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門,他點燃小爐燒水,將自己裡裡外外擦拭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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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等了很久,不知他大晚上在折騰什麽,“早點安置吧,明兒還要趕路呢。”
齊容與擦了擦臉,坐到黎昭身邊,“怕染了那幾個狗東西的酒氣熏到你。”
黎昭嗅了嗅,淺淺皂角味,清清爽爽的,“可以了,睡吧。”
“你往裡面挪點兒。”
“……”
這是要同床共枕嗎?難怪把自己收拾了一遍。
黎昭坐著沒動,抱臂上下打量道:“你不是打了地鋪!”
“沒有我在,怕你睡不踏實。”齊容與一改剛剛的肅穆,頗為無賴地拉著黎昭躺進被子裡,摟著少女一下下輕拍。
黎昭看向他額頭,抬手碰了碰,“疼嗎?”
“太疼了。”
黎昭彈了下,如願聽到一聲“嘶。”
誰讓他裝可憐。
少女想要翻身背對他,卻被抱得很緊很緊,嚴絲合縫。
兩人的體溫透過單薄的春衫相融。
“你松開些。”
齊容與抱著不放,閉眼沉浸在少女的清香中,一下下淺啄她的耳朵。
“昭昭,我會永遠永遠陪著你。”
黎昭悶悶點頭,摟住齊容與的腰,拋開矜持,她是渴望這份溫暖的,隻想要齊容與的溫暖。
她摟住男子的腰身,埋頭在他懷裡,主動貼近,再貼近,汲取更深的溫暖,無意聽得一聲悶哼。
“你有反應……”
“沒……”
“不許騙我。”黎昭探手,碰了一下,又聽得一聲倒抽,她猶豫了下,甕聲甕氣道,“熄燈。”
僅是彈指一揮,燭火熄滅,小屋陷入濃稠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
黎昭伸過手,張合指縫,不僅聽到氣喘,還有吞咽聲。
喑啞、低沉、壓抑的聲音。
一陣窸窣後,有炙熱滾燙劃過指尖,黎昭垂眸,身體很僵,手指卻極為靈活,仿若掌控了那人的命兒根兒,佔據上風。
那人老實了,老老實實側躺在一旁,除了喘,沒有其余動作。
任她……聲控。
黎昭撐起腦袋,僅用一隻手,讓鮮衣怒馬的青年拜倒在了石榴裙下,潰不成軍。她有點得意,都還沒動真格呢。
黑夜遮蔽了彼此的情緒,周遭變得落針可聞。
半歇,齊容與起身,將皺巴巴的中褲丟到地上,反正有黑夜遮擋,他充分發揮厚臉皮,就那麽鑽回被子裡。
黎昭看不清他的動作,隻留意到他把什麽東西丟在地上,啪嗒一聲。
她伸手去碰,碰到一抹溫熱,光溜溜、軟彈彈。
“你……”
少女氣得不輕,用腳去蹬齊容與的背。
上身衣衫還勉強完整的齊容與翻個身,將少女抱住,投桃報李。
黎昭扭動起來,顧前顧不了後,很快落入下風,沒膽子故技重施,輕聲求起饒。
“別鬧了,快睡吧,明早還要趕路。”
“叫聲好聽的。”
黎昭裝聽不見,被齊容與結結實實壓住。
明顯感覺到突兀之處血脈僨張。
她瞠了瞠眸,俏臉通紅,熱氣沸騰,還有些心軟,小聲道:“九哥。”
齊容與極為滿意,內雙的眼眸晶晶亮,捏起少女的耳垂,“再叫一遍。”
“九哥。”
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齊容與扣住少女的下頜,使勁兒啄了一口她軟嫩的唇,“再叫一遍。”
黎昭倔脾氣上來,“不叫了。”
那豈不是鏡花水月一場空,齊容與壞笑,用了十二分的勇氣,才舍得在黎昭身上縱容一次。
還是隔著衣裙。
蹭的。
黎昭繃緊身體,明顯感覺到某種陌生的衝擊,她懊惱不已,就不該心軟的。
這人太得寸進尺了。
被黎昭推下床時,齊容與單腳著地,然後大跨步靠近木桌,從包袱裡抽出一條中褲,彎腰穿上。
還在胯骨那裡扥了一下。
黎昭隱約捕捉到他扥一下的動作,臉頰火燒火燎。
第55章
深夜, 爐上米酒,色綠醇濃,蕭承批閱過全部奏折, 斜靠在寶座上,執盞品酒, 姿態閑適。
曹順看在眼裡, 欣慰之余,不免狐疑, 是什麽讓一個悵然失意的年輕帝王在短短數日抽離悲傷,恢復淡然?
淡然,不, 不僅僅是淡然, 還有一股歷盡千帆的從容灑脫,像是看開了許多事。
“怎麽,在觀察朕?”
“啊?老奴怎敢啊……”曹順心虛,趕忙笑眯眯插科打諢, 背後汗涔涔,伴駕二十載, 總覺得眼前的帝王變得陌生了。
說不出的陌生。
洞察力異於常人數百倍。
蕭承沒計較, 反而多了笑和縱容。
這時, 黎淙隨侍衛走進禦書房,手裡拿著一份大都督府晉升武將的名冊。
見帝王飲酒, 老者提醒道:“陛下龍體剛剛康健,不宜飲酒。”
“習慣了。”
老者笑問:“何時習慣的?老臣可不記得陛下酗酒。”
蕭承淡淡笑開,示意宮人為老者看座, 又親自斟了一杯酒遞過去,“綠蟻醅酒, 侯爺未必喝得慣。”
黎淙雙手接過,仰頭飲酒,斯哈一聲,“陛下能夠看開,老臣甚是欣慰。”
“侯爺都能看開,更遑論朕呢。”
黎淙一頓,故作一歎又一歎,都不知該如何回答了。假裝悲傷很容易,也不容易,騙得過不關心他的人,騙不過太“關心”他的人。
真正的悲傷,是裝不出來的。戲太真,適得其反。
黎淙轉移話題,將名冊輕輕放在禦案上,“老臣在陛下和齊容與遴選的十人外,又對年輕小將們做了篩選,添加在十人裡,打算著重培養,特來請陛下過目。”
蕭承攤開名冊,仔細查看後,剔除一人。
黎淙不解,“陛下為何單單剔除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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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賭癮,重用不得。”
老者詫異,從未聽說過,陛下又是如何得知一個名不轉經傳的小將有賭癮的?
