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因她避之不及而讓他蒙羞或受傷，終究於心不忍。
她不願落人口實，更不願見故人遭難。
“你要我丟下你們自己走？”
沈清淵猛然擡高聲音。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着坐直身體。
沈清淵怎麼可能答應！
在他心中，這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
無論是出於責任，還是對蘇晚渺的牽掛，他都不能獨自逃離。
要是他走了，豈不是把機會白白送給蕭儘？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沈清淵心頭便騰起一陣焦躁。
他知道蕭儘身份尊貴，且眼下已深得渺兒信任。
若是自己就此離去，豈非等於將渺兒拱手相讓？
更何況，現在蕭儘已經贏得了渺兒的信任。
渺兒心軟，最容易被人打動。
他絕不能坐視局勢繼續惡化！
沈清淵的目光悄悄掃向蘇晚渺。
見她正低頭爲蕭儘整理衣襟。
這一幕像針一樣刺進他的心裏。
他深知渺兒性情溫善，而蕭儘偏偏善於以弱示人，借勢博取同情。
若再這樣下去，他恐怕真的會被徹底邊緣化。
“要不這樣，反正山莊已經暴露了，不如請王爺跟我們一起回府？我的馬車夠大，藏個人沒問題。而且府裏比這偏僻地方安全得多。就算有人盯上，也不敢輕易動手。等王爺傷好了些，再悄悄回王府也不遲。”
沈清淵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內心的不安。
實際上，他的真實目的卻是將蕭儘帶離這山野之地。
最重要的是，府裏規矩多，回去之後，渺兒就沒那麼容易常往後院跑了。
這一點，沈清淵並未明說，卻在他心底盤算已久。
如此一來，她與蕭儘的接觸自然大大減少。
“王爺覺得如何？”
蘇晚渺轉頭看向蕭儘。
她希望蕭儘能點頭應允。
畢竟回京後一切安排都會更加便利。
見蕭儘沒立刻迴應，她便勸道：“王爺不必多慮。沈家雖沒了爵位，但根基還在，朝中不少人看着呢。真有什麼動靜，對方也得掂量掂量。再說了，府里人多眼雜，想查什麼也不像在山莊這麼方便。”
沈家雖無爵，但在京城人脈廣泛。
而如今山莊已然暴露，藏身於此反而更加危險。
蕭儘沉銀片刻，點頭道：“也好。回京之後，我也能更快聯繫手下，把事情處理乾淨。只是……又要麻煩姑娘和沈公子了。等事畢，本王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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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眼下形勢緊迫，留在山莊確實已非良策。
回京不僅能重整部署，也能借助沈府屏障暫時藏身。
……
從山莊到京城，差不多一個時辰。
商量妥當後，蘇晚渺先讓管事準備好車馬。
等給蕭儘包紮完，一行人就出發了。
天色微明，晨霧未散。
馬蹄聲輕踏在青石小道上，驚起林間飛鳥。
蘇晚渺親自檢查了一遍傷口藥敷情況，確認無虞後才點頭示意啓程。
僕從們迅速備好三輛馬車。
其中一輛裝飾樸素卻內裏寬敞，是爲運送蕭儘所備。
因爲蘇晚渺特別交代過，車上那張舒適的軟榻讓給了蕭儘，沈清淵只能坐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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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鋪着厚厚的絨毯，軟榻上墊着羽絨枕褥。
蕭儘半倚半臥，姿態放鬆。
而沈清淵則坐在一側矮凳上，背脊挺直，雙手緊握膝頭。
本該屬於他的位置被讓出。
他雖未言語，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悅。
“王爺既然打算回京，應該早有安排纔是，怎麼還會在路上遭人伏擊？”
沈清淵目光緊盯蕭儘。
他始終懷疑，堂堂親王返京，竟會毫無防備地落入陷阱。
這未免太過不合常理。
看着蕭儘躺得自在，沈清淵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
更令他不安的是，渺兒一路上頻頻回頭查看蕭儘的情況。
“你怎麼確定遇襲不是我計劃好的？”
蕭儘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聲音沉穩，語氣輕鬆。
哪有一點重傷在身、動彈不得的模樣？
可偏偏渺兒就這麼相信了！
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便將藥碗遞到他脣邊。
沈清淵一口氣憋在胸口，悶得難受。
“王爺是故意接近渺兒的？”
“我若說是呢？”
蕭儘終於擡起眼，眸光冷淡地掃過沈清淵的臉，嘴角依舊掛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又能如何？”
“你到底想對渺兒圖謀什麼？”
沈清淵咬牙切齒地追問，雙手緊緊攥住袖中的拳頭。
他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剖開。
沈清淵臉色漲紅，情緒激動得幾乎無法自持。
他額頭青筋隱隱跳動，胸口劇烈起伏。
他就知道，蕭儘絕不會安好心！
從他第一眼看見那人躺在榻上，渺兒俯身爲他換藥時的眼神開始，他就知道不對勁。
等回了府，他一定要想法子將這人關起來，立刻把消息送給三皇子。
他不能看着渺兒一步步踏入陷阱，更不能讓沈家和齊家多年經營的局面毀在一個外來的王爺手中！
“沈公子還是先擔心自己能不能在朝中站穩腳跟吧。”
蕭儘冷冷開口。
“不該插手的事，別瞎操心。”
他本還想反駁，可蕭儘已收回視線，重新閉上雙眼，姿態冷漠至極。
蕭儘丟下這句話，便再沒看他一眼。
他的呼吸平穩，眉宇間透出幾分倦意。
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愈發濃重。
沈清淵越想越氣，心裏亂糟糟的，思緒如亂麻纏繞。
他反覆回想這幾日發生的一切。
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因爲她心善？
還是說，這其中另有隱情？
他始終覺得蕭儘是擅自回京，如今還握着對方的把柄，自然不再忌憚什麼殺神不殺神的名聲，於是接連追問。
可蕭儘根本不理他。
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那人都不動聲色。
問幾次，沉默幾次。
最後沈清淵終於沉下臉來。
他已經忍無可忍！
“你本該守在北疆邊關，沒有聖旨就擅自進京，這是死罪！”
“渺兒是心善才收留你，可她不知道皇上一旦震怒會牽連多廣！沈家和齊家，絕不會容你長期待在渺兒身邊！你以爲你能在這兒躲一輩子嗎？遲早有一天，你會把她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話音剛落，屋內驟然安靜下來。
就在這死寂之中，蕭儘終於緩緩擡起眼。
“本王去哪兒，能留下多久，輪不到你說了算。”
“至於蘇姑娘……若她真如你所想那般防備我，一開始又何必瞞着你？”
這話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