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府送來的信?”
元姮羲這些日子都在書房聽東宮屬官說朝堂之事,忽然見侍衛送上一封信,說是御史大夫府送來的。
還很是意外,御史大夫不是還沒回皇城?
況且,御史大夫府也從未給她送過什麼信。
其他幾位先生也很是驚訝,看向公主手上的信帛,確實是印着御史大夫府的圖紋。
可瞧公主拆開,竟還包着一個信帛,印着的紋瞧着怎麼像是聞家的?
“聞大公子,他給本宮寫的信?”
元姮羲詫異地拆開信,先看最末尾的落筆,還有些驚訝。
他一個及冠的公子,竟也不避諱,給她送信。
倒也坦然,還寫上他自己的名字,這般看,還真有世家的明正行事風範。
“殿下,聞大公子寫了什麼?婉拒當將軍?他知道是公主舉薦他當將軍?”
“不是婉拒,他在誇本宮。”
“什麼?誇殿下?”
“嗯,誇本宮乃儲君之女,尊貴榮華,落落大方,不負東宮大氣之風範。”
“誇得是實話……可聞大公子好好的,誇殿下做什麼?”
幾位先生皆捉摸不透聞家嫡長孫的用意,忽地瞄了瞄他們剛及笄的公主殿下。
瞬間暗暗罵起來了。
他這是用花言巧語哄騙小姑娘呢!
真沒想到聞家的公子如此卑鄙啊,不是說他乃皎月公子?君子如玉?
竟行事輕佻,公主才及笄,就給他們公主寫情書呢!
不要臉!
“殿下,不可信他的誇讚之語,哪有正經公子,悄悄給姑娘家寫信的?”
“沒錯,他一定有圖謀,殿下,是聽說聞大公子模樣俊俏,可這樣會花言巧語的駙馬,咱要不得!”
“駙馬?”
元姮羲聽着,奇怪地看向氣呼呼的幾位先生,失笑:“他要的不是駙馬,是來要回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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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先生們心裏的罵聲戛然而止,驚訝地問:“什麼人情?”
“他說,聞家可以拒絕的,還是應下了,這是本宮欠的人情。”
“聞家確實是可以拒絕的。”
衆人聽着,緩和了面色,還有些怪不好意思的,竟剛剛什麼話語都罵上了。
原來人家聞家嫡長孫,沒覬覦上他們公主殿下啊。
“那殿下,他想要什麼?”
“五十只百靈鳥,五十只鸚鵡,五十只…….”
“等等,他要開百鳥園?要這麼多鳥?”
元姮羲瞧後面還有一串鳥名,也是輕輕蹙眉,這位聞大公子也真是不吃虧。
要的品種,皆是貴中之貴,數量還不少。
“本宮是聽說聞家老爺子很喜歡逗鳥。”
“那也不至於要這般多,不過於咱們東宮而言也非是難事,就是找全品種,要花些功夫。”
“殿下,除了這些鳥,還有什麼?”
“也沒什麼,他要五十罐雨霧茶。”
“真不愧是聞家的公子,還真是會品茶。”
幾位先生哼了一聲,這怪不得要先誇他們公主殿下大氣。
雨霧茶唯有皇宮纔有,這是元氏皇族自己種的茶。
他們東宮的後院,就特意種了一片茶園。
這樣的茶葉十分珍貴稀有,若非皇族賞賜,想喝都買不到!
“那殿下,給他嗎?”
“給吧。”
元姮羲倒沒覺得什麼,聞大公子要的,是她可以輕易給出來的。
他要這些,不是想難爲她,只是想要東西。
要東西嘛,就是如他這般貪得無厭,人家都是要一份,他要五十份。
他這般不想吃虧的性子,她更有信心,他能在蜀南將門立足。
便吩咐宮人按照聞大公子要的,去準備,儘快送到蜀南去。
這些都是小物,蜀南的兵權是大事。
幾位先生也是這樣想的,還奇怪地看向朝凰公主問:“公主怎麼知道,聞大公子一定不會拒絕公主的舉薦,讓他當蜀南的將軍?”
元姮羲見他們都好奇地看過來,輕聲笑了笑,提一件往事:“蜀南有一郡,名爲桐和郡,那裏賊寇氾濫,民不聊生。”
“只因地處偏遠,又在蜀南,朝堂鞭長莫及,蜀南王也沒管。”
“聞大公子,他管了。不知道他用什麼法子,讓桐和郡的官員皆言聽計從。”
“還親自盯着他們除賊寇,安百姓。這個地方真的很偏僻,聞家可以置之不理的。管了,對聞家也沒什麼好處,可他還是管了。”
“本宮想,在聞家利益之外的事情,他也會願意做的,蜀南的兵權,也是一樣。”
幾位先生聽着,忽然明白了:“蜀南的兵權,全控制在蜀南王的手上,一手遮天之下,總有不爲人知的民不聊生。聞大公子,他不喜歡民不聊生。”
話落,心下一鬆:“公主,蜀南總算有一處,不屬於蜀南王,能有一處,就會有第二處。”
“是啊,和親之事,能這樣解決,着實是美哉。”
元姮羲見東宮的人皆神情輕鬆,再瞧了一眼聞辭空的信,就收起來,接着說回朝堂之事。
她要的不是一處兩處的蜀南兵權。
“皇祖父讓成皇伯查的馬匹之事,是遇到什麼阻礙,沒能查清楚?”
“回稟殿下,西寧國的馬匹,有好幾樣用處,皆屬於官府獨有馴養。其中用於戰場的,這屬於戰馬,養馬馴馬就是重中之重。”
柳先生接着說回正事:“我朝還特意爲養馬之人設立官職,主官爲太僕卿,輔官爲兩位太僕少卿,不僅掌管聖上的輿馬,還有馬政。”
“在朝中地位可不低,現在的太僕卿,出自宋家。宋家本就是養馬揚名,他們養的良馬,有千里馬美名。”
“我朝在隴西,北郡,清河,三郡都專立官府馬廄,主官爲太僕尉,養馬三十萬,這是朝堂要求的數額。”
“每年投入養馬的銀子,耗費不少,可得到的馬匹,遠遠少於三十萬。”
“這三郡的馬廄,皆有耗損的,聖上就讓成王去離着皇城近的隴西查看。”
“隴西的太僕尉將一冊冊的賬簿遞上來,讓成王拿不了他們的錯處。”
“這些馬呢,耗損的數額,不算太誇張,可明顯不對的,朝堂要罰,就會有最下等的官出來認罪。”
“這養馬的賬啊,從太僕卿到一郡的太僕尉,互相都護着,不好查啊。”
“不好查,就是可查。”
元姮羲接過柳老先生遞過來的賬簿,這是隴西馬廄上呈朝堂的賬簿,翻看了幾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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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做得漂亮。
“宋太僕卿的弟弟,本宮記得就是蜀南的太僕尉,這隴西的太僕尉,也是宋家的人。
西寧國能養馬的,只能是宋家嗎?”
柳老先生皺眉,爲難道:“能養出千里馬之名的馬,確實唯有宋家。
咱們西寧戰場用的馬,多數也是宋家養出來的,要是突然換人,只怕有麻煩。”
“那就是能換。”
元姮羲合上賬簿,勾了勾嘴角,聲音清婉:“養馬耗損這般多,不能交上合格的數額,就是不稱職。那本宮留他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