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她渾渾噩噩的,彷彿被抽乾了靈魂。
阮姨看到她手裏還拎着食盒,也疑惑道:“怎麼了?沒看到星寒嗎?不應該啊,我可是特意跟小林打聽過了,他今天應該都在辦公室啊。”
唐夏只搖了搖頭,苦笑道:“阮姨,我沒去。”
阮姨還想問爲什麼。
可在看見唐夏的表情後,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沒過一會兒,院子裏傳來動靜。
是靳星寒回來了。
阮姨按了按唐夏的肩膀,低聲說:“你們倆好好聊,有什麼話都說出來,別憋在心口。我上樓陪着念念。”
阮姨看着他倆,慢慢走上樓梯。
一步三回頭。
靳星寒放下西裝外套和公文包。
看着桌子上的食盒,淺淺一笑:“都是給我做的嗎?”
他抽出椅子坐下,把食盒裏的飯菜,一樣樣擺出來。
果然,都是他愛喫的菜。
唐夏看着他一勺一勺將飯菜送進嘴裏,忽然情緒起來,伸手將他的飯勺打掉:“別吃了!都涼了!”
靳星寒眼睛微紅:“沒關係,涼了也好喫。”
唐夏終於忍不住,泣不成聲地癱坐在他懷裏。
手握成拳,輕輕捶打着他的肩膀。
“爲什麼要瞞着我?到底爲什麼?”
“你都知道了,對不起,唐夏,我沒能遵守我的諾言,我可能,陪不了你們太久了……”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
靳星寒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太久。
他甚至希望,唐夏真的能和秦懷玉說的一樣,嫌棄他是個短命鬼,帶着念念重新尋個好人家。
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又不想放手。
捨不得。
是真的捨不得。
唐夏不知在他懷裏哭了多久。
直到眼淚都已經苦幹,她才把頭擡起來。
看着眼前這張瘦削的臉,心疼極了。
“靳星寒,你把我當什麼了?什麼事都不和我說?你真的有把我當成你的女朋友嗎?”
靳星寒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輕輕摩挲。
“當然,你是我唯一愛過的人。既然你已經知曉了,趁着我還能說話,有件事,我想提前告訴你。”
“什麼事?”
靳星寒從包裏拿出兩份遺囑。
當唐夏看到上面的內容時,眼淚差點又沒繃住。
她又氣又急。
“你好端端的立遺囑做什麼?秦醫生都說了,她能救你,她能救你的!”
“救活了又怎樣?頂多再活五年,十年?甚至可能餘下的時光,身上都要插滿管子,連病房都出不了。如果讓我這樣活着,我還不如去死,更何況,秦懷玉,她也是有條件的,不是嗎?”
唐夏摟進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脖頸處。
“可我只想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怎麼樣都可以……”
哪怕讓她親手,把靳星寒拱手讓人。
“唐夏,你的要求,我之前都不曾拒絕過,但這件事,就讓我自私一回,好不好?”
“不好!”唐夏忽然任性起來:“如果你走了,你讓我該怎麼辦?”
她抓着遺囑裏一處錯處不放:“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半的財產留給你的女兒?你哪來的女兒?那是我的女兒!”
“你忘了?”靳星寒捏住她的下巴,讓她和自己對視,“我們見的第一面我就說過,我是念唸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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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唐夏還以爲他在胡說。
這時,門鈴聲忽然響起。
靳星寒深深嘆了口氣,道:“這死小子,總算回來了,倒也算及時。”
唐夏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靳星寒走去開門。
一個帶着黑色鏡框,穿着棕色風衣的年輕男人,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一看見唐夏,他便哭着跑了過去。
順手從沙發上拿起一塊枕頭,墊在自己膝蓋底下,直接跪在唐夏面前。
“嫂子,是我對不起你!是我鬼迷心竅,把你丈夫的精子和星寒的換了!”
“不是,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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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唐夏,腦子已經完全成了漿糊。
她甚至覺得,此人應該也是靳星寒請來,一起演戲的。
但當姚啓盛拿出當初做試管嬰兒的檢測報告時,她才終於相信,念念真的是靳星寒的親生女兒。
“這到底怎麼回事?”
姚啓盛看了眼虛弱的好友,心虛之下,也有些遺憾。
“嫂子,其實我和星寒,在很久之前就認識你了,但你可能忘記了,星寒他,一直暗戀你多年,但他因爲自己的心臟,不敢跟你表白,在看見你被那個渣男欺負時,也無能爲力。剛好,我在一家不孕不育中心上班,看到你和你丈夫來做試管,我一下子被鬼迷了心竅,就把你丈夫的精子給換成星寒的了。”說完,他還找補了一句:“但你那個丈夫的精子,質量實在太差,就算沒換,恐怕你也還是生不下來。”
靳星寒無語地踢了他一腳。
“最後一句話可以不必說。”
“那咋了,喬知遇不行,現在不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了嗎?”
靳星寒只是怕,唐夏會難受。
他看唐夏一直不說話,心裏也很是忐忑。
姚啓盛從國外趕回來,連口水都沒喝,現在說清楚了一切,他也終於能‘戴罪立功’,撤退了。
靳星寒在唐夏身邊坐下。
“我知道這件事很荒唐,如果你不原諒我,也是應該的。”
“我爲什麼不原諒?”唐夏忽然扭頭看着他,眼淚隨着笑容一起落了下來。
靳星寒不敢看她的眼睛。
“念念隨了我,一生下來心臟就有病,也是因爲她,讓你在喬家備受欺辱和折磨……”
“說什麼傻話!”唐夏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喬家欺負我,可不止是因爲孩子,但我卻因爲念念,才終於有勇氣掙脫那個喫人的地方,我應該感謝你纔是。所以靳星寒,你一定要爲了我和女兒,好好活下去,好嗎?”
面對唐夏的懇求,靳星寒竟不知該怎麼回答。
半晌,唐夏鬆開手,虔誠地在靳星寒的脣上落下一吻。
“靳星寒,我們分手吧。”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做什麼都可以。
哪怕不能再擁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