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歇!」突然闖入的夏夙,將衆人驚醒。
夏夙身材嬌小,踏著大步子朝著林歇就撲了過去。
林歇封了內力,感官遲鈍,幷不知道自己被人圍觀,但夏夙這麽大動靜她還是能察覺到的,因此早早伸出手,接住了撲向自己的夏夙。
看待的衆人也悄然回神,大多數人都不太好意思承認自己看別人看待了,於是故作鎮定,假裝剛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還有少部分人,或面紅耳赤地捂著胸口,或不顧還在上課,下馬逃離教場,奔回課室去尋那筆墨紙硯,想將先前所見拓入畫卷。
前禁軍副統領眉心皺成川字,可却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林歇的身影到底像誰。
林歇接住夏夙後就把人放了下來,奇怪地問:「沒去上課嗎?」
便是同爲騎射課,此時也該在教場上才對。
夏夙看了一眼教場方向,確定無人再盯著林歇,這才收回視綫:「剛陪我堂姐去醫室回來。」
林歇這才察覺到夏夙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那人脚步聲很浮,還在輕輕咳嗽。
「姐,她是林歇。林歇,她是我堂姐夏媛媛。」夏夙爲她們兩個做了介紹。
兩人朝對方略行一禮。
「夏姑娘。」林歇在心裡刨了一下輩分,確定夏媛媛應該就是夏衍的親妹妹。
「林姑娘。」夏媛媛聲音輕柔,就像春天裡的細雨,溫潤無害。
夏夙又與林歇說了幾句,然後才帶著夏媛媛離開。
等到騎射課結束,金姑娘過來找林歇,正好半夏還沒回來,林歇就和金姑娘一塊回了課室。
半夏是踩著下午最後一堂課回來的,回來時手裡拿著一盒青柳色的口脂,嘴裡還在嘀咕:「雖說顔色奇特,可也沒人會買青柳色塗嘴上吧,多難看啊。」
林歇接過口脂放進袖中,讓半夏帶著自己去了機關社。
到了機關社林歇才知道,夏媛媛也是機關社的一員,只是平日體弱很少來書院,因此林歇昨日沒能在機關社見到她。
林歇來時,夏媛媛正坐在夏夙昨日坐著陪她喝茶的地方。
林歇坐下後,夏媛媛熟練地煮茶沏茶,還與林歇閒聊談天,夏夙則是在另一邊和機關社的成員們一塊商量修改圖紙與機關模型。
林歇這才明瞭機關社內不止自己這麽一個閒人。
夏媛媛是個性格很溫和的女孩,哪怕遇到觀點不同的問題,她也不會急著去否認對方的說法,而是會細細聽完對方的見解,選擇接受或者不接受,就算不接受,她也不會和對方翻臉,更不會要求對方和她一樣反對這個觀點,最多就是不再提那個問題。
林歇與她相處得非常愉快。
下學後回府,半夏扶著林歇回榕栖閣。
院子裡很安靜,瘸腿婆子送來的食盒擺在樹下的桌上,不曾熱過,已經冷了。
林歇對榕栖閣內的布置很熟悉,所以就算半夏鬆開她的手跑去屋裡找連翹,林歇也不會像在書院那樣寸步難行。
半夏怒氣衝衝地把院子裡找了個遍都沒有找到連翹,最後還是在林歇的提醒下先去熱了飯菜。
連翹很晚才回來,回來後又與半夏在屋裡吵了一架,這回吵得比上回凶一點,連翹被半夏駡得賭氣跑出了院門。
半夏披著外衣趿著鞋子跑到院門口,朝著連翹跑出去的背影大喊:「有本事你就趕緊走了別再回來!」
說完回頭看了看主屋,見林歇沒什麽動靜,這才關上院門回了自己屋去睡覺。
半夏屋裡熄燈後,榕栖閣陷入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主屋的門才人從裡面被慢慢推開。
林歇穿著整齊披著頭髮邁過了門檻,她走到樹下聽了會檐鈴聲,隨後才走到墻角邊,在堆放的落葉斷枝裡摸出了一根長短適中的樹枝。
這些樹枝落葉都是半夏沒事去林子裡弄來的,說是等攢够了例錢就去厨房弄些食材借些厨具來,再拿石頭壘個灶,用樹枝落葉燃火做吃的。
林歇拿起樹枝後揮了揮,手感略有些輕,但對沒內力的她來說足够凑合了。
