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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25 13:2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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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梁家世代忠良,不做反臣!”

“伏低不殺,否則,擋我者,殺無赦!”

眼看梁鶴與殺紅了眼,有如瘋豹,有侍衛急忙奔往前寨中軍稟報梁縉中,彼時梁縉中正在沙盤前與心腹將領商議調整戰術,甫一聽說梁鶴與自側翼殺來,整個人怔住,二話不說推開人群,疾步繞出屋子,沿廊廡轉至寨後——

風聲裹挾著金鐵交擊的銳響在夜幕裡猶為刺耳,後寨屍身遍地,幾十盆篝火將這一片夜照得亮如白晝,原先茵茵草地早已匯成一片血泊,只見一人一身血衣立在那片混沌中央。

眉目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可那神情乃至周身氣質,卻陌生得令他心悸。

印象裡與兒不過是上京城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書不曾認真讀,武功也隻三腳貓一般,上不得台面,每每有人笑話他兒子不如李藺昭,他面上一笑置之,不以為意,心裡何嘗不遺憾,怨怪自己過於溺愛,未曾養出一個爭氣的兒郎來。

甚至每每夜深,摟妻兒在懷時,忍不住犯愁,待他老了,這梁家大廈又該何人來撐。

今日他終於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與兒。

只見他一招一式極具章法,迎面一侍衛揮動長刀猛撲而來,他卻不退反進,左腳猛踏一步,腰腹發力,長矛借全身之力一記迅猛的橫掃,前方三人均被他掃落在地。

打法大開大合,儼有大將之姿。

換做平日,他該多麽欣慰,他的兒子終於成才了。

可他從未想過,竟是以這種方式逼著他成才。

更未想過,他第一次上陣殺敵,長矛所指,竟是他這位親生父親。

梁縉中扶著欄杆的手腕輕輕顫動,深深閉了閉目。

他自少時混跡沙場,殺過的人比梁鶴與吃過的鹽還多,對著殺戮早已看淡,但今日瞧見自己兒子揮刀殺戮時,唯有痛心。

這時,身後追來幾名參將,神色焦灼稟道,

“侯爺,不好,側翼奔來一列朝軍,為首之人功夫極其霸烈,所到之處,可以說是寸草不生。”

“這還不要緊,”另一人汗流浹背地接話,“就在方才,皇帝新命的左右都督已接管神機營和三千營,看樣子,很快會與周衢一道,包抄而來。”

“侯爺,咱們該怎麽辦?是撤往太原方向,還是繼續熬鬥?”

可惜他們說完,卻發現這位無往而不利的靖西侯神情無半分變化,目光依然直直鎖定腳下,兩位參將不約而同俯望,只見那梁鶴與親率一夥禁衛軍偷襲了後寨,正與底下歇息的將士打得難舍難分。

二人一時均啞了口。

與此同時,梁鶴與也已發現了二樓營寨處的梁縉中,他將長矛插在血泊裡,對著他嘶吼出聲,

“爹!”

這一聲“爹”如離箭一般破空而來,險些撕裂梁縉中的心肺。

梁鶴與不顧身旁刀光劍影,停步大喊,

“爹,投降吧,我梁家不做反臣!”

“娘還在京城呢,爹爹反了,她該怎麽辦?”

話音未落全,突然一列殺手自西翼寨樓躍出,直撲他而來,當先一人往前勠力一挑,一劍刺在梁鶴與的胳膊,血花濺在他沾滿汗汙的面頰,他卻連眼都不眨一下,視死如歸重新撲出。

梁縉中見狀,立即掃目過去,

只見懷王帶著幾人從一樓營內來到西翼寨樓,見此情景扭頭與樓上的梁縉中斥道,

“梁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先將令郎拿下,免得他壞了事!”

梁縉中一言未發,只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兒子身上,底下梁鶴與哭著一聲又一聲在喚他,他深知他眼下該折回中軍主帳,繼續主持戰事,他還有贏面,可看著血泊裡視死如歸的兒子,腳步卻灌了鉛似的邁不開。

倘若兒子支持他,他尚能背水一戰,可偏與兒選擇與他為敵。

眼前不斷浮現妻子那張嬌柔的面孔,與兒子揮殺的身影相重疊,梁縉中喉嚨口湧上一股腥甜,忽然在這一刻萌生一個念頭,又在一瞬間下定決心。

梁家不能倒。

看到這樣的兒子,他該是欣慰的,有他在,梁家不會倒。

既如此,他這個做父親的必須送他一程。

“弓來!”他突然出聲。

參將見他雙目凝著底下的梁鶴與,隻當他要殺兒子,嚇出一身汗,“侯爺,您三思!”

