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州抽出紙巾擦擦嘴巴,“給我吧,我去送。”天徹底黑透,北風呼嘯。
“好。”
安姨遞過去保溫桶。
檢察院一部辦公室內,葉清語和肖雲溪整理證據卷宗,保安大叔給她打電話,說門口有人找她。
“馬上來。”
葉清語跑到大門口,一對六旬夫婦翹首以盼,一陣寒風吹過,似乎能將他們吹跑。
“葉檢察官,怎麽還不能開庭啊?”
是0218案受害者的家屬,幾天不見,這對夫婦的頭髮又白了一片,肉眼可見的滄桑。
喪子之痛,白發人送黑發人。
葉清語不忍,只能安慰,“快了,叔叔阿姨,最晚下個月。”
她下午問了在法院的同學,得到確切的消息。
老兩口:“還要下個月啊。”
葉清語偏過頭,將頭髮掖到耳後,“叔叔阿姨,你們吃飯了嗎?天太冷了,我們邊吃邊聊。”
“吃過了,不麻煩葉檢察官了。”
“我分內的事。”葉清語看看時間,“挺晚了,我送你們回去。”
老兩口:“葉檢察官,不耽誤你下班時間,我們自己回去。”
葉清語說:“不耽誤。”
她和他們一齊向外走,剛好撞上來送飯的傅淮州,他站在樹下,正好看到她。
“叔叔阿姨,你們等我一下。”
葉清語快步走過去,和傅淮州說:“我要送他們回家,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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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動忽略他手裡的保溫桶。
男人拉住她的胳膊,晚風撩起她的發,“我給他們叫車了,保證平安送到家。”
這時,一輛黑色汽車停下,是傅淮州的專屬司機。
葉清語放下心,“啊,行吧。”
她交代老兩口兩句,親眼看著他們上車離開。
傅淮州喊她,“先吃飯。”
葉清語:“我等下吃,雲溪還在樓上等我。”
這句話似是啟動胃疼的開關,胃部突然絞痛,她抬手按按。
“打電話說一聲,你先吃飯。”
傅淮州冷聲說:“逞什麽強。”
葉清語無奈,“雲溪,你來一下保安室,有好吃的。”
“這就來。”
“陳叔,借你的地方用一下。”眼下能吃飯的地只有保安室,葉清語在屋子裡等雲溪。
室外溫度降至個位數,她怕冷。
“姐夫親自來送飯啊。”肖雲溪原以為是外賣,看到冷冰冰的傅淮州站在保安室門口。
葉清語瞥見門外,“是哦,怎麽是他來的,可能安姨有事吧。”
肖雲溪總算看明白了,“姐,你和你老公是真不熟啊。”
葉清語小聲說:“我和他見面的次數兩隻手能數的過來,你信嗎?”
“信。”全身上下寫著‘不熟’二字。
女生在屋裡吃飯,剩下兩個人在門外透氣。
陳叔上下打量傅淮州,通身的豪華氣派,問他,“你是葉檢察官的愛人?”
愛人?一個體制內的稱呼。
傅淮州頷首,“是。”
陳叔嘮叨,“小葉這丫頭哪都好,拚命三娘,就是倔,天天不按時吃飯。”
傅淮州來了興趣,“大叔,你也知道她有胃病?”
陳叔:“知道,有次給我送東西臉色慘白,你要帶她去看醫生,不能再拖了,綁也得綁去。”
傅淮州用余光望葉清語,“好,我一定帶她去。”
他們的對話沒有壓低聲音,屋子裡聽得一清二楚。
“陳叔,又在說我壞話。”
陳叔笑呵呵,“沒有,誇你人好。”
葉清語啞然失笑,“陳叔,我耳朵不聾。”
這份熟稔這份鮮活,傅淮州從未見過。
“清姐,這波我站陳叔。”肖雲溪高聲喊,“姐夫,你必須把清姐綁去醫院。”
傅淮州微揚唇角,“一定。”
三比一,葉清語完敗。
吃完晚飯,她瞅了眼作業的路燈,“我們還要忙一會。”
傅淮州:“你上去吧。”
她朝辦公樓走,他去路邊開車。
沒有感情的夫妻,不存在多余的依戀,只有被身份裹挾需要承擔的責任。
葉清語忙到十一點才回家,推開家門,傅淮州坐在沙發上等她。
風水輪流轉。
“你還沒休息嗎?”
傅淮州則問:“胃是老毛病,沒去看醫生嗎?”
