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熱乎勁兒，好像連天王老子來了都擋不下。
屋裏陳設依舊，桌子椅子排得齊整。
平時看着挺舒服的地方，如今卻被這場對峙繃得僵硬。
沈鴻濤眉頭擰成個疙瘩，額上的褶子深得能夾住話本。
他語氣沉甸甸的，壓着擔憂說：“清淵，你可明白？如今掌管軍務的是瞿太師夫人的親哥。我和那瞿太師在朝中不對付，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這個時候一頭扎進軍營，人家逮着機會就得收拾你，暗地使絆子都算輕的。”
他眼神發緊，全是老父親才懂的那種提心吊膽。
可沈清淵一點沒慫，眼睛瞪得溜圓。
他直接喊出來：“爹，我不怕！只要是對國家有用的事，哪怕前頭是懸崖峭壁、刀林箭雨，我也照衝不誤。真要因爲怕這怕那就把自己的念頭掐了，那我這輩子都別想睡踏實。”
他嗓門高，話說得硬邦邦的。
黎然在邊上聽着，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了。
“老爺，您先緩緩氣，別對孩子這麼兇巴巴的。”
她知道他們爺倆都不是胡鬧的人。
可這麼硬碰硬吵下去，家裏哪還有寧日？
就在空氣快炸開的時候，蘇晚渺從外頭悄步走了進來。
她先規規矩矩給爹孃行了禮，再緩步走到父親的身邊，聲音軟軟地說：“爹，我覺得哥哥一心報國，那份真心，誰都看得出來。”
“況且，哥哥從小就練功夫，身手了得，再加上一心想着報效國家。哪怕前方路再難走，到處都是坎兒和麻煩，憑他的本事也一定能一路過關，闖出自己的一片天。您一直教我們做人要有擔當，心裏得裝着家國大事。現在哥哥有了這麼遠大的目標，咱們更該站在他這邊，給他加油打氣纔對。”
她看哥哥的眼神裏滿是信任。
沈鴻濤聽完女兒這番真心話，臉色總算沒那麼緊繃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裏全是無奈。
“爹不是不明白彥兒的心氣高，可官場那地方水太深，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我怎麼能不揪心……”
蘇晚渺接着柔聲安慰道：“爸，哥哥腦子活，膽子大，不管軍營裏多苦多難都能扛過去。我們應該信他一回，讓他去拼一次。我相信他一定能靠自己的能耐站穩腳跟，給咱們家掙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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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希望這幾句話能讓父親放下心結，讓這個家重新變得和和氣氣。
在蘇晚渺一遍遍耐心開導下，沈鴻濤終於再次嘆出一口氣。
最後他搖了搖頭，鬆了口。
“行吧，既然你們兄妹倆都鐵了心，我也就不攔了。可彥兒你記住，出去以後千萬小心，別衝動逞強，遇事多想想，留條退路。”
沈清淵一聽父親終於點頭答應，臉上立馬樂開了花。
眼睛裏冒出來的光都帶着激動，趕忙應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幹，拼盡全力打出名堂，不讓家裏丟臉！”
那一瞬間，他腦子裏已經全是戰場上衝鋒陷陣的畫面。
正廳裏的緊張勁兒總算過去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開始商量起接下來的事。
他們聊着要給沈清淵帶什麼行李。
一句句暖心的話在屋裏來回飄蕩。
然而，沈鴻濤聽了蘇晚渺的一番話。
儘管心裏不情願，也只能勉強答應下來。
他和黎然對望了一眼，誰都沒說話，但彼此的心思都寫在了眼裏。
兩人慢慢走出正廳，腳步拖得沉甸甸的。
廳裏只剩下了沈清淵和蘇晚渺兄妹倆。
他們並排坐下，閒聊起小時候的事來。
不知怎麼的，話頭一轉，就落到了宋俊霖身上。
沈清淵眉飛色舞地開口。
“你別看宋俊霖現在挺風光，那可是真拼出來的。前陣子旱情鬧得厲害，就他一個人扛着把事情給辦成了。皇上從那以後對他刮目相看，大事小事都交給他辦。這些天他連軸轉，忙得飯都顧不上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起來。
“昨天他還專門提起你，說要謝謝你當年帶他認識靖王。要不是那次引薦，他哪有今天這機會發光發熱？”
他越說越起勁，眼睛都亮了。
“今天他剛好輪休，不如咱們去找他喝兩杯，好好聚聚。”
“自從你嫁進王府，咱們三個老朋友就沒再湊過桌，想想也有些日子了。”
窗外的小鳥撲棱棱叫着，在枝杈間蹦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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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渺聽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眼神裏閃着光。
她點點頭，聲音輕快。
“行啊，那就走吧。”
於是，兄妹二人起身出門，一道朝宋俊霖府上走去。
那邊宋俊霖剛聽說蘇晚渺和沈清淵登門，整個人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急忙翻出最好的外衫套上，一邊整袖子一邊往外跑。
等到真的見到蘇晚渺那一刻，激動得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沈清淵瞅見這情形，故意板起臉，嚷道：“哎喲，好傢伙！我站這兒呢，你就當看不見是不是？如今心裏只有我妹子，連兄弟都不認了？”
嘴上說着埋怨的話，實際滿臉壞笑，明顯是打趣取樂。
三人一照面，全笑了起來。
接着便一塊動身，直奔京城最有名的汀蘭齋去吃飯。
而在另一頭。
俞王府內院深處，瞿沫楹正歪在一張雕花軟榻上。
身上披着金絲滾邊的錦袍，光線下流光溢彩。
可她眼神陰沉，嘴角雖掛着點笑意，卻沒透進半分情緒。
她半闔着眼，聽完小廝的回話，得知蘇晚渺已經出府去找宋俊霖時，脣角忽然一揚。
外頭院子裏花都開了，紅一片紫一簇。
瞿沫楹輕輕笑了下，眼角透着股子寒意。
“總算，讓她撞進網裏了。”
說完，她立馬打發小廝去辦差事。
小廝領了命令，一路疾走。
此刻。
蘇晚渺、宋俊霖和沈清淵正坐在汀蘭齋的雅間裏，有說有笑。
三人喝着茶，夾着點心，講起最近鬧出的笑話，一個比一個樂呵。
趁他們聊得起勁，小廝瞅準空檔，塞了把銅錢給店裏夥計，三兩句支開了沈清淵。
等屋裏只剩兩人，他立刻溜進雅間，手腳麻利地將藥粉抖進了蘇晚渺的杯子裏。
藥力來得快。
沒多久，蘇晚渺和宋俊霖就覺着胸口發燙。
更糟的是，房門不知啥時候被人從外頭扣上了。
蘇晚渺猛一激靈，意識到中招了。
她咬緊牙關，順手抄起身邊的小刀，狠狠划向自己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