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軒一生桀驁,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唯獨這一次,爲了盧婉,他向他最不齒的人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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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將那張支票奉上,德叔很滿意,嘴角噙着笑,單手接過支票。
“小盛總,你可比你那個外公識趣多了。”
他跟盛老爺子之間有過節,從未贏過。
雖井水不犯河水,但一直耿耿於懷。
只是他沒想到,有朝一日,盛老爺子的外孫盛家軒會栽在他的手裏。
德叔很得意。
盛家軒臉色並不好看,但是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攥着拳頭,卻沒有逞口舌之快。
“現在可以兌現你的承諾了吧?”
他陰沉着臉,只想快點將盧婉帶離這個是非之地。
德叔靠在椅背上,眼眸一會兒瞟向手裏的支票,一會兒瞟向盧婉,一會兒又瞟向盛家軒。
錢,他拿到了。
羞辱,他做到了。
但他還沒玩夠。
可人要懂得見好就收,盛家軒今天是主動送上門給他玩兒,可真要動起真格來,他不一定玩得過這個年輕人。
他也很識趣,輕笑一聲:“成,人你帶走。”
“我媽呢?你把我媽藏哪兒呢?”
盧婉心心念念張女士,她情緒有些激動,很大聲地問道。
德叔的眉頭再次蹙了起來,那雙陰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盧婉。
盛家軒單手將盧婉護在了身側,冷聲道:“做人要講誠信,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人今天我要全部帶走。江城不大,咱們總有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候,真要鬧到魚死網破的時候,我想您也不一定能佔到便宜吧?”
這話帶了幾分威懾之意,德叔是聰明人,他懂得權衡利弊。
“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們。小盛總,咱們後會有期!”
他做出一個送客的手勢。
身後的大門敞開,盧婉攙扶着盛家軒走向輪椅。他身型高大,大半個身體都依靠在盧婉的身上。
“家軒,小心一點。”
助理已經將輪椅推了過來,兩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升級線坐下。
他痛得無法呼吸,卻還是咬緊牙關忍着。
見盧婉不停地掉眼淚,他伸手輕輕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順勢攥住她冰涼的小手。
“我不是好好的嗎?你還哭什麼?咱們現在就去接阿姨。”
從金沙海岸出去的那段路,盛家軒一直緊緊地攥着盧婉的手,他掌心寬大,溫暖厚實,包裹着她冰涼的小手,也溫暖着她脆弱的心房。
車子就停靠在金沙海岸外面,盧婉執意讓助理先送盛家軒去醫院,可他卻搖了搖頭,怎麼都不依。
“我沒事,先去碼頭接阿姨。”
車子直奔碼頭而去,在一間空倉庫面前停靠下來。
助理快速拉開鐵閘門,張女士和李姐蜷縮在地上,手腳被捆綁住了。
“媽,李姐,你們怎麼樣啊?”
盧婉小跑着過去,她解開張女士和李姐身上捆綁的繩子,撕掉二人嘴上的膠布。
但張女士和李姐一直昏迷不醒。
助理幫着盧婉將二人攙扶上車,車子直奔醫院而去。
車子一路疾馳,盧婉很急,很慌。
她不停地搖晃着張女士的胳膊,想要將她叫醒,可張女士怎麼都醒不來。
她剛做完手術,身體還很虛弱,盧婉擔心她還要經受更多的折磨。
盛家軒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擔心,他眉眼深邃地看着她,安慰道:“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醫院那邊,盛家軒已經聯繫了醫護人員。
車子在急診室門口停下來時,醫院已經做好了接診準備。
張女士和李姐立馬被擡上推牀送走,盧婉本能地跟上張女士的推牀,突然又想到了盛家軒,她返身回來,卻見他正伸手捂着疼痛的膝蓋。
這一刻,他沒有掩飾,疼痛在他臉上一覽無餘。
“家軒,你——”
“我沒事。”
他立馬又恢復一臉的平靜。
盧婉的情緒,一下子又氾濫開來。
她衝過去,伸手抱住了盛家軒。
這個懷抱,她遠離了三年,這一刻,她只想緊緊地摟住。
助理退到了一邊,轉過身留給了他們倆私密空間。
盛家軒的雙手舉起,想要回抱住她。可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落下時,只是輕輕地拍打着她的後背。
她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千言萬語說不出,就是那麼用力地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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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軒很動容,眼圈不由地紅了。
可一開口,卻是淡淡的語氣。
“我沒事,你不用替我擔心,就一點皮外傷而已,很快就會好起來。你去陪着阿姨,她更需要你。”
“可是,你不需要我嗎?”
她揚起滿是淚水的臉,眼裏是盛家軒曾經熟悉的火焰。
壓抑了三年的情感,如同火山噴發一般,根本無法剋制。
她不管不顧,執拗地盯着他,像是要等一個答案。
“需要”這兩個字,在盛家軒的喉嚨裏盤旋了許久。
可是話到了嗓子眼時,他又改了口,“我挺好的。”
我挺好的,便是委婉的拒絕,就是不需要。
盧婉眼裏的光,突然就暗淡了下來。
盛家軒伸手將盧婉從懷裏拉了出來,他叫了一聲助理,衝盧婉點了點頭,就從她身邊離開了。
她蹲在原地,淚水順着臉頰不住地往下淌。
張女士和李姐經過檢查並無大礙,只是吸入了一些麻醉成分,需要一定的時間清醒。
病房內,盧婉守在張女士的身邊,可是心卻一直都在盛家軒那裏。
他斥巨資,冒大險,將她從虎口中救出。
若說是不在乎,她不肯相信。
可當她鼓足勇氣靠近時,他卻又選擇將她推開。
盧婉不明白,更不理解。
萬般愁緒在心底糾結,成了一個團,怎麼理都是亂。
到了最後,她終於起了身。
盛家軒就診的地方在一樓,她乘坐電梯過去。
可等她到了,卻意外發現,盛家軒已經離開了。
巨大的失落感將她包圍。
她怔怔地在那裏站了許久。
窗外,寶藍色的賓利車裏,盛家軒透過車窗朝這邊望過來,恰巧就見到了盧婉。
“盛總,盧小姐應該是來看您的,要不要去見她一面?”
助理問道。
盛家軒的眼眸蹙起,身上的傷口,他只做了簡單的處理,爲的就是避免和盧婉再見。
有些事沒有處理乾淨之前,他只能以疏遠的方式與她保持距離。
“不了。”
他升起車窗玻璃,車子緩緩地駛離。
隨即,他發了一條消息出去:該你出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