梁縉中一記陰冷的眼神掃過去,那參將不得已,隻得入內取來他的雕花硬弓,梁縉中接過長弓,立即拉開搭箭,底下廊廡一腳的懷王見他終於舍得除去這個掣肘,幽的一笑。

不料就在他轉身的刹那,耳後驟然傳來破空銳響,瀕死的恐懼席卷全身,正待回眸,一隻箭矢貫穿他脖頸,血水如瀑噴出,懷王愕住身子直挺挺栽下去。

確認懷王死後,梁縉中隨即精準擲出一柄長刀,刀鋒不偏不倚割下懷王頭顱。

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怔住。

天地靜了一瞬。

梁鶴與嘴唇張得極大,視線從父親身上移至懷王,漸而看著那顆頭顱從寨坡往下滾落,一路滾至他腳邊,懷王死不瞑目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瞪著他,梁鶴與胸中一陣翻湧,強忍惡心,抬眼望向梁縉中。

卻見梁縉中已舉刀架於自己頸側。

梁鶴與瞳孔驟縮,嘶聲大吼:“爹!不要!”

梁縉中卻無猶豫,方才一箭射殺懷王,是他替兒子送給七皇子的一份投名狀,以皇帝護短的性子,未必會處死懷王,但七皇子一定不願意看到懷王苟活,一刀了卻懷王性命,幫著兒子立下戰功,兒子那條命和梁家根基就保住了。

而這第二刀,是要替兒子斬斷與他的乾系。

與兒至孝,豈會弑父,可他若不死,妻兒脫不了身。

“照顧好你娘!”

梁縉中喝出這一句,舉刀打算自刎。

可就在這時,一支粗大無比的箭矢以摧枯拉朽之勢正衝眉心逼來,他甚至未及反應,箭矢已沒入額間,腦漿炸開,痛楚與意識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那具高大巍峨的身軀自欄邊翻落,重重墜下寨台。

青禾自馬背疾馳而至,身影如輕鷹似的,從半空掠下,抽出腰間軟劍,一刀砍下梁縉中的頭顱,將之扔給已然呆滯的梁鶴與,

“拿這兩顆人頭,換你性命!”

梁鶴與呆滯地看著父親的人頭,心狂跳不止,臉上因驚駭過度而血色褪盡,哇的一聲吐出腹內翻江倒海的穢物,膝蓋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望向那顆無比熟悉的頭顱,含著淚顫著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過來,緊緊摟在懷裡,身心如死。

兩位主犯一除,余者望風而靡。

青禾率人收拾殘局,整肅兵馬,將一應叛將捆縛,準備押解回京。

梁鶴與終在長孫陵勸慰下,懷抱兩顆頭顱,策馬向西便門駛去。

彼時已是凌晨卯時初刻,頭頂的揚塵漸漸散去,天際微露出一絲魚肚白。

朦朧的晨霧裡,前方城樓輪廓漸顯。

梁鶴與麻木地抱著兩顆人頭,任憑馬兒往前駛來,哨兵早早察覺是長孫陵一行歸來,立即放下吊橋,兩匹駿馬衝破晨霧打吊橋疾馳而過,便在此時,梁鶴與驀然發現,洞開的城門甬道下立著一人。

只見她也還穿著前日訂婚時那身大紅喜服,衣襟處金線繡成的鳳尾栩栩如生,被晨風掀起,恍若在茫茫白霧中振翅欲飛。她手中不知握著何物,雙袖合於腹前,身姿秀逸筆挺,毫無深閨貴女的嬌柔之氣,反似一株俏立的早梅,凌風不折。

是謝茹韻。

梁鶴與眼眸被刺痛,深深凝睇她不動,在長孫陵的攙扶下,他摟抱住人頭,踉蹌下馬,一步一步來到她跟前,借著甬道壁處熊熊篝火之光,他看清她的眉目,那當然是一張無比皎潔的臉蛋,明豔如舊,只是眼角似有哭過的痕跡。

梁鶴與大抵是不願讓她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一面,忍住滿喉酸澀,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來,“你怎麽來了?這般早,也不添件披風,萬一著了涼該如何是好?”

謝茹韻眉目清冽注視他,只見那張清秀的面龐覆滿斑駁的血汙,眼眸裡血絲盤亂,再無往日半分柔軟,反倒添了幾分被戰火淬煉過的剛毅與果絕。

不一樣了,一夜之間,他好似變了個人,耀眼得叫人不敢認。

“我昨夜便來了,一直在城樓等你,等你回來,將這個還給你。”

梁鶴與順著她視線往她掌心瞧去,正見昨夜他交還給明怡那方鴛鴦玉佩好好地躺在她掌心,梁鶴與心神一晃,瞳仁深深縮起,難以置信地問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謝茹韻直視他的眉眼。

梁鶴與眼眶通紅發澀,一抹銀亮的光芒穿透這一夜痛苦迷茫的煙塵,自他瞳仁深處掙扎而出,尾音止不住地發顫,“你不嫌我是逆臣之後?”

“我謝茹韻豈是那等眼光狹隘之輩?”姑娘聲線從未如此鏗鏘,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他,見他一身血跡昭彰,滿目心疼,“我怎會嫌你,我喜愛還來不及,在我眼裡,你便是最英勇無畏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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