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毓朗朗一笑,大手一擺,“不成,今夜我沒得空,改日吧。”
皇帝就趕著這兄友弟恭的融洽氣氛中,邁入大殿,淡聲問他,“你今夜為何沒空?”
眾人見狀,連忙跪下請安,朱成毓隨朝臣參拜過後,起身回他,
“父皇,兒臣今日有一事所請。”
“何事?”皇帝坐定問他。
朱成毓邁開一步,行至殿中,掀開蔽膝跪下道,“兒臣懇請父皇將肅州軍撫恤一事交給兒臣。”
他剛回朝,底下一個人也沒有,拿什麽跟懷王鬥?
借著肅州軍撫恤一事,一為安撫舊將,二為招攬人手。
他與肅州軍的淵源,滿朝皆知,無需避諱,一味隱忍蟄伏,只會引起父皇懷疑乃至忌憚,且不如銳意進取,想什麽做什麽明明白白擺在父皇眼前,一個沒了母族支撐的皇子,能掀起多大風浪。
何況他方十八歲。
比起他,父皇眼下更忌憚的該是根基已穩的皇長子。
皇帝果然也沒有遲疑,“也好,裴卿手裡朝務紛雜,你替他分擔分擔。”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朱成毓行事也風風火火,下了朝便催著裴越領他去戶部,將撫恤一乾文書帳目全交給他,朱成毓便在戶部開了一衙,召集相關人手,開始督促撫恤進程。
這一日一點都沒閑著,下午申時散了班,他又拜訪了幾位肅州舊將府邸,包括程家,鄔家還有公孫家,最後來到巢正群府上。
彼時巢正群傷勢已好了大半,只是筋骨處略有隱痛,得知七皇子前來拜訪,踉踉蹌蹌跪在門前迎候,朱成毓大步進了廳堂,一把攙起他,二人移至正廳說話,問起巢正群肅州一案始末,
到最後少年滿腹狐疑,
“巢叔,我實在好奇,這半年來跟翻天覆地似的,案子有了進展,恆王也落了馬,我也被救了出來,順利得讓我不安,莫不是有人在背後翻雲覆雨?”
巢正群心想,這少年也過於敏銳了。
顯然是懷疑有人在暗中布局,幫李家翻案。
遮遮掩掩也沒什麽意思,眼下七皇子的對手是懷王,不必叫他浪費精力揣度這些小事,於是他如實道,
“殿下,案子進展如此順利,與一人有關。”
朱成毓直覺沒錯,漆黑的眸子頓綻亮芒,“快說,是何人。”
巢正群道,“她現名李明怡,潛伏在裴家,實為李藺儀,李侯之女,少將軍嫡親妹妹,也就是您的表姐。”
朱成毓聞言大吃一驚,心裡忽上忽下,重重拽住他手腕,“你說什麽,我的表姐李藺儀?她真是李藺儀?”
“不然你以為她是誰?”巢正群反問。
朱成毓被他駁得,一時哽住。
對啊,不然他以為她是誰,她能是誰。
朱成毓淒楚地笑了笑,沉默少許,牽了牽巢正群衣角,略帶幾分撒嬌的語氣,“巢叔,你想個法子,我要見表姐一面。”
第85章 窮圖匕現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巢正群對著他的無理要求, 斷然拒絕,“不可!”
他氣得站起身,不顧君臣之別反握住他, 神色痛心,語氣懇切, “殿下, 她如今可是裴家少奶奶,裴家不涉黨爭,萬一被人瞧見你們二人有往來, 置裴越於何地?眼下她本就步履維艱,咱不給她添麻煩了行嗎?”
“不說旁的,就拿侯爺這案子來說, 當年海捕文書上雖無她的名, 可她的檔案還記在錦衣衛呢, 一旦她身份暴露,你說高旭能不抓她?”
朱成毓聞言頓時惱羞不已,收斂那些揣度, 無比慚愧道,“是, 巢叔教訓的是, 是我糊塗了, 我不該見她, 也不能見她!”
巢正群見他肯聽勸,松了一口氣,“夜深,您快些回宮,安心侍奉聖上, 至於藺儀小姐,待案子查實,李家無罪,她便可名正言順回到李家,屆時您想怎麽見就怎麽見,住在李家都成。”
朱成毓被他說得失笑,他確實在李家住過的。
臨走前,少年一步三回頭,還是不輕言放棄,“巢叔,她真是藺儀?”
“怎麽不是?我在肅州二十幾年,我能弄錯?”巢正群急得跳腳,就差沒推著他往外走,“您不信,送一盒絹花去,她保管下回還能戴著給你瞧,別說,姑娘生得可好看哩,身上有一股英氣,你見了她會喜歡的。”
朱成毓現下是徹底死心了,“那你問了沒,藺儀表姐過去為何不回京?”
