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而來,將“雨桐設計工作室”和李雨桐個人瞬間推至輿論的風口浪尖。工作室裏電話鈴聲、手機提示音、電腦消息彈窗的聲音交織成一片令人焦躁的交響曲,蘇萌和林楓疲於應付,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官網的聲明如同投入沸水的一粒冰,瞬間被洶涌的惡意評論吞噬,激不起半點清流。
李雨桐強迫自己站在風暴中心,指揮若定,安排應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是如何的驚濤駭浪。憤怒、冤屈、還有一絲被背叛的冰冷,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她反覆回想着與“創達設計”合作的每一個細節,那看似完美的流程,此刻都透着一股精心策劃的詭異。
就在她試圖理清頭緒,思考如何反擊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景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從集團直接趕過來的,身上還帶着會議室裏冷峻嚴肅的氣息。深色西裝一絲不苟,但眉宇間籠罩着一層顯而易見的陰霾,那不僅僅是擔憂,更夾雜着被捲入旋渦中心的不悅和壓力。
集團內部因爲這條與他個人密切相關的負面新聞,已經出現了輕微的股價波動,幾個重要的合作方也紛紛致電詢問情況。高文博的電話幾乎被打爆,都在處理這些突如其來的麻煩。而母親周桂芬那通尖銳的、不容置疑的斥責電話,更是像一根刺,紮在他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他走進來,目光先是掃過一片狼藉、氣氛凝重的辦公區,最後落在站在辦公桌後,臉色蒼白卻強自鎮定的李雨桐身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隔着一張寬大的辦公桌,距離不遠,卻彷彿瞬間隔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雨桐,”他開口,聲音低沉,帶着刻意壓制的平靜,但那份公事公辦的疏離感,還是清晰地傳遞了過來,“‘雲頂府’的項目,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銳利,像手術刀一樣,試圖剖開迷霧,直指核心:“爲什麼核心的設計資料會泄露?還牽扯出所謂的安全隱患和抄襲?”
這直接的、帶着審視意味的質問,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雨桐本就冰涼的心上。她正處於巨大的震驚和慌亂之中,本能地渴望得到最親近之人的理解、支持和毫無保留的信任。她以爲他會先問她“你怎麼樣?”,或者至少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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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沒有。他問的是“怎麼回事”,是“爲什麼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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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間沖垮了她努力維持的鎮定堤壩,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紅。她用力咬住下脣,纔沒讓那脆弱的哽咽溢出喉嚨。
她擡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聲音因爲強忍情緒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還是努力保持着條理,清晰地解釋:
“合作方是‘創達設計’,他們主動找上來的,背景我們覈查過,合同也請獨立法務仔細審過。資料……是在他們支付了中期款,並且援引合同條款,承諾並簽署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保密協議之後,我才提供的部分關鍵圖紙和參數。”
她將之前準備的背調資料、合同複印件以及那份保密協議找出來,推到他面前,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泄露,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證據’是怎麼僞造出來的。但我們的設計絕對沒有問題,那些指控都是污衊!”她的語氣帶着被冤枉的急切和倔強。
張景琛快速翻閱着那些文件,眉頭鎖得更緊。從紙面上看,李雨桐這邊的流程似乎確實沒有明顯的漏洞。但正是這種“完美”的合作,此刻卻釀成了巨大的危機,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他看着李雨桐泛紅的眼圈和強撐的堅強,心中微軟,知道她此刻承受的壓力。但集團那邊不斷傳來的壞消息和母親尖銳的指責,像兩座大山壓着他,讓他無法像平時那樣,立刻給予她全然的信任和溫柔的安撫。
他合上文件,擡起眼,語氣依舊帶着那份揮之不去的公事公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控制和解決。”他避開了對她解釋的直接回應,轉而部署行動,“我會讓集團的法務團隊立刻介入,協助你們調查資料泄露的源頭,以及那些僞造證據的來源。”
他的安排是理智且有效的,景盛集團頂尖的法務資源確實是此刻最好的助力。然而,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李雨桐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你這段時間,先暫停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也不要再對外發表任何言論。一切,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這番話,邏輯上無可指責,是危機公關的標準操作。但聽在李雨桐耳中,卻像是他不完全相信她的解釋,需要“調查”來確認她的清白,並且要她“噤聲”,以免說多錯多,給景盛集團帶來更大的麻煩。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握住她的手說“別怕,有我在”。
他沒有用堅定的眼神告訴她“我信你”。
他只是冷靜地分析,公事公辦地安排,甚至帶着一絲……因爲被牽連而產生的不悅。
一股冰冷的失望和難以言喻的傷心,如同細密的蛛網,瞬間纏繞住了李雨桐的心臟,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她看着他依舊俊朗卻寫滿疏離的側臉,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之間那曾經堅不可摧的信任堡壘,在外部風暴的衝擊和他此刻冷靜到近乎冷漠的態度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縫隙。
她默默地低下頭,看着桌面上那些象徵着“證據”的文件,輕聲應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所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