須臾,黎淙起身告退,被蕭承送往宮門。
“夜已深,陛下留步吧。”
“朕久坐疲憊,順便走走。”
關於前世種種,黎淙能夠理解帝王對黎昭疏離的緣由,但實在想不通,帝王近來為何頻頻禮遇他。
目送老者離宮,蕭承在夜風中轉身,揚起的青衫如化開的翡翠,融入澹豔春夜。
他看出了老者的疑惑,禮遇,也是一種彌補虧欠的方式,原本還是會夾雜防備的,可他發覺,老者在逐步放棄手中兵權,其緣由,暫時不能確定,難不成因黎昭起了遁隱的心思?
可與大箋的十年之約還未到,黎淙會放棄復仇的機會?歸隱田園不問世事?
這其中到底有多少他沒有掌握的隱情?
蕭承回到寢宮,見國子監祭酒邱嵐帶著一男一女等候在殿外。
憑借今生的記憶,他知邱嵐身邊的男子是個落魄書生,名叫崔濟,如今成了邱嵐不掛名的弟子。
而那女子,也是邱嵐的弟子,唯一的女弟子……蕭承不禁多看一眼,意味深長。
“邱先生許久不曾陪朕下棋了。”
邱嵐隨帝王走進內殿,坐於白玉棋桌前,留兩名弟子等候在外殿。
君臣對弈三局後,邱嵐驚歎於帝王棋藝的精進,自己毫無勝算。
“久不與陛下對弈,老臣停步不前,慚愧慚愧。”
“邱先生謙虛了。”
邱嵐搖搖頭,笑著認輸,“青出於藍勝於藍,老臣的弟子中,數寧芙棋藝最佳,不知能否有幸與陛下請教一局?”
“邱先生開口,朕恭敬不如從命。”
“陛下折煞老臣了。”
俄爾,由邱嵐和崔濟觀棋,一名明媚年輕的女子坐在邱嵐的位置上,心無旁騖研究著棋局。她行棋很慢,但並非如履薄冰,而是行一步、謀三步。
蕭承耐性不錯,在她縝思時,曲起手肘杵在身後的憑幾上,執壺為自己和師徒三人斟茶。
最終,女子還是輸了棋局,她莞爾一笑,說要回去好好複盤,彌補自身欠缺。
蕭承淡笑,說可以陪她複盤。
女子受寵若驚,倒也沒有扭捏。
侍奉在一旁的曹順心思百轉,這個名叫寧芙的禦前新面孔,與黎昭有幾分相像,尤其是笑起來時,只是嘴角多了一對梨渦。
等送走師徒三人,曹順服侍蕭承沐浴,幾次欲言又止。
蕭承浸泡在池中,慵慵懶懶,“說吧。”
老宦官笑笑,“老奴覺著,這位寧姑娘蕙質蘭心,聰明靈秀,是個妙人呢。”
蕭承掬一把水灑在肩頭,沒有多余的話。
三分像她,已是絕色,可十分像她,仍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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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如墜潭水窒息,熟睡中的黎昭用力抱住一根浮木,斷斷續續地夢囈著。
趴睡在床邊的齊容與附身湊近她的唇,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麽。
齊容與想要抽出被少女抱住的手臂,也好為她按揉頭上的穴位,卻被抱得更緊。
玲瓏曼妙的身軀柔韌溫熱,卻在陣陣發抖。
前世留給她的陰影太深太甚,帶她遠離宮城是對的。
齊容與撥不開前世濃霧,只能做她今生的依靠,任何時候,他都不能倒下。
他默默提醒自己。
次日一早,告別新婚小夫妻,四人繼續北行,經過一宿小雨,清早春風如笑,千岩競秀。
再看黎昭那張淨白梨花面,洋溢著笑意,與身側的齊彩薇有說有笑,似乎已經習慣白日愜意、深夜夢魘。
既是夢,便當不得真,黎昭說服著自己,也開解著自己。
四人中,除了齊笙牧,其余三人在飲食上都喜辣,是以,每次燒火做飯,齊彩薇都會在烤架上撒一把辣椒粉,辣得齊笙牧斯哈斯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要擊敗老三,一把辣椒足矣。”
紅衣女子叉腰迎風大笑,笑意感染了黎昭,對於這位開朗的女軍醫,黎昭打心裡欽佩,一路上,總會有意無意地靠近。
齊彩薇不喜歡一推就倒的人,但黎昭不同,雖沒有武藝傍身,但馬術很好,性子也堅韌,吃得了苦,一來二去,與之開始交心。
兩個姑娘在茵茵綠草中手牽手,一起抓螞蚱,一起采草藥,一起吃辣,一起泡澡,屬於姑娘之間的純粹情誼迅速攀升。
經歷前世,黎昭的明媚染了輕愁,正適合與齊彩薇這樣大大咧咧的玩伴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