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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30 18: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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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銀蟾茫然,他睇她一眼,不再多言,也許她將來會明白,不明白也很好。

第一百零八章 北鬥錯落長庚明(一)

這日傍晚,原晞撐著傘,匆匆走到原明非院中,一隻悠閑的孔雀在廊下踱步,屋裡沒有點燈,原明非和一名僧人就著黯淡的天光下棋。

原晞走近問道:“五叔,銀蟾上哪裡去了?”

原明非專注於棋局,將一枚黑子落在右下角,不緊不慢道:“回中原了。”

原晞眉頭緊擰,心下懷疑有詐,當著別人的面又不好問得太直接,道:“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就走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事,你別胡思亂想,她就是急著回去報仇。桌上有一封信,是她留給你的。”

信沒有封口,原晞點上燈看,五雲紅箋上只有寥寥幾行字,的確是她的筆跡。她讓他忙完了,去絳霄峰找她。

沒良心的小潑婦,他已經為她放棄皇位,她還是不肯多等,她到底要怎麽樣!

原晞滿腔氣憤,手足冰冷,攥著信,背起手,來回踱步。好容易等到一局棋完,僧人告辭而去,原晞在原明非對面坐下,道:“五叔,她要走,你知道不知道?”

原明非道:“知道又如何?腿長在她身上,我難道能攔住她?”

你當然能攔住她,你不想留下她麽?原晞凝望著他,猶豫再三,捅破了窗戶紙:“五叔,你喜歡她。”

這話本該掀起驚濤駭浪,原明非面上卻波瀾不興,收拾著棋子,道:“在她看來,我只是師父。”

原晞道:“你告訴她了麽?”

原明非搖頭,道:“你都留不住她,何況我。”

原晞低了頭,他一直防著她和五叔,不料她英雄氣長,兒女情短,為他多留這兩個月已是破例,他不該妄想她再等下去。

就像大多數男人不會等女人,因為男人的世界天高海闊,選擇太多,蔣銀蟾也不會等男人,因為她的世界也很大,選擇也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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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晞啊原晞,你看低她了。吐出一口濁氣,原晞手肘撐在棋枰上,雙手擋著下頦,苦笑起來。原明非瞅他一眼,也笑了。這一向暗中較勁,結果都被她拋下,彼此彼此。

原晞說起近日辦的幾件事,提到嵇老太爺被強盜劫持,受驚過度,以致中風癱瘓。原明非牽起唇角,沒告訴他真相。這是原明非和蔣銀蟾之間的秘密,也許在若乾年後,一個宮漏沉沉,萬籟俱寂的夜晚,孤獨的帝王還會想起這個秘密。

年輕放縱的自己,肆意妄為的少女,像一對雌雄大盜,滿載黃金,一路歡笑,春風十裡柔情,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原晞又把話題轉回來,道:“五叔,你後悔麽?”

原明非嘿然,怎麽不後悔?可她不是溫順的楊玉環,強迫不能使她愛上他,只會激起她的反抗,厭惡。他也不是唐玄宗,比起強留她在身邊,與她,與原晞反目成仇,他寧願後悔。

人都喜歡滿足,不喜歡後悔,事實上,滿足只是一時的,後悔才是永恆的。

渡過大渡河,重新踏上中原的土地,蔣銀蟾百感交集,回望對岸的妙香,王侯將相,富貴榮華,好似南柯一夢。

天晚在城中一家客店投宿,店主人是個三十多歲的黑胖漢子,笑臉迎人,問她從何處來,住幾日,想吃什麽,又叫夥計給她的馬喂好草料,一雙眼睛盯在她沉甸甸的行囊上。

蔣銀蟾心知這是家黑店,也不想換,拴上門,盥洗過了,合衣睡下。房中的茶水裡有蒙汗藥,店主人和渾家等到三更天,提著刀撬開門,躡足而入,突然腋下穴道一麻,四肢酸軟,摔倒在地。

火折子一亮,徐徐飛向桌子,點著了桌上的蠟燭。這是什麽妖法!夫妻兩個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公子,饒命,求公子饒命啊!”

蔣銀蟾坐在床上,雙臂抱胸,想了一會,決定不殺他們,叫醒其他房裡的客人,做個見證,明日報官。這家客店統共四間客房,兩間空著,還有一間住的是個少年,穿著素綢寢衣,已經被蒙汗藥麻翻了。

蔣銀蟾掐人中,潑冷水,總算把他弄醒,道:“公子,這是家黑店,你受了蒙汗藥。”

少年呆了半晌,回過神來,抹了把臉上的水,起身作揖道:“多謝兄台搭救,敢問高姓大名?”

