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昶笑意加深,妖冶的面容沒有流露難堪,與賀斐之一樣,聽過太多的惡語後,早沒了六月寒的苦楚。他搖鈴叫來跑堂,點了幾樣清淡的小吃,轉而問道:“大都督可滿意?”
“不錯。”
兩人間的暗流較量隔著薄霧青雲,很容易就能瞧得出來,阮茵茵支頤垂目,很想立即消失。他們孰是孰非,與她無關。
用膳後,她起身去結帳,卻被告知,已有人付過了。
不用猜都知道是賀斐之的人。
不願與賀斐之再有牽扯,她走過去,攔住前面的男人,揚起下巴示意他伸出手,“喏。”
賀斐之低頭看她,沒懂其意,下意識攤開右手掌心。
寬大的掌心紋路清晰,手指也比多數人修長許多,攤在女子面前,微蜷指尖,很像被段崇顯珍藏在多寶閣裡的羊脂白玉手雕。
阮茵茵扯開錢袋,朝他手心倒了一半的銅錢。
兩清。
菱唇幾不可察地壓了下來,賀斐之看著走遠的小妮子,很想將人抓回來“教訓”一頓。
路過的季昶斜睇一眼,有著看笑話的意味,卻又很隱晦,“還有人不給大都督面子啊。”
長指一收,握住銅錢,賀斐之沒理會,率先邁開步子。
等走在街市上,他抬手後拋,將銅錢扔給了身後的扈從,隨後邁開長腿,趕上了阮茵茵,“我讓車夫送你回去。”
都兩清了,阮茵茵可不想再與他有瓜葛,“不必,大都督請便。”
說完,竟小跑起來,生怕再被攆上似的。
發間的藕粉玉墜來回搖晃,與後擺上的桃花繡紋交相輝映。
賀斐之的目光也隨著那些桃花漸漸拉長,曜黑的長眸流出細碎的光。
作者有話說:
季昶是男二哦
發30紅包
第16章
◎你放開我!◎
這日,阮茵茵收到一張來自首輔府的請帖。
十日後是首輔夫人薛氏的六十大壽,薛氏邀阮茵茵和榕榕一同參加。
一品誥命夫人的壽宴,定會邀請許多達官顯貴,榕榕立馬擺手,“我可不去丟人現眼。”
阮茵茵也沒有多勸,長姐的心結,還需要時間來治愈。
既是拜壽,就要準備相應的賀禮,阮茵茵精心挑選了兩日,於第三日收到首輔府嫡女的邀約,說是想要與她一同準備一支白佇舞。
阮茵茵舞藝生疏,可架不住馮小姐的盛邀。
首輔夫婦對寧家有恩,阮茵茵也想借此表達一下感激,於是硬著頭皮應下了。
好在榕榕有舞蹈功底,即便多年不練習,也能指導妹妹一二。
接下來的七日,每到午日,阮茵茵都會與姐姐一同練舞。
白佇舞重在舞袖,揚袂如揮雪,舞姿靈活曼妙。
“掩、拂、揚、飛,帶些力道!”
榕榕掐著腰,有模有樣教習著。
阮茵茵的確學什麽都快,不出五日,就掌握了基本舞步。
薛氏壽宴當日,正趕上朝廷休沐,不只朝臣們攜著女眷前來賀壽,連太后都派了季昶攜禮前來。
偌大的府邸熱鬧非凡,男賓們在迎客堂寒暄,女賓們聚在花苑暢聊。
好不容易有了出府的機會,一些貴女結伴嬉鬧在碧波綠荷的漂台上,珠翠羅綺,團扇撲蝶。
為薛氏表演歌舞,都是貴女們自發的,沒有男賓,隨意自在。
輪到阮茵茵幾人,不少夫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那個膚色最白的小姑娘,就是寧先生的么女。”
“模樣倒是水靈,可惜不檢點,喜歡拋頭露面,還有她那長姐,還做過酒女呢。”
“遭遇擺在那,換成咱們,說不定早就崩潰了。我倒是挺佩服這兩個姑娘。”
褒貶不一的話語,落在風中,飄散四去。阮茵茵沒去在意別人的眼光,路是自己的,是一路荊棘還是繁花似錦,都與他人無關。
樂曲起,女子們舞步輕揚,剪眸流眄,令人賞心悅目。
府中最高的攢尖六角小樓內,男賓們正在舉杯酌飲,賀斐之不喜熱鬧,獨自憑欄眺望著整座首輔府,手上銜著酒觴,將飲未飲。
視線粗略地掃過,最後落在花苑的木質漂台上。
那裡正在載歌載舞,女子們身穿苧麻舞衣,輕盈靈動,雖離得較遠,但賀斐之還是一眼認出了站在末端的阮茵茵。
嬌嬌俏俏的少女,為了表示感謝,不顧風言風語,揮袖揚飛雪,沉浸歌舞中。
賀斐之目光凝滯,連身後何時多了個人都未察覺。
“怎麽不進去?”