巢正群聞言神色一轉,變得有些淒涼,“您應該清楚,當初侯夫人不喜她,將她扔在鄉下不管,”
他很替明怡鳴不平,“被親娘拋棄,試問哪個孩兒接受得了,故而藺儀小姐發誓不回京城,若非為了給肅州軍正名,她也不會現身,對了,忘了告訴殿下,藺儀小姐也出身蓮花門,是雙槍蓮花的傳人之一,您不知道吧?雙槍蓮花若由心意相通的雙生子同時使用,可發揮其最大功效,那一年的肅州之戰,藺儀小姐也在場的,否則也沒有那麽強悍的戰果,可憐兄妹倆,一死一傷,落個淒楚的下場……”
夜深了,朱成毓被兩名小內使攙著,趔趄地上了馬車,晚春的風砸他面門,明明該是溫暖和煦的,他卻覺出幾分寒意來,那股自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恨和痛,如岩漿似的往外湧,逼得他眉目泛紫泛紅,他獨自坐在馬車裡,難過地捂著臉大哭。
馬車並未駛回宮,而是去了李府。
這一夜,朱成毓守著外祖母,靠在老人家身旁,酣睡至天明。
十八歲的少年,好似有無窮無盡的精力,每日天還未亮便晨起入宮侍奉帝後,皇帝交待的一樁差事辦完,又馬不停蹄地討另外一樁差事,夜裡忙完,總還要跑一趟李府,陪著老人家說會兒閑話,方回王府。
有時皇帝都替他累得慌,憐愛地問他,
“你就不累?”
“不累!”少年抬手拭去一腦門汗,望著皇帝撓首笑道,“在王府三年,悶壞了。”
皇帝啞然失笑,至此方真正對當年的狠心生了幾分懊悔。
幾場雷雨將暮春送走,日子不知不覺來到初夏,大半月過去了。
最近朝中風平浪靜,兩位皇子相處極為融洽,朝堂也因七皇子歸朝,而換了一副新氣象。自那日皇帝下旨,準裴越和謝禮接手李襄一案起,謝禮便親自去北鎮撫司,將三年前的卷宗及證人證詞證物,悉數帶回了都察院。
這半月功夫,兩位主審仔仔細細將案情梳理,試圖找到李襄被冤枉的破綻,可惜沒有。
這一日夜裡回府,裴越將明怡請來書房,事無巨細告訴她,
“整整三百份供詞,我們全部核對完畢,甚至尋到當年的目擊證人,重新核實,結果並無明顯出入,可見當初你父侯著實進了北燕人的軍帳。”
“人證之外,物證也有,當年你父親叛國消息傳出後,我禮部兩位官員前往北燕交涉,要求他們放人,可惜北燕條件提得過於苛刻,沒能達成協議,但終究還是送了一副鎧甲給大晉,這副鎧甲為陛下親賜,整個軍中僅此一副,做不得假。”
“高旭便是從這些人證和物證,給你爹爹定的罪。”
“我也借著互市開關的檔口,探過北燕大使烏週善的口風,問他李襄在北燕的經歷,他說一應諸務均是南靖王底下負責情報的一位女將軍所接手,他們不得而知。”
“我推斷,若是你爹爹沒被冤枉,獄中那位是他本人無疑,那麽很可能,北燕以他無法推拒的理由,引誘他入帳,造成他叛國的假象。”
“若你爹爹是被冤枉的,他壓根沒去北燕軍帳,那麽就存在有人假冒他的可能。”
“你爹爹叛國,獲利最大的可是朝中那幾位,故而無論是何等情形,我猜咱們朝中定有人與北燕勾結,只需順著吹哨人這條線索,沒準能抓到對方的狐狸尾巴。”
明怡聽完他這席話,若有所思,“這兩種可能都不能排除。”
“對了,我讓家主查劉家,查得如何了?”青禾功夫是高,可打探消息終究比不上裴家的暗探,最後這件事最終還是交給了裴越。
裴越聞言將案下一個小抽屜拉出,將一封邸報遞給她,
“查過,劉家祖籍原州,並非經商富庶之地,是三年前,也就是肅州大戰結束不久後,家裡突然發跡,在江南得了幾個綢緞鋪子,我已安排人手,趕赴江南,查那些綢緞鋪子的原始東家。”
明怡從炕床上起身,探身接過邸報,一目十行掠過,咬牙冷笑,“看得出來,這個劉家有蹊蹺。”
裴越起身,繞至她對面落座,支摘窗被撐開大半,暖風徐徐送進,蟬蟲蟄伏在簷下肆意亂鳴,給初夏的夜添了幾分燥氣。
“如若我沒猜錯,劉家很可能被人收買了。”
“有沒有可能是懷王?”明怡抬眸問他,“懷王此人陰險狡詐,又慣會偽飾,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我看就是他了。”
裴越也覺得大差不差,“我著人盯著懷王府,看他與劉家有無來往。”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星空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星空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找書指南 爽文 天作之合 先婚後愛 追妻火葬場 希昀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