“我叫薑英,你叫什麽?”

“在下姓尹,名瑤光。”說了幾句客套話,尹瑤光虛心請教:“薑兄如何知道這是家黑店?”

“我看店主人賊眉鼠眼的,便留了個心眼,沒吃店裡的東西,剛才他們果然潛入我房中,被我製住了。”

尹瑤光到她房中,看見店主人夫婦,連聲道:“佩服,佩服!”又後怕道:“我竟一點沒看出來他們是殺人的劊子手,要是他們先到我房中,我便成為刀下之鬼了。”

蔣銀蟾道:“可見尹兄命不該絕,吉人自有天相。”

尹瑤光笑道:“我不過是運氣好,碰上了薑兄,薑兄年紀輕輕,眼光如此厲害,想必常在江湖上行走。”

蔣銀蟾道:“尹兄過獎,我運氣不好,住過幾次黑店,便有經驗了。明日報官,請尹兄做個見證。”

尹瑤光說好,回房換了衣服,躺到天亮,也沒大睡著。蔣銀蟾倒是睡得香,清晨起來,出門見尹瑤光冠帶整齊,穿著一領銀絲紗團領黃衫,又是另一副形容,不由多看了兩眼。

吃過早飯,兩人押著店主夫婦見官。不想尹瑤光是個舉人,縣令態度客氣,問了大致經過,一句廢話也沒有,便將店主夫婦收監,賞他們二十兩銀子。

蔣銀蟾笑道:“尹舉人,這銀子我們一人一半。”

尹瑤光搖手道:“都是薑兄的功勞,我不能收。”

他再三推辭,蔣銀蟾想他也不缺錢,便收了銀子。兩人走回客店,尹瑤光問她欲往何處,她說去金州。

尹瑤光喜道:“我要去夔州,正好同路,我們一道走,不至寂寞,再撞著歹人我也不怕了。”

蔣銀蟾覷著他白裡透紅的俊臉,心想路上有個美人作伴也好。兩人騎馬上了大路,尹瑤光的馬上掛著短劍長弓,箭囊中有二十幾枝箭。看他射箭,箭法倒也不差,只是說話做事有些讀書人的呆氣。

同行數日,到了離夔州府不遠的一個市鎮上,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兩人走進一家客店,卻見大堂裡坐滿了人,高矮老少,模樣一瞧便知道都是江湖中人。

蔣銀蟾壓低了鬥笠,與尹瑤光坐在角落裡,打量著這些人,道:“奇怪,這麽多江湖中人,聚在這裡做什麽?”

尹瑤光道:“薑兄,你不知道麽?他們是去參加屠魔大會。”

“屠魔大會?”蔣銀蟾蹙起眉頭,道:“莫非是與魔教有關?”

尹瑤光點了點頭,見夥計忙不過來,去要了一壺熱水,給她倒了一杯,道:“薑兄,你也是江湖中人,怎麽此等盛事,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蔣銀蟾面露赧色,道:“我被師父關起來思過一年,上個月才出來。”

尹瑤光愕然道:“一年?尊師好狠的心。你犯了什麽錯?”

蔣銀蟾道:“先不說這個,你告訴我,屠魔大會究竟是怎麽回事?”

尹瑤光道:“去年四月,曲凌波殺害柳玉鏡,做了魔教教主,魔教便不是從前的魔教了。薑兄,你可知在曲凌波奪位之前,北辰教為何被世人稱為魔教?”

蔣銀蟾很小的時候,柳玉鏡便問過她同樣的問題,她不知道答案,柳玉鏡告訴她:“因為我們比其他門派厲害,我們不必遵守他們的規則,他們害怕,所以稱我們為魔教。”

蔣銀蟾銘記在心,隨著年歲漸長,越發體會到母親話中的真意。但這麽說,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她道:“因為北辰教作惡多端?”

“錯!”尹瑤光放下茶盞,認真道:“因為北辰教厲害,蔣教主柳教主都是中原第一高手,他們離經叛道,讓正道畏懼。”

蔣銀蟾暗暗點頭,好見識,真不愧是舉人!面上狐疑道:“尹兄,你該不會是魔教中人罷?”