原來是有事情問她,難怪沒有休息。
“去了,胃病嘛,就是要養。”
葉清語驀然想起,“要給你看最新的體檢報告嗎?就是普通胃病,不是大病,沒有想瞞你。”
顯然她想多了,誤會了他話裡的意思。
傅淮州反問:“那我這去了國外一年,是不是也要給你看體檢報告?”
葉清語輕聲說:“你願意給的話,那也可以,夫妻間的身體狀況還是有必要坦誠的,是吧?”
微斜的光線打在她清亮的眸中。
寧靜又柔和,真誠而純澈。
傅淮州直起身,“明天找給你。”
“我也要找找我的。”
葉清語問:“今天怎麽是你來給我送飯?安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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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州:“安姨年紀大了,來來回回麻煩。”
葉清語心裡過意不去,“我和安姨說不用送的,我自己會去食堂吃飯。”
傅淮州腳步頓住,聲音低沉緩慢,“可能有人不聽話吧。”
“才沒有。”葉清語嚴重懷疑他說的是她,奈何沒有直接證據。
這番反駁坐實她此地無銀,她哂笑,“很晚了,我先去洗澡。”
“去吧。”男人道。
— —
周五傍晚,葉清語被薑晚凝一通電話喊走,聽朋友的語氣,應有大事發生。
葉清語到達《暮色》酒吧,在卡座找到朋友。
薑晚凝正在買醉,藍色的雞尾酒一飲而盡,若是她沒看錯,這款酒的名字是‘明天見’。
一款常見的斷片酒。
“凝凝,怎麽了?誰惹我們薑大小姐了?”
薑晚凝憤憤罵道,“西西,陳澤森來南城了。”
陳澤森是朋友的前男友,兩人高中曖昧,高考後在一起,歷經六年異地戀考驗,卻在畢業前夕分手。
葉清語脫掉外套,“啊,他竟然來南城了,他不是拿了哪個大廠offer留在南方了嗎?”
薑晚凝很恨說:“對呀,我好不容易放下他,他又突然出現,這個狗男人。”
“是挺狗的。”葉清語摸摸朋友的腦袋。
當初畢業加失戀,她全程參與,深刻體會到真心易被辜負。
薑晚凝擺擺手,“算了,不提他了,今晚不醉不歸。”
“舍命陪君子,不醉不歸。”葉清語要了一杯龍舌蘭日出,她今晚不能醉。
只是,一旦喝上頭,很多事便不受控制。
每一種雞尾酒嘗試一遍。
舞池中央,有個男人喊住鬱子琛,耳語道:“隊長,我好像看到葉檢察官了。”
葉清語經常去市公安局,加之她和鬱子琛的關系,刑偵隊的警察認得她。
鬱子琛:“在哪兒?”
同事指向九點鍾方向,“那裡。”
鬱子琛一眼看見,“你們繼續盯著,我去看看。”
葉清語看清眼前人,“子琛哥,真是你啊。”
她晃晃手掌,人沒有消失,不是夢是現實。
“子琛哥,你又在……”
薑晚凝捂住嘴巴,“我懂我懂。”
鬱子琛板起臉,“你倆趕緊回家,酒吧人多眼雜,萬一發生危險多不好。”
葉清語腦袋暈暈,尚存一絲清醒,“子琛哥,你這句話說得不對,喝酒不是傷害人的理由。”
鬱子琛要被她氣笑,“甭管對不對,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家了。”
薑晚凝附和,“對,我明天還得去值班。”
成年人的世界,再難過再痛苦都不能影響第二天上班。
“那我們快回家。”葉清語轉圈找她的外套。
薑晚凝攛掇她,“西西,打電話給你老公,讓他來接你。”
葉清語困惑,“我老公嗎?我老公不是出國了嗎?怎麽接?哆啦A夢的任意門嗎?”
薑晚凝點點她的頭,“你傻了嗎?傅淮州他回國了。”
“好像是。”葉清語反應慢半拍。
她撥通傅淮州的電話,超大聲說:“喂,傅淮州,你能來接我一下嗎?我不能開車。”
酒吧裡光線昏暗,音樂聲嘈雜,晃得人頭暈眼花加耳鳴。
聽筒對面噪聲太大,傅淮州勉強聽見她的聲音,“你在哪兒?”
葉清語扯著嗓子,“暮色,日字底的暮,色彩的色。”
防止他找不到,發微信告訴他具體的地址。
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也是鬱子琛的責任。
他拎著兩個姑娘,在廊下等傅淮州。
二十分鍾後,傅淮州趕到酒吧,葉清語和她朋友靠在一起休息,想來喝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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