次拖走。
“有兒臣保護母后呢。”
江吟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順仁帝捏住袖角從而逼迫抬起手臂,直指在碩大青銅暖爐前烤手的儲君。
“母后,替兒臣教訓這個不孝子。”
江吟月與衛溪宸對上視線。
從父親和魏欽那裡,江吟月已知曉天子得了癔症,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嚴重時會退回到稚童的心智。
寢殿僅五人,東宮的心腹都被曹安貴攆了出去,守在殿外。江吟月惡從膽邊生,將父親推出殿門,隨後回到天子身旁,輕咳一聲,竟也沒有否認。
這個時候沒有否認,就耐人尋味了。
隱約透著捉弄人的意味兒。
順仁帝竊喜,終於有母后為他撐腰了。他拉著江吟月走到衛溪宸面前,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戒尺,塞到“母后”手裡。
“母后,打這個不孝子。”
衛溪宸察覺到小青梅借機報復的心思,懶得計較,卻見江吟月真的舉起了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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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溪宸那張許久不曾展顏的冠玉面出現一絲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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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詫又無可奈何。
不過,她將自己的父親推出寢殿,就是為了替父親避開君臣身份的不便吧。
一向護短。
“胡鬧。”
順仁帝急了,“打他。”
江吟月狐假虎威,真的抽了下去,只是到底沒敢越矩,抽打在衛溪宸的寬袖上。
聲音不大,是戒尺和宋錦的碰撞聲。
衛溪宸的玉面凝結成霜,出其不意奪過戒尺。
順仁帝嚇得躲到江吟月身後。
江吟月昂首挺胸,沒見懼怕。
衛溪宸在緊握戒尺中一點點逼退慍氣,對她始終是無可奈何!
老宦官看在眼裡,說不出的震撼,他看過太多反目成仇,也見過太子不為人知的一面又一面,卻未見過這般無奈的太子。
還是沒能修成無情道。
衛溪宸率先走出殿門時,候在殿外的除了禦前宮人和東宮侍從,只剩下等待女兒的江嵩,以及……近來事忙剛剛從吏部趕來的魏欽。
年輕侍郎緋衣革帶,頭戴烏紗,於風雪中靜立,清清冷冷不掩風采。
衛溪宸欲離開的腳步變得緩慢,他側眸看向殿內的江吟月,不確定她與門外這個前夫還有無瓜葛。
總歸是不願看到他們有任何往來。
可他以什麽身份阻撓?
“魏侍郎深夜入宮,是來為父皇賀壽的?”
魏欽反問:“不然呢?”
這句反問如鈍刀子,捅進衛溪宸的心頭。
悶痛悶痛的。
是來賀壽的最好。
有些狼狽需要自行消解,不可讓人瞧了熱鬧。衛溪宸帶人離開,不再去在意寢殿前的幾人。
包括江吟月。
可耳尖在風吹草動中微動。
三更天,江嵩和魏欽帶著江吟月走在出宮的路上。
飛雪未歇,鵝毛飄落,走在中間的江吟月撣了撣發間雪,瞥一眼左側的魏欽。
“都幾時了?你可以不入宮折騰這一趟的。”
走在右側的江嵩開口接話,呵出霧氣,“有些人啊,蔫壞蔫壞的,專挑人弱點下手。”
誰的弱點?太子的?
江吟月知太子多疑,可這與魏欽入宮有何關系?
“你不會是為了……”
只是為了……
魏欽鳳眼流眄,勾勒若有似無的笑,“醋死他。”
江吟月看向魏欽被燈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側臉,這麽個冷靜的人是如何講出如此鬥氣的話?
第82章
走出宮門, 江嵩這個守護女兒的老父親自覺鑽進車廂,示意老夥計驅車先行。
江吟月呆呆望著自家馬車消失在大雪紛飛的街頭,扭回頭,對上魏欽正低垂凝睇她的視線。
“爹爹他……”
蔥白的指尖指向長街盡頭, 悶悶的語氣帶著控訴, 有種被老父親出賣的不可置信。
口口聲聲說不會向著外人的老父親胳膊肘往外拐了。
魏欽被她急切切又氣呼呼的模樣逗笑, 抬手托起她被風吹紅的小臉, 以左右拇指輕柔剮蹭, “跟我回小宅。”
“不要。”
那還不是被叼進狼窩,骨頭不剩。
爹爹都說,魏欽蔫壞蔫壞的。提起爹爹, 江吟月更氣了。
江吟月盯著空蕩蕩覆雪的街頭,哼哼唧唧像隻無家可歸的小狗。
魏欽也不逼迫, 陪她站在雪裡。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肩頭、發間,這也許是今冬最後一場大雪了。
魏欽還記得最後一次陪母后看雪的情景。
被天子遺忘的母子二人手牽手走在後花園的梅林中。
傲雪凌霜的梅透著寒氣, 母后的手卻是溫暖的。
魏欽一直覺得,母后有梅花的傲骨, 也有蘭花的溫柔, 可惜被栽植在深宮, 注定枯萎。
來到一處深厚積雪的牆根, 懿德皇后徒手堆了一大一小兩個雪人,還用枯葉為他們添加了眼睛和口鼻。
燈火通明的后宮,唯有這片被遺忘的角落光線青熒、月波暗淡。
兩個小雪人看上去孤零零的。
四歲的魏欽擼起袖子, 堆了第三個雪人,因著手小,雪人還不及前兩個大, 惹笑了懿德皇后。
“這是為娘的兒媳婦嗎?”
“兒媳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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