第一百零九章 北鬥錯落長庚明(二)

尹瑤光一愣,哈哈笑起來,手指著自己,道:“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怎麽會是魔教中人?我只不過是說幾句公道話。”

接著又講屠魔大會的事,道:“蔣柳兩位教主禦下極嚴,除了幫會間的爭鬥,北辰教很少行凶作亂,像穆鵬摶,苗笙這起讓官府頭疼的角色,在他們的約束下也安穩了。可是曲凌波……唉,他穩不住人心,管不住手下,實在不是做教主的料。”

蔣銀蟾微微冷笑,心想他若能做得比母親好,父親便傳位給他了,他和那幫支持他的人真以為父親偏私,才傳位給母親?愚蠢,愚蠢至極!

現在的北辰教,長老堂主們濫用職權,中飽私囊,下面的教眾分不到錢,便去偷去搶,與土匪無異。這一年裡,犯下了十數起人命案子,苦主有的是行商,有的是鏢師,非但正道看不下去,就連官府也不能忍了。

這些情節,蔣銀蟾聽尹瑤光娓娓道來,心中作痛,北辰教是她的家,是父母的心血,被人如此糟踐,能不心痛!

尹瑤光話音一頓,目光凝注在她臉上,若是與北辰教無關的人,怎麽會流露出這樣悲戚的神情?若是相關的人,會是誰呢?

蔣銀蟾眼皮一抬,對上他探究的眼,心知自己的神色讓他起疑了,歎了口氣,道:“家師和柳教主頗有交情,北辰教淪落到這番境地,我聽了真不是滋味。尹兄,你似乎很關心北辰教的事。”

尹瑤光垂下眼,沉默須臾,微笑道:“實不相瞞,夔州府的謝大尹是我恩師,屠魔大會就在夔州府舉行,他老人家兩個月前便得到消息,叫我們多多留意,防患於患未作之先,轉禍於福將至之日,此乃聖人之製事也。”

什麽之乎者也的,蔣銀蟾不太懂,但知道是提防著江湖中人生事的意思。這也是官府對江湖中人一貫的態度,不稀奇。

“我有個朋友,也長得一表人才,滿腹經綸,說話文縐縐的,你們一定談得來。”

“折煞我了。”尹瑤光眉歡眼笑,道:“瑤光孤陋庸才,哪配與薑兄的朋友相提並論。”

“尹兄太自謙啦,好些人頭髮白了,眼睛花了,還是個秀才呢。像你這麽年輕就中舉的,合夔州府能有幾個?”

雨澌澌地下著,沒有停的意思,眾人閑談,談的多是屠魔大會的事。一名老者走進來,穿著繡花彩衣,臉上塗著黑紅白的油彩,襯著一頭稀疏的白發,甚為怪異。眾人盯著他看,他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東張西望,尋找座位。

“咦,這不是招魂手潘大俠嗎?”老者欣喜地上前,向一名漢子作揖。

那漢子正是招魂手潘嘉,點點頭,也不還禮。

“你就是潘嘉!”一人霍然起身,銳利的目光隔著兩張桌子射向潘嘉。

“在下正是。”潘嘉打量著他,道:“閣下是誰?”

“我是被你害死的常三娘的結義大哥,郝承慶!”說著,拔出刀,身形一晃,向潘嘉連揮數刀。

潘嘉劈手擊在他的刀背上,冷笑道:“那淫婦死有余辜,你想為她報仇?找死!”

郝承慶握刀的手虎口開裂,左腳飛出,潘嘉向旁躍開,一張桌子被踢了個粉碎。彩衣老者早已躲到一個白白淨淨,瘦長臉的男子身後,拱手道:“尊駕可是時家堡的七公子?”

時七公子回頭看他一眼,未及言語,一婦人拍案而起,瞪著他道:“小兔崽子,你爹就是時定虹?”

時七公子皺眉道:“不錯,大姐與家父有何恩怨?”

婦人不答,從行囊裡拿出一對蛾眉刺,向他面門刺來。時七公子橫劍格擋,袖中飛出一蓬銀光,叮叮當當一陣亂響,數十枚銀針掉在地下。那邊郝承慶和潘嘉鬥得不相上下,碎木瓷片四濺,眾人紛紛出手自保。

老者趁亂摸走一壺酒,怡然自得地欹在櫃上喝著,搖頭晃腦哼著曲子。

尹瑤光道:“這老者三言兩語便讓他們打起來,想必是有備而來,他若不是這些人的仇人,便是魔教中人。”

激鬥中的四人何嘗不明白,但他們之間確實有深仇大恨,無法自控。拆了數十招,郝承慶砍傷了潘嘉的大腿,胸口中了他一掌,都倒地不起。

一青年道人勸那使蛾眉刺的婦人:“單大姐,當務之急是大家齊心協力,對付魔教,你和時堡主的恩怨暫且放一放罷。你們鬥得兩敗俱傷,豈不正中魔教下懷?”說著瞟了老者一眼。

老者含笑道:“張道長,話可不能這麽說,倘若時堡主廢了你兒子的武功,挖了他的雙眼,這口氣你咽得下麽?”

