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的腦袋突然嗡了一聲,心瞬間從雲端跌入谷底。
“你說什麼?盛家軒怎麼呢?”
她攥着手機的手,開始顫抖。
說話的聲音,也跟着顫抖。
綏靖浩的聲音又從電話那端傳來。
“救護車馬上就到醫院,他受了很重的傷,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你別太擔心,他應該不會有事。”
可他受了很重的話,怎麼會沒事?
手機從盧婉手裏滑落,直接掉在地上。
她呆愣愣地站在那裏,像是丟了魂兒一般。
“盧小姐,你還好嗎?”
護士小姐姐從盧婉身旁經過,見她面色慘白,目光呆滯,擔心地拉了拉她的胳膊。
盧婉反應遲鈍地看向她,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
她嚅囁着嘴脣,想要說點什麼,但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裏好似憑空落了個洞,空鬧鬧地灌着冷風。
“盧小姐,你先坐下,歇一會兒,喘過氣。”
護士小姐姐貼心地從盧婉手裏接過熟睡的小魚兒,想要扶着她在長椅上坐下來。
可盧婉那兩條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怎麼都挪不動。
她那麼地剋制、疏離,以爲這樣就能夠泯滅愛他的那顆心。
可,愛會沉寂,卻不會消失。
她的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盧婉捂住胸口,想要止住那份疼痛,可越止,卻疼得越兇。
哭了好一陣,她終於緩和了一點。
起身,踉踉蹌蹌地朝電梯口走。
從住院部去急診大樓的路並不遠,但盧婉卻走了很久很久。
那晚的風很大,吹得盧婉透心涼。
她站在急診大樓門口,抱着雙臂,孤立無援地盯着救護車駛來的方向一直流淚。
許多塵封在心底的記憶,在那一刻,突然都翻涌了出來。
她那麼決絕地轉身離開,以爲可以換來所有人的平安。
可是,該來的還是會來。
而,躲不過的仍舊躲不過。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載着盛家軒的那輛救護車終於到了。
醫護人員將傷痕累累的他推出來時,盧婉沒忍住,一下子撲了過去。
“家軒,盛家軒,你醒醒啊。”
她抓住盛家軒的大手,想要搖晃他的胳膊,卻又不忍心。
他渾身是血,戴着氧氣罩,緊閉着眼眸。
那麼高大的一個人,躺在小小的推牀上,任憑她怎麼叫,就是醒不來。
她哭成了淚人,而他渾然不知。
很快,盛家軒就被送入了急救室。
房門關閉的那一剎那,盧婉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不敢得到的人,最害怕失去。
她抱着雙膝,將頭埋在膝蓋間,哭得無法自已。
綏靖浩什麼時候來的,盧婉完全不知道。
他站在盧婉的身側,不知所措,兩只手摸遍了全身所有的兜,卻一張紙巾也找不到。
“盧小姐,你別哭了。盛家軒不會有事的。”
綏靖浩想要安慰盧婉,可他實在是嘴笨,說什麼都似乎不合適。
這個時候,他心裏既難過又自責。
他和盛家軒是多年好友,今天第一次動手,卻不想遭遇如此橫禍。
他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不由得也紅了眼圈。
那盞綠色的指示燈一直亮着,手術室外的兩個人的心也都懸着。
一直到後半夜,盛家軒的手術才結束。
他的身體多處骨折,臟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被從手術室推出來時,他渾身纏繞着紗布,如同木乃伊一般。
那麼健碩的人,此刻看着虛弱極了。
盧婉乾涸的淚,再次落了下來。
“家軒,家軒,你還好嗎?”
她想要握住他的大手,他的大手也纏繞上了紗布。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卻不敢觸碰,生怕傷到了他。
很快,盛家軒被送入重症監護室,盧婉寸步不離地守着。
這一刻,綏靖浩算徹底明白了。
盧婉雖然是他的菜,但跟他卻半毛線關係都沒有。
有些人就算是分開了,愛依然在。
他默默地選擇了離開,臨走時給綏靖哲打了個電話。
綏靖哲倒完時差,這會兒剛躺下。
“有話快講,有屁快放!”他摘下眼罩,煩不勝煩地低吼道。
綏靖浩的心情duang到極致,他沒心思跟綏靖哲鬥嘴。
“盛家軒出了事兒,剛出手術室。你要是有空,過來陪陪盧婉,我覺得她可能會需要你。”
他能夠爲盧婉做的,恐怕也就這麼多了。
綏靖哲吃了一驚,掛斷了電話,立刻朝醫院飛奔而來。
重症監護室外,他見到了盧婉。
她哭腫了雙眸,模樣看着憔悴不堪。
沒來由得,綏靖哲心疼了。
他走過去,在盧婉身旁的位置坐下來,將半個肩膀遞了過去。
“要是累了,我的肩膀暫時可以借給你靠一會兒。”
盧婉紋絲不動。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裏,無法自拔。
見她不動,綏靖哲固執地掰過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靠一會兒吧,他很快就會醒來,你先照顧好自己。”
任何話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默默地陪伴,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夜很靜,卻格外的漫長。
漫長到每個人都能夠想清許多事情。
綏靖哲這一刻也明白了,不管他多麼努力,哪怕他出現的比盛家軒早,他也無法代替那個人在盧婉心裏的位置。
緣分這東西啊,就是這麼沒道理。
他微微地扭頭朝她望過去,她的眼眸一直盯着盛家軒躺着的方向。
得不到,就得不到吧,只要她好,他便覺得全世界都好。
淚水沾溼了他的肩頭,綏靖哲悉數接受。
盧婉並不想哭,可淚水兀自地流。
她看着很平靜,但腦海裏卻是波濤洶涌。
天邊終於亮起魚肚白,可盛家軒還沒有從昏迷中醒來。
“你回家休息一會兒吧,這裏有我。”
綏靖哲心疼盧婉,勸她休息,可她不聽。
“我想再守一會兒。”
她粗噶着嗓子,眼裏只有他,全然沒有自己。
“家軒——”
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矯揉造作的哭聲。
盧婉扭頭望過去,就見白露抱着小兮哭哭啼啼地朝這邊走來。
她一邊走,一邊哭,聽着很傷心,看着卻很假。
“踐女人,肯定是你把家軒害成這樣的。蒼天無眼,怎麼不把你給收了?可憐我的家軒,好端端地要遭受這樣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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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指着盧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她不明事情真相,卻直接給盧婉扣了一頂有罪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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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婉很虛弱,她無力去爭辯什麼。
她不去爭辯,綏靖哲卻要幫她。
他起身,身形高大,容顏邪魅,發怒的眸子裏帶着一股子殺氣。
“你他媽再說一遍試試!”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惡狠狠地瞪着白露。
白露嚇得趕緊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哆嗦道:“你……你別胡來。”
綏靖哲不放過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白露嚇得跌靠在牆壁上。
“老子警告你,盛家軒出事跟婉婉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他媽要是亂潑髒水,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狗嘴!”
綏靖哲的樣子,看着就是會動真格的。
白露明明很害怕,卻在瞅見什麼時,開始撒潑。
“你有種就打我啊!盛家軒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爸爸,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她扯着嗓子,叫得特別大聲。
接着,一陣鎂光燈閃爍,烏壓壓一羣人朝這邊涌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