調侃的聲線傳入耳畔,賀斐之不回頭都知道來者是何人。
以翠色獨山玉革帶束衣的季昶走過來,斜倚在欄上,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也落在了花苑的漂台上。
薄唇微微提起,目光也跟著柔和了些。
那丫頭,還會跳舞呢。
余光睨到季昶還未隱藏的笑意,賀斐之壓下唇角,轉身背靠欄杆,主動抬起了酒觴。
有些面子不能不給,季昶側身碰杯,一飲而盡。
見狀,一旁的小廝趕忙為他們倒酒,旋即退離,實在受不得兩人強大又不對付的氣場。
季昶舉杯,反過來與賀斐之碰了下,止於泛泛之交。
等季昶離開,賀斐之又看向花苑的漂台,人已離場,不知所蹤。
煙青欲雨,賀斐之忽然憶起去年秋末,一個尋常的清晨,在田間小路上,背著竹簍采摘薺菜的姑娘忽然轉身,笑看向剛剛能下地走動的他,彎起一雙杏眼道:“阿斐,趁著四下無人,我給你跳支舞吧。我在瓦肆打雜時,偷偷學過,你可不準取笑我。”
說著,她放下背簍,迎風舉臂,璿而起舞。
晨曦,秋風,一身布裙的姑娘,像模像樣地跳起了回鸞舞。
那支舞,淳樸清雅,成了凜冽清晨的一束暖光。
那時,她笑靨甜美,酒窩淺淺,簡單而直接。
“阿斐,你為何沒有姓氏?那你隨我姓好啦,我的姓也是自己編的,就是覺得“阮”這個字跟樂器搭邊,有意境,不那麽市井。”
“阿斐,你笑笑呀,你笑起來好俊。”
“阿斐,你怎麽不告而別?你別丟下我,我跟你走。”
抵在欄杆上的手,用力撐著斜倚的身體,賀斐之無意識地曲起手臂,陷入無盡的回想。
他不念舊的,即便對沈余音,也只是在兌現對恩師的承諾,可與阮茵茵相處的那段質樸時光,是他一直忘卻不了的。
**
獻舞後,阮茵茵來到閣樓裡換回自己的衣裙,隨後去往前堂與薛氏告辭。
心意到了,沒必要再逗留,實在不想與珠光寶氣的貴婦們拉扯寒暄。
與薛氏打過招呼,由管事嬤嬤送至後院的門前,阮茵茵拒絕了車送,拎著一籃子薛氏送的黃桃,走進小巷。
比起府中的熱鬧,此刻的小巷顯得空空廓廓。
天色陰沉,說變就變,小雨淅淅落下,阮茵茵單手遮在額頭,小跑著回府。
倏然,一把油傘撐在上方,她仰頭望去,是繪有蝶翅直角梅的油紙傘面。
“送你一段。”
低磁的聲線傳來,阮茵茵看向斜後方忽然出現的賀斐之,皺了皺秀眉,這是她無意識的小動作,只有在不耐煩時才會流露。
“不必了。”
回絕之後,她快步跑進雨簾,頭也不回地離開,馮閣老晉升首揆後,雖喬遷了,但兩家離得還是很近,沒幾步路程。
又是這般,一股暗火積鬱而來,賀斐之邁出長腿,較真似的攆了上去,將傘面再次撐在女子上方。
對方再跑,他再追,傘面始終傾斜向對方那邊,沒在意自己那件昂貴的糠椴暗紋蜀錦長衫被雨淋濕了。
一條靜謐的小巷,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時而拉開距離,時而緊挨。
躲在各處的影衛們大眼瞪小眼,不知主子怎會跟個小姑娘慪上氣了。
阮茵茵拐進另一條巷子時,因腳步太快,不慎滾落幾顆黃桃,她氣得磨牙,彎腰去撿。
沾了塵土的黃桃摔出了豁口,她越想越氣,直起腰,徹底失了耐心:“你跟著我作甚?誰稀罕你的傘啊!”
賀斐之拉住她的小臂,“淋雨會著涼。”
“著涼就著涼,你松開我。”
好心當成驢肝肺,賀斐之也不是脾氣多好的人,下意識加了力道,“你能同我好好講話嗎?”
阮茵茵掙了幾下沒有掙開,抓起有了豁口的桃子就往他衣衫上招呼。
賀斐之看向胸前的一片桃汁,眸光發沉,可一手握傘柄,一手拉著女子的手臂,沒辦法去清理衣襟的汁漬。
阮茵茵知他潔癖,揚了揚下巴,很像炸毛的小狐狸,往獵手身上揚了一把土,然後擺出挑釁的姿態。
“送你了,別浪費。”將豁口的桃子塞在他臂彎,阮茵茵又使勁兒掙扎起來,急得紅了臉,“你放開我,青天白日,你拽著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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