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了幾本話本、詩集,還塞了一對硯臺和幾支筆。
知道蕭微閒下來愛寫字看書,便嘟囔着。
“帶着吧,夜裏睡不着,翻兩頁解悶,別光發呆。”
整完這些,她又悄悄從密格里取出一疊銀票和幾個小盒子。
全是能換錢的寶貝,用油紙裹了三層,塞進包袱最底下。
“在外頭沒有錢寸步難行,這些拿着,別省,缺什麼就買什麼。”
她說得輕,眼裏卻全是不捨。
最後,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繡着蕭微二字。
她小心翼翼把它藏在包袱最裏面,貼着衣服放好,喃喃道:“娘不能陪你去,就讓這個替我挨着你,護着你。”
柳貴妃死死攥着蕭微的手。
瞿沫楹站在一旁,看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心裏一陣暗喜。
她立馬換上一副體貼的樣子,輕聲細語地說:“母妃,您別太難過了,身子要緊。”
“可說到底,這事兒還是蘇晚渺的錯。要不是她在大殿上惹怒了皇上,父皇一向疼四皇妹,又怎會狠下心送她去牡丹山莊?”
蕭微本來正抽抽搭搭地抹眼淚。
一聽這話,頓時來了情緒,一把推開手帕嚷道:“母妃!皇嫂說得對!都是那個踐人害的!她讓皇兄當衆下不來臺,皇上才遷怒我們母女的!”
柳貴妃猛地擡頭,雙眼充血,咬牙切齒。
“這個蘇晚渺,真是陰魂不散!我女兒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吃苦,全都是她害的!我要讓她不得好死!”
瞿沫楹嘴角微微上揚,眼裏閃過一絲陰冷,卻仍溫柔笑着湊近一步。
“母妃莫急,兒臣倒有個主意,能讓蘇晚渺徹底栽跟頭,叫靖王見了她都嫌惡心。”
柳貴妃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問:“真的?什麼法子?快說!”
瞿沫楹伸出手指,輕輕勾起柳貴妃耳邊一縷髮絲,壓低聲音耳語起來。
柳貴妃先是皺眉疑惑,接着眉頭舒展,眼中迸出亮光。
最後咧開嘴,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兩人相視一眼,齊齊笑了。
第二天,天陰得厲害。
雲厚厚地堆在頭頂。
風颳得路邊樹晃個不停,葉子嘩啦啦往下掉。
蕭微一步一步往宮外走,披着件素淨卻料子講究的長披風。
領口繡了幾圈暗紋,乍一看不顯山露水,細看全是講究。
可她臉上哪有半點光彩?
離宮越遠,心裏就越沉。
送行的隊伍慢慢往前挪,馬蹄敲在地上,一聲一聲。
蕭微坐在車裏,簾子半掀着,時不時往外瞅一眼。
皇宮那高高的屋檐、層層疊疊的殿角,在她眼裏一點點縮小。
她咬着嘴脣,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打溼了袖口。
她明白,這一走,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
搞不好,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柳貴妃孤零零站在門口,嗓子哭啞了。
原本清秀的臉蛋現在全是淚痕,眼線暈成了黑圈,胭脂也花成一片。
石階又冷又硬。
“微兒,我的親骨肉啊……”
柳貴妃嗓子都喊啞了。
可不管她怎麼喊,蕭微坐着的馬車還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幾個宮女趕緊圍上來扶她,嘴裏不停勸着:“娘娘,您撐住啊……”
可柳貴妃根本聽不進去,整個人陷在悲痛裏拔不出來。
她想起小時候的蕭微,咯咯笑着撲進她懷裏。
吃飯要喂,穿衣要哄,撒起嬌來誰都攔不住。
如今這些畫面全成了舊事,只能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過。
她恨這命,更恨自己沒本事留住孩子。
御花園裏的花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凋了。
“是我這個當孃的沒用,護不住自己的閨女。”
她一邊說一邊猛捶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覺得自己真是個失敗的母親。
風一陣陣刮過來,把她的髮絲全攪亂了。
她的眼睛直愣愣的,沒了焦距。
天邊一羣鳥呼啦啦飛過去。
“娘娘,求您回屋吧,公主要是知道您如此傷心,她在路上也會難過的。”
宮女們跪着求她,聲音都在抖。
她們心疼主子,但也怕她哭壞了身子,真倒下去沒人扛得住。
最後,大夥合力把她架了起來,拖着往回走。
宮裏走廊又深又靜,腳步踏上去,咚咚響。
而另一邊。
蕭儘和蕭禹穿着整齊的朝服,一步步走入乾清宮。
皇上端坐在高處,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一點笑意。
外頭天色灰沉沉的,雲堆得厚厚的,遠處時不時響起一聲雷響。
三個人圍在一處,開始商量起關乎王朝的大事。
蕭儘先開了口。
“父皇,邊境現在不太平,敵軍三天兩頭來鬧事,咱們得趕緊加固防線。”
燭火在風裏輕輕晃盪,光影打在三人臉上。
蕭禹接上話茬。
“我覺得光有人還不夠,糧草也得跟上。萬一打起仗來拖久了,後援不上,那就麻煩了。”
角落裏的香爐飄着淡淡煙氣,繞過樑柱緩緩升騰,卻衝不散屋裏的緊繃感。
皇上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你說的沒錯,可眼下國庫空虛,百姓日子也不好過,錢從哪來?總不能讓老百姓餓着肚子去養兵吧。”
蕭儘接着提了幾條收稅的新法子,說可以調整賦役,減輕底層負擔的同時多徵富戶的銀子。
蕭禹則主張聯絡鄰國,結盟共御外敵。
皇上聽着兒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一邊點頭認可,一邊又提出新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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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清楚,今天坐在這裏說的每一句話,明天都可能變成千萬人命運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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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蘇晚渺剛料理完府裏的雜務,轉身回了永昌伯府。
腳還沒跨進大門,耳邊就傳來一陣吵嚷聲。
那聲音又高又急,在安靜的宅子裏顯得格外扎耳。
蘇晚渺腳步不由加快,裙角隨着步伐微微揚起。
一進門,就看見父親沈鴻濤站在堂中,臉色通紅,額頭青筋暴跳。
他嗓門震天響地吼着:“彥兒!讀書走仕途纔是正道,你腦子是不是糊塗了?放着科舉不考,偏要去當兵!”
窗外的太陽被厚雲裹着,掙扎了半天,只勉強擠出幾道光。
可沈清淵那張臉上沒半分怯意。
他脖子一挺,聲音清亮地回道:“爹,兒子不想走讀書考官的老路,我就想跟您一樣披盔戴甲,上戰場、守邊疆,帶兵衝殺,堂堂正正幹一場大事業。讀書入仕是條金光大道沒錯,但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