脚下輕挪,林歇練起了許久不曾練招式,每一招都算不上多漂亮,不過是出手的角度繁多,能保證在任何姿勢任何情况下,讓刀刃見血。
沒有內力加持,詭异的身法變得輕盈起來,如月下起舞。
長公主翻墻進來後看到林歇在幹嘛,第一反應就是屏息後退,等反應過來今時不同往日,林歇現在不過就是個手無縛鶏之力的嬌小姐,這才舒出一口氣,走向林歇,幷出聲提醒:「林歇……」
下一瞬,林歇聞聲而至,正手刺來的一劍幷不算快,却叫長公主睜大了眼睛,動彈不得。
即將刺上的時候,樹枝以食指爲中心翻轉,正手改成了反手,最後落在長公主胸口的,是林歇用拳頭輕輕地一碰。
林歇放下手,長公主後退半步捂著剛剛被林歇碰到的胸口,好半天才回過神:「怎麽又練起劍來了?」
林歇走到桌邊,用樹枝戳了戳椅子的位置,然後坐下:「下午做了個惡夢。」
她一手托著下巴:「唯有練練手,才能靜下心來。」
長公主也走到桌邊,坐下後看了看林歇放在桌上的那一根樹枝:「說起來,你的袖劍和單刃刀都還在我府上。」
林歇:「沒人找你要嗎?給我做個衣冠冢什麽的。」
長公主:「呃……」
林歇:「都知道我還活著是吧,因爲我的名字在高手榜上。」
見林歇已然知情,長公主只能扶額,如實相告:「也不全是,還有挺多人覺得你就是死了,高手榜上的排名不過是朝廷不知通過什麽手段威脅聞風齋加上去用來嚇唬人的。」
林歇:「哦?那你家那位靖國公可有說什麽?」
長公主放下手,眼神飄忽:「他說……」
林歇充滿好奇地「嗯?」了一聲
長公主:「他說你即便是真的死了,名字往榜上一挂也足够震懾廢帝餘孽,更何况你不過是詐死,且陛下近兩年爲清除廢帝餘黨略有些瘋了魔,若在這時候讓別人知道你死了,只怕又得再多殺一批趁機冒頭的,不利於社稷安穩……」
林歇:「真心話呢?」
長公主捂臉:「他說憑什麽你就能脫了俗務一身自由,他還得宿在聞風齋一個月都回不了幾次京城。」
林歇:「嘖。」
聞風齋的人果然討人厭。
長公主挪開手露出臉:「所以你找我來,就是爲了這事?」
林歇換了隻手撑著下巴:「自然不是,這件事我前些日子便知道了,昨夜見你一直在苦惱君蕤打人的事情就沒提。對了,君蕤的事情如何了?」
長公主提起這件事,臉上露出幾分高興的模樣來:「我聽了你說的,把那老匹夫與他孫子,還有那日被君蕤打的人一塊叫到了書院,一番逼問恐嚇,將那幾個毛頭小子嚇得什麽都說了。呵,一群無能的窩囊廢,蔑視起女人來倒是能耐得很,我直接冠了個藐視皇家的罪名,叫人把他們下了獄,看那老匹夫還有沒有心思讓我歸家教子去。」
林歇聽長公主鬆快的語氣,給她潑了盆冷水:「可若是這個時候,有人將君葳在書院裡仗勢欺人的事情捅了出來,你說禮部尚書,會不會拼著與你同歸於盡也要拉你下馬?」
長公主一楞:「你說誰?」
「君葳,葳丫頭。」
長公主搖頭:「怎麽可能,葳丫頭她……」
林歇打斷長公主,將她昨日中午與今天下午遇到的事情說了,幷道:「我也才進書院,也不知這件事只是針對我,還是君葳已然習慣了作爲郡主在書院裡發號施令,但我知道,這種事情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所有人都看自己喜好行事的滋味,是會上癮的。」
林歇也曾在最初揚名時犯過這種錯,將她敲打醒的,是她的師父。
林歇想到這點,放在桌上的另一隻手握緊了桌上的樹枝。
長公主滿心兒女,幷沒有注意到林歇的异樣,幷很快從君蕤一事得以解决的喜悅中脫離,陷入了新一輪的苦惱。
她忙於朝務,她家駙馬忙於聞風齋的消息管理,今上登基不過兩年,朝堂才稍稍穩定些,後宮就更不用說了,反正她是不放心把自己的孩子放到宮裡養的。
當初君葳君蕤兩個說要和林安寧上同一個書院,只因林安寧與林歇爲雙子,她便起了林歇當初能照料好他們,說不定林安寧也行的念頭,如今看來是她想多了。
林安寧頭部受創失了大半記憶,本身也不過是個懵懂無知的孩子而已。
這可怎麽辦?
