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叫他摻和進去。
已然蒙騙他在先,不能再拖他下水。
必須離開。
裴越見她不吭聲,偏過身看向她,問起心中疑惑,
“倒是你,與你哥哥之間是怎麽回事?”
這裡的哥哥當然指的是李藺昭。
明怡便猜到他還是有些懷疑她,面龐悄然轉向他,失笑一聲,“我實話告訴你,我們隴西當地,有雙生子不詳之說,故而我生下來,我母親就不喜我,我是由我祖母帶大的,母親總擔心我克我哥哥,便將他帶回京城,不許我倆見面,我長到三歲,因有習武天賦,被蓮花門的人相中,帶去了祁連山深山裡頭。”
“我爹爹哪裡肯,跪在蓮花門山門外,懇求蓮花門將我放出來,蓮花門的人沒答應,無奈之下,我爹爹擔心我一人孤苦無依,忍淚含痛將我哥哥也送了進來,我們兄妹倆一道在蓮花門長大。”
“肅州大戰時,我也出手了,否則憑哥哥一人如何能殺掉北燕三萬精銳,但最終,哥哥還是戰死,而我也受了重傷,只因當時傳出爹爹叛國的消息,恐錦衣衛緝拿我,我便回了潭州養傷。忘了告訴你,我祖母娘家便是潭州。”
“老爺子與我祖父有幾分交情,認出了我,見明怡心有所屬,不願嫁你,便讓我替嫁入京。”
黑暗裡,她的輪廓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一雙幽亮的眼,時不時閃爍出晶瑩的光芒。
裴越靜靜注視她,聽她說完,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番說辭與遊七所查相吻合,毫無破綻,明明白白。
裴越想不信都難。
細細捋下來,也著實解答了他諸多疑惑。
“所以,你也不知你爹爹為何叛國?”
“不知。”
當時她昏迷不醒,跌落山崖,被青禾救回蓮花門,三月後方醒,彼時已是天翻地覆,她很長一段時日不能下地走路,何談去北燕救人。為了給她療傷,青禾攜她南下潭州,李老爺子有苗疆的秘方,能助她恢復些許功力,直到去年方行動自如,故而整軍進京。
個中緣故均已坦白,明怡拿定主意,緩緩坐起身,鄭重與他道,
“家主,對不住,我騙了你。”
可惜說完,黑暗裡那個人毫無反應,清雋的身影靜靜臥在那,好似陷入一片深淵,連著呼吸也微末不聞。
明怡心裡忽然有些發慌,想伸手去夠他,雙臂撐在床榻,一點點往他的方向挪動,
隨著她迫近,他終於緩緩坐起身,高大的身子如一座山杵在她面前,幽邃的眸子牢牢鎖住她,喉結來回在翻滾,周身罩著一股異常的沉默和壓抑。
無端叫人忐忑。
明怡這輩子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從來光明磊落,獨獨對著這麽一個人,缺了幾分底氣,抿著唇望向他,不再說話,好似等待他的審判。
又是一陣無聲的對峙。
他還是不言不語,明怡擔心他氣壞了,終於夠住他衣角,低聲道,“家主……我與你賠罪。”
“賠罪”二字終究是如出鞘的刀戈刹那劃破裴越心中繃緊的那根弦。
也捅破二人一直以來苦苦維系不敢去戳破的那層窗戶紙。
她素來闖天闖地,何時這般小心翼翼,裴越聽了心裡跟下油鍋似的,很是心疼,可更多的是怨恨,怨她欺瞞他,怨她不信任他,終至如今兩難局面。
“我就問你一句,往後你能不能安安分分待在府上,案子的事交給我,可好?”他半是要求,半是祈求,真的舍不得她走,一想到要放手,心裡跟剜肉似的疼,好似天地都失了顏色。
她是他高頭大馬親自接進裴府的,不管她什麽來路,甭是什麽身份,他們著實做了近半年的夫妻,他裴東亭一生以信譽著稱於世,從來沒做過拋妻棄子之事。
眼下也不能。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
他越這樣,明怡心裡越如刀割,一字一句往唇齒外擠,“你已為我做得夠多夠……
她不可能窩在這後宅,聽憑別人為她赴湯蹈火。
她很清楚,裴越這不過是做困獸之鬥,他自己也很明白,與她分開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眼下還只是殺皇帝幾個護衛而已,他日要殺皇帝兒子時,裴越還能為她舉刀不成。
裴越從她這句話便知,她沒打算妥協。
臉色倏忽發白,眼角一點點繃緊,周身彌漫的那股鬱抑幾乎濃烈到極致。
明怡看著這樣的他,心痛極了,不管不顧撲過來,握住他雙肩,
“你不用擔心我,我一定會弄個明白。”
“你單槍匹馬,能弄得過誰?”他不再遏抑情緒,痛聲斥道。
這話是明怡聽過天底下最大的笑話,指腹沿著他肩骨往上,慢慢覆至他脖頸,指尖撩過他喉結,一臉的肆意囂張,“經歷了昨夜,你還覺得我是單槍匹馬?”