張道人語塞,單大姐想起兒子的慘狀,更加憤恨,蛾眉刺顫動,倏地遞到時七公子胸前。時七公子一縮身,竄到梁上,單大姐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收不住招,蛾眉刺上的白光直逼尹瑤光,去勢快極。

尹瑤光難以躲閃,驚慌間,就見蛾眉刺停在眼前,單大姐也滿臉驚訝,顯然不是她收住的,她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傳說少林寺的金剛護體神功練到登峰造極之時,就能以無形的罡氣抵擋敵人的兵刃,但這少年怎麽看都不像少林寺的絕頂高手啊!

時七公子跳下來,使出一招晴雲霹靂,蔣銀蟾想這婦人也可憐,便攥住她的手腕,一股內力穿透她的身體,震開了時七公子的劍。

眾人無不聳動,蔣銀蟾松開手,自顧自地嗑瓜子,心中不屑:烏合之眾,能成什麽大事!

她的臉掩在笠簷陰影下,眾人看不清楚,好奇心起,便有人向那彩衣老者道:“老丈,你認得這位公子麽?”

老者凝望著蔣銀蟾,緩緩搖頭道:“不認得,不認得。”

單大姐向前深深地道了三個萬福,道:“多謝公子施以援手,請教高姓名諱?”

蔣銀蟾站起身,披上蓑衣,道:“尹兄,我們走罷。”

尹瑤光還在發懵,蔣銀蟾又叫他一聲,他才跟著她走。時七公子挺劍縱上,攔住他們的去路,道:“我知道你是誰!”

蔣銀蟾昂起下頦,露出輕蔑的笑意,道:“哦?說說看。”

時七公子比她高一頭,在她的注視下,心怯氣餒,便矮了一截似的,遲疑著,想要說出她的名字,卻又停口。蔣銀蟾等得不耐煩,繞過他,和尹瑤光騎上馬走了。

眾人圍住時七公子,道:“那人究竟是誰?你快說呀。”

“她……她是……”時七公子頸上一涼,頭顱飛向半空,鮮血噴湧,眾人閃避不及,被淋了一頭一身,又狼狽又驚恐。

彩衣老者哈哈大笑,把長長的水袖搭在肩上,撐著一把黑綢傘,飄然隱入煙雨中。眾人料想是他殺了時七公子,誰也不願出這個頭。

白霧冥冥,時七公子的頭顱在泥濘裡洇開暗紅,只聽老者蒼涼的歌聲從遠處傳來:青山古木何時了,斷送人多少!孤墳誰與掃荒苔?連塚陰風吹送紙錢繞。

一人喃喃道:“他莫非是牽絲郎?”

“牽絲郎?”年紀大的人都覺得這個名字耳熟,想了一會,竟是昔日追隨蔣危闌的十大高手之一。

蔣危闌去世後,牽絲郎便退隱山林,這彩衣老者真是他麽?那個少年又是誰呢?為什麽時七公子不敢當面說出他的名字?為什麽彩衣老者不讓時七公子說出他的名字?

重重疑雲籠罩在眾人頭頂,尹瑤光看著蔣銀蟾,眼中也浮著一片疑雲,道:“薑兄,你剛才使的什麽功夫?恁地神奇!”

蔣銀蟾睞他一眼,道:“是本門的絕技,素霓功。”其實是寶依功和《庭虛內經》的融合。

尹瑤光十分欽佩,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城,邀請她到家裡吃飯。蔣銀蟾欣然答應,尹家是一座臨街的宅子,尹父過世,家裡只有尹母和幾個下人。尹母聽兒子說這個叫薑英的少年武功高強,救了他兩次,感激不盡。

兩人換下濕衣,到廳上用過飯,尹母道:“薑公子,天晚了,你就在寒舍安置罷。”

蔣銀蟾也懶得再折騰,道:“罷了,來了就叨擾伯母了。”

尹母笑道:“好孩子,我巴不得你多住些日子。”便吩咐下人打掃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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