長公主陷入了育兒的苦惱之中,甚至有些懷疑:「我究竟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啊?」林歇不懂問題怎麽變成了這個。
長公主看了看頭頂挂滿檐鈴的樹枝,開始細細回想:「印象中,我是自己慢慢變成現在這個模樣的,父皇不喜女孩兒太過出衆,所以母妃也不曾教過我什麽,甚至可以說是放縱我爲所欲爲。」
「一眨眼我兩個孩子都十二歲了,我十二歲在幹嘛?」長公主因自己回憶到的內容蹙起眉頭:「我在十二歲那年聽聞了皇姐遠嫁异國客死他鄉的消息,說是病死,誰知道真假呢,反正那會兒父皇病重,國內局勢緊張,誰會在意一個死在他國的公主。就算有,也是爲了謀算我皇姐死後所能帶來的利益,壓榨乾淨皇姐最後的一絲價值。」
「對了,從那時起,我便不讓人叫我的閨名,我讓他們叫我的封號,讓他們無時無刻不提醒我,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我若不想被人擺布餘生,就得拿出足够的價值。」
長公主自顧自地悟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嗎?」
第十六章
林歇隱隱預感到了龍鳳胎凄慘的未來,倒也不會覺得不忍——尋常人家的孩子還需跌跌撞撞地長大,怎麽長公主家的孩子就不行?
這一晚的北寧侯府之中,長公主就這麽定下了龍鳳胎日後的教育方針。
而遠在秀隱山,曾被林歇救過的玉明闕的師妹——岑晴曉跑去藥閣找玉明闕。
秀隱山的藥閣很大,且七零八亂地堆放著許多櫃架,找起人來很是困難。
尋了許久,岑晴曉才在三樓樓梯邊找到了正在翻看藥籍的玉明闕。
岑晴曉立馬站定脚步,好生整理了一下頭髮衣物,這才朝著玉明闕俏生生地喚了一句:「師兄。」
玉明闕一聽到岑晴曉的聲音便頭痛,奈何岑晴曉是掌門獨女,又與他從小一塊長大,他便是再頭痛,也起不了厭惡的心思,只能想方設法的躲著。
今日的躲藏又以失敗告終,玉明闕再也看不下字,只能想想明天該躲到哪裡去。
「師兄在看什麽?」岑晴曉走到玉明闕身邊,彎腰俯身去看玉明闕手上的書册,發現那是一本毒物籍。
玉明闕合上書,起身說道:「隨便看看,有什麽事嗎?」
岑晴曉哪裡有什麽事,少女懷春,自然是想要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心上人,何須理由。可玉明闕這麽問了,她又不好意思說實話,只能隨口掰扯:「爹爹不是突然從琴川回來了嗎,他找你過去呢。」
岑晴曉也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她是玉明闕的師父——秀隱山掌門唯一的孩子,就算撒謊了,知道她心思的掌門也會替她打掩護,免得自己女兒臉上難看。
玉明闕點頭,轉身下樓:「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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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岑晴曉追上玉明闕:「也不急嘛,我陪你去呀。」
玉明闕脚步不停:「夜色已深,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好吧,我這就回去。」岑晴曉喜歡玉明闕,聽玉明闕關心自己,她只想言聽計從,又哪裡顧得上心底的不捨,於是便在藥閣門口停下脚步,目送玉明闕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玉明闕沒少被岑晴曉這樣欺騙,幾次下來也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幷學會了分辨岑晴曉話語中的真假。
既然知道岑晴曉是在說謊,那他當然不會真的去找師父。
