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遠道：“什麼意思？”
程意道：“我把廠遷回南江有兩個原因。”
“一便是造福家鄉了，像謝六叔、海洋哥這些人，若是老家有廠，他們還會選擇到蓉城工作嗎？還有程家村的張阿媽、尹三娘等，年紀一大把還要每天騎一個小時三輪車去縣裏給別人的葡萄種植園除草，一天也就五六十塊錢。”
“你倒是心善。”程璐撇撇嘴：“他們過得怎麼樣，與你又有什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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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道：“與我確實沒什麼關係，但既然這些就業崗位在哪裏都是提供，爲什麼不提供給家鄉人呢？”
“更重要的是，南江是個好地方，臨近渝城，水路四通八達，再過幾年高鐵修通了就更方便了。”
“南江的山山水水都別具風格，好好開發一下，說不定能成爲一個旅遊勝地。”
程璐道：“就南江那地方，也會有人專門去旅遊？”
程意知道這些事情現在說起來還太過遙遠，但僅有一點：“反正我是建議遷回南江老家，都縣和堂縣的發展定位都是蓉城護城河，遲早是要朝着高新產業園發展的，再過幾年又會面臨一次產業轉型，倒時候再搬遷，我們投入的這些成本就太不划算了。”
“我覺得可以一試。”程致遠也更想回家鄉發展。
“那不如就先回去看看？”程勤道。
程璐知道自己一個人反對沒用，只得說道：“我說不通你們，倒時候廠開不下去倒閉了可別怪我！大不了我又回去踩機車唄。”
程意道：“你放心吧，就算把廠遷回去了，蓉城還是需要有辦事處的，我們的電商部、銷售中心這些還是只能在蓉城開展，到時候你就負責這邊的事物。”
程璐面上有些掛不住道：“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議定之後，次日程勤、程致遠、程意三人便動身回南江縣城了。
程致遠開車，開了十多個小時纔到家。
程致遠家的房子早就塌了，這幾年也沒騰得出時間回來修繕，便一同住在程意家。
幾人剛下了面條吃，鄰居程青松便提着一筐菜過來了。
“程二哥，你們回來了啊。”
程勤忙上前迎接：“青松兄弟，你在家啊。”
程青松憨厚一笑：“回來有一段時間了，家裏種的紅薯、紅苕顛顛給你們拿點來。”
“我今天挖完地就看見公路上停了一輛車，還尋思着是哪家混得好的回來了，原來是你們一家人。”
程勤忙道：“道謝了哦。”
程青松比程勤稍微大一些，幾年約莫五十歲左右了，常年做重體力活兒讓他的背有些佝僂，左右肩膀高低不齊。
程青松抽了一口葉子菸，道：“客氣了。”
閒談幾句，程青松告辭，起身時程勤見他腿腳不便，問道：“青松兄弟，你這腳怎麼回事？”
程青松面色黯淡道：“上半年在工地上做活路的時候砸斷了幾根腳趾，這不是回來養傷了嘛。”
“這……”
大抵是看慣了同情的眼神，程青松揮揮菸袋子道：“不礙事的，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可能段時間內沒法兒出去幹活兒了……”
程意想起來了，程青松就在不久後，因爲傷口感染，不得不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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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又因爲家裏失去了唯一的經濟來源，兒子本來要說成的媳婦兒也吹了，一家人過得甚是艱難。
程意心有不忍，提醒道：“青松表叔，我看你這傷口還在滲血，有時間還是去市裏的大醫院看看。”
程致遠道：“對啊，你這算工傷了，工地上沒給你醫好再回來嗎？”
程青松道：“醫了的，還賠了三萬塊錢呢。”
三萬塊，就能斷送一個人的一生。
程意道：“青松表叔，我們明天正好要去市裏，送你去醫院看看吧？”
程青松連忙擺手道：“用不着用不着，已經好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一家人休息了。”
看着程青松佝僂遠去的背影，程意好像看見了前一世年近七十還弓着腰在綠化帶工作的程勤。
程家村，不知道多少人還在過着這樣忙碌半生，卻不能安享晚年的生活。
程意對程勤說道：“爸，青松表叔這個腳這樣下去肯定不行，明天你空了去勸勸他，去大醫院看看吧。”
程致遠道：“哎，你以爲是他不想去看嗎，他們家小軍快結婚了，家裏哪裏都要錢，他這腳傷了也掙不到錢了，指定是捨不得去看。”
程意並不是聖母心爆棚的人，但她隱隱記得，前世在父親的葬禮上，程青松拄着柺杖，單立一只腳忙前忙後，給了孤苦無依的她很大的幫助。
程意對程勤道：“爸，明天你去市裏的時候取點錢給青松表叔送去吧，無論如何，要讓他去大醫院再看看他的腳。”
程勤點點頭：“我和你青松表叔一起長大的，這個忙無論如何得幫。”
一夜無話，三人次日清晨便開車去縣裏，準備找政府詢問批地建廠的事。
南江縣總人口也就四五萬人，人口流失率還高達20%，縣政府就建在沱江邊上，所有政府部門都在一棟樓裏面。
幾人去找人詢問了一下，說明來意。
“你好，我們想要批准一塊建設用地，請問找哪個部門？”
那年輕人一看便是剛工作不久的，想了想道：“建設用地，應該是找住建局吧，不在這棟樓，在糧站旁邊，你能找到吧？”
三人又開車去住建局，住建局說用地預審需要先找自然規劃局審批，自然規劃局在老供銷社旁邊。
三人又開車前往供銷社，自然規劃局的辦事人員不在，打了電話等了約一個小時，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工作人員才姍姍來遲。
“你這個要先選好地。”
程勤道：“選好了，就程家村那一片。”
那人微咪了一下眼，道：“程家村是在哪兒？”
“嘉陵江灣灣上。”
“哦哦哦，你這個還需要做一個項目申請，等審批了再去規劃局和發改局備案。”
“麻煩將申請資料清單給我一份。”程意道。
那人指了指前臺玻璃罩上的一個清單：“這裏，拍照吧。”
“不過你這個需要先給村裏申請一下，讓村裏出面。”
這個局那個局跑了一趟，一整天毫無所獲。
“看來還是得先去找村支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