她是千軍萬馬。
裴越一時啞口無言。
正因有這樣一身霸烈本事,她是誰也不怕,敢闖能闖。
倘若昨夜不是他攔,倘若那李襄未曾被人下毒,她勢必當場問明緣故,便能殺去奉天殿鳴冤。
她指腹和掌心均有一層厚厚的繭,摩挲他的肌膚,迫著他隆起一陣雞皮疙瘩,有如電流竄過。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勾他……
裴越從來沒有這麽恨一個人,他恨死了她。
他就該握住她的手,將她扔開。
可惜這樣的念頭也就是腦海裡自己過過癮,身子卻是誠實地一動不動,任憑她胡作為非。
明怡何等聰明,沒拒絕便是默認,默認,便是接受。
總歸已然招惹了他,不在乎多招惹一回。
明怡雙臂往前一滑,身子貼過去,半摟半抱住他,唇珠貼近他薄唇,最後低喃一聲,“對不住家……
“對……兩個字一出口,裴越便知她要說什麽,猛地俯身抵住她,堵上她的唇將那無邊的愧疚一道吞入腹中,他聽不得,聽不得她與他賠罪。
他要的不是賠罪,他用力地、牢牢地扣住她後腦杓,重重將人壓至枕褥間,那滿腔劇烈的、起伏不定的情緒,悉數順著舌尖撞開她齒關,發泄至她唇舌,放縱自己吸吮她弄她。
他今日真是用了十成的力,將她摁在身下動彈不得,只剩兩隻手掛在外頭,無力地拽著他衣襟,任憑他的體溫在掌心研磨。
即便明怡功夫在身,這種事女人也容易吃虧,感覺上來時,身子骨好似被一股酸軟綿綿浸透,使不上力,也興許是她習武之人,線條骨架實在是柔韌,任憑他怎麽折騰也能全盤招架得住。
這一場“爭鋒”持久而不絕,大有吃了這頓恐沒了下頓的無休無止,掌心覆在她後背,握住那數道彎彎曲曲的傷疤,好似與她一道馳騁在當年那場兵戈劍影裡,那一慣冷靜平和的面孔終是被他催出一層潮紅緋豔,他細細地吻著她面頰,將那些沁出的汗珠一並吞沒,在她耳畔沉沉地喚著,
“儀……
第一回 喚她本名。
可惜明怡不曾意會,隻當他喚“怡怡”,難得他這樣親昵喚她,眉梢歇著一抹饜足,埋在他頸窩靜聽他起伏不定的心跳。
潮峰過境,又起一浪。
底下依然在嚴絲合縫地推拉進抵,唇齒間更是難舍難分,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讓他好好想想法子。
明怡撫著他塊壘分明的胸膛,敷衍地說了一聲好,她明白的,他素有擔當,又是君子,只要她不走,他永遠不會開那個口。
凌亂的衣裳扔了一地,榻間旖旎久久盤桓,二人鬧至後半夜方休。
醒來時,天光大亮,身旁枕間已無余溫,明怡足足盯著簾帳許久方回過神,她緩緩坐起,胡亂將衣裳往胸前一裹,靜靜打量這方簾帳,朱紅織金的亮沙為底,上繡百子戲蓮,龍鳳呈祥等圖樣,縝密工致,光澤鮮豔,無不寓意著這場婚姻之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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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紗被掛起半幅,清晨的春風裹著綿密的光線徐徐漫進來,照出一室亮堂,明怡視線從簾帳逡巡至鑲寶的梳妝台並千工拔步床,這還是她第一回 認真打量這間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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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沒料錯,這很可能是她此生唯一的婚房。
好歹記個模樣,將來孟婆問起,也不至於全是遺憾。
起身洗漱,用完早膳。
青禾不知從何處捉了隻七彩的雀鳥,帶著幾個丫鬟在院子裡捉玩,明怡邁出門檻,立在廊廡靜靜看著她們鬧,青禾瞧見她,將那隻鳥放飛,抬步往她跟前來,
“姑娘,長孫陵傳來消息,說是咱們老爺中了毒,生死不明。”
明怡昨夜便知此事,並不驚訝,“你想法子,將這個消息放出去,讓中宮娘娘,去陛下跟前鬧一鬧,給陛下施壓。”
青禾道,“好。”
“對了,”明怡抬目看了一眼和煦的春陽,沉吟道,“你可還記得年前刑部用一死囚釣出一位吹哨人的事?”
“記得。”就是那一回,青禾假扮蒙面刺客,踩住了蕭鎮的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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