只是他在離開藥閣後又想起了林歇的身體情况——他這兩日翻找藥籍,將和林歇脉象對的上的毒都篩選了出來,只有其中一味毒他拿不准。
沉迷思索的結果就是等玉明闕反應過來才發現,他已經走到了師父的寢院之中。
玉明闕想著來都來了,不如去請教一下師父,就走到了門外,
這時屋裡傳來這麽一句——
「秀隱山與長夜軍也算關係匪淺,你會故意不醫治未央?我不信。」
玉明闕停住了脚步,滿是錯愕的眼就這麽直直看向面前的房門
房間裡,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正是秀隱山的掌門——岑正明的聲音:「你信不信,與我無關。但你若想要通過殺我來引出未央,那你就算錯了,長夜軍的醫師是陳晋,你該去殺他。」
「殺陳晋?我若殺陳晋,無需未央現身,長夜軍就能將我揪出來活剮了。」與岑正明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明明是少年音色,却帶著陰詭嘶啞的尾音,如同吐信的毒蛇,叫人不寒而栗:「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與陳晋雖爲師兄弟,但却有仇,不然你也不會將他逐出師門,導致尋醫閣與秀隱山關係不合,你以爲我會聽你的鬼話,跑去替你殺人?呵,一肚子肮髒算計,你這樣的人居然是秀隱山的掌門,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岑正明絲毫不爲那人的話語所動,聲音依舊沉穩,充滿了信服力:「我與陳晋幷非有仇,而是觀念不合,他覺得爲人醫者就該救濟天下,我却覺得有些傷患該救,有些傷患那是老天爺要收他們的命,醫者若插手救治,那就是行惡。」
少年音消失了片刻,再度出現時,充滿了笑意:「這就是你不救未央的理由?」
「是。」
少年音大笑了起來,嘶啞的尾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然後就是利劍回鞘的一聲噌響,那人語調輕快道:「好,我姑且信你一次,那你告訴我,除了陳晋,還有殺誰,能將未央引出來」
玉明闕眼底輕顫,却依舊堅定地看著眼前亮著燭光的房門,不曾挪開分毫。
岑正明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思考問題,還是在遲疑。
最後,岑正明的聲音響起,他給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答案——
「慶陽長公主。」
玉明闕垂眸,轉身離開了掌門寢院。
.
「姑娘,這是什麽?」
連翹已經徹底不來主屋了,早上伺候林歇梳洗打扮的也只有半夏。
這天半夏從林歇的梳妝櫃裡發現了一對玉葫蘆,樣式可愛不說,成色也不錯。
林歇接過半夏翻出的玉葫蘆摸了摸,臉上常挂著的笑意微微收斂。
這是龍鳳胎送她的。
林歇幼時曾在長公主府過過一次生辰,這對玉葫蘆,是龍鳳胎攢了幾個月的零花給她買的禮物。
林歇至今記得那對粉雕玉逐的孩子撲進她懷裡,舉著玉葫蘆的可愛模樣和他們軟糯稚嫩的聲音——
「未央姐姐!這是葳葳和蕤蕤!」
「姐姐帶著它們!葳葳和蕤蕤就能一直跟著姐姐啦!」
……
「姑娘?」
林歇回過神:「什麽?」
半夏:「奴婢瞧這兩個玉葫蘆好看,不如把它們做成壓裙,或是系在奴婢新縫製的緞帶上?」
林歇搖頭:「不行。」
半夏不解:「爲什麽呀?」
林歇隨手挑了一條緞帶,遞給半夏,讓她給自己系上,幷回答:「不行,就是不行。」
就算龍鳳胎已經不記得了,她也不會去賭那極小的可能性。
就好像每次殺人,得到的若是滅門的命令,哪怕名單上有懵懂無知的孩童她也會殺掉,絕不心懷僥幸,留下哪怕一個活口。
半夏撇撇嘴,只能把玉葫蘆放了回去。
之後幾天林歇過得還算順遂,只是林歇不知道,自己那日站在樹下的場景被東苑一個畫痴給畫了下來。
那張畫卷幾經流轉後被先生沒收,此後總有畫社的人來找林歇,想給她畫幅畫像。
林歇婉言拒絕後,又有東苑的學子通過自己在西苑的姐妹給林歇送東西,附帶的紙箋上竟還有用詞含蓄表達心意的詩句,弄得林歇哭笑不得。
「若是不願,可千萬別勉强自己收下那些東西,夏夙就曾不以爲意收過一次,被人好生糾纏。」
機關社裡,夏媛媛這般提醒林歇。
林歇聽後點點頭,慶幸自己不曾心軟收下那些東西,幷問夏媛媛:「之後那人怎麽樣了?」
夏媛媛笑道:「還能怎樣,你知道夏夙的,那人把夏夙惹急了,夏夙不僅百倍奉還了東西,還將人好一通羞辱。」
夏媛媛說完便咳嗽了起來,喝了好幾口茶水才止住了咳。
回來拿東西的夏夙路過拍了拍夏媛媛的背,順帶說了一句:「讓你亂念叨我。」
夏媛媛好笑:「我便是不念叨你,也會咳嗽。」
夏夙輕哼一聲,又跑出去忙去了。
機關社幾個月前得書院批准,接手了書院的一棟舊塔樓,可拿來重新修建改造成機關樓,修建之前機關社就拿出了完整的圖紙,因此修建期間只有幾個社員輪流去監工,直到近幾日塔樓就要完工,機關社才全巢出動,進行最後的檢查與調試。
偌大的機關社,頓時就只剩下林歇與夏媛媛兩個。
林歇也是這時才知道,機關社爲何這般孜孜不倦地研究九曲樓,只因他們改建的機關樓,很大程度上地模仿了九曲樓。
夏夙跑走之後,機關社內又只剩下了林歇與夏媛媛。
就像林歇覺得和夏媛媛聊天很舒服一樣,夏媛媛也很喜歡和林歇說話。
加上這幾日夏媛媛不曾請過假,兩人更是每天下學後都一塊待在機關社裡喝茶聊天。
夏媛媛喜歡這樣的感覺,下午的陽光雖然悶熱,但自有清風襲面,帶來些許清爽的凉意。杯中茶水滾燙,待稍稍凉些再喝下,茶葉特有的清香與醇厚自口中滑入咽喉,伴隨著隔壁琴社傳來的悠悠絲竹之聲,仿佛連時間都慢了下來。
時光悠閒,友人在側。
夏媛媛也不清楚究竟是她這幾日身子確實好些了,還是她捨不得機關社這短暫悠閒的時光,硬撑著不願離開。
「你那丫鬟呢?」夏媛媛又一次忍下暈眩的感覺,用手撑著額頭問了林歇一句。
林歇:「被衛先生叫走了。」
衛先生就是那位教梅班女紅的先生。
夏媛媛閉上眼:「你倒是放心她。」
林歇:「衛先生欣賞她的手藝是好事,我又怎能拘著她,倒是你,我才不放心。」
夏媛媛微微睜開眼:「什麽?」
下一秒,林歇的掌心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夏媛媛的額頭上,冰凉的觸感叫夏媛媛忍不住往上凑了凑。
林歇嘆息:「還以爲你是個懂事的,竟連難受了也不說一聲。」
額頭燙得都快能煮鶏蛋了。
夏媛媛笑笑,也不知是否還清醒。
林歇拉著人去了醫室,但因爲看不見,很難說究竟是她拉著夏媛媛去,還是夏媛媛拉著她去,反正是夏媛媛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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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室,書院大夫給夏媛媛把脉寫方子,見林歇是個眼瞎的,大夫只能讓林歇和夏媛媛在醫室裡等著,自己起身去抓藥熬藥。
林歇拉著夏媛媛去醫室的床上躺下,自己在醫室裡慢慢摸索,花了好半天的時間,才找到了放在墻角的水壺。
林歇拎著水壺到屋外衝洗了自己的帕子,又把帕子擰乾,敷在了夏媛媛滾燙的額頭上。
迷迷糊糊的夏媛媛因額頭的冰凉醒來,看著照顧自己的林歇,突然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很沒用?」
夏媛媛經常來醫室,因而大夫也習慣了,熬藥之前就叫人去通知了夏夙與夏衍。
得知夏媛媛又一次病倒,夏夙和夏衍連忙趕過來,才到醫室門口,兩人就聽到裡面傳來夏媛媛滿是沮喪的聲音。
夏夙與夏衍同時頓住,誰都沒敢在這個時候推門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