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主任。”顧鳶抱著厚厚一疊培訓資料,生無可戀地從屏幕後抬頭,“挺麻煩的,不學行不行?”
“一開始覺得麻煩,正常,等你上手就知道好了。”季安仁鼓勵她,“大家培訓都用了很久,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也就兩三天。”
“您可別給我戴高帽。”顧鳶拿杯子起身,去泡咖啡。
茶水台的速溶咖啡勉強能入口,她正想著改天買套簡易的手衝工具帶來,另一位同事突然出聲:“主任,您來一下。”
季安仁疾步走過去:“怎麽了?”
咖啡粉融在馬克杯中,香味撲鼻,顧鳶用小杓子慢慢攪著,享受這片刻慵懶。
身後同事的語氣無比認真:“我覺得這兒的界面設計不太合理,您看……如果挪到右下角的確認鍵上方,門診用起來是不是更方便?”
“影響倒不是很大,但可以節省時間。”
季安仁點點頭:“你形成報告發我郵箱,下次開會我和祁總那邊碰一碰。”
對個別字眼的敏感,令她攪咖啡的動作稍頓。
祁?還是齊?
顧鳶斂眸沉思,咖啡連喝了兩口,太酸,剩下的全倒進水池裡。
季安仁走了,那位同事已經開始寫報告,鍵盤劈裡啪啦,卷生卷死地響。
顧鳶回到工位,將系統頁面拖至最底端。
那裡除了網絡備案編號,還有個醒目的藏藍色logo,代表提供技術支持的公司——
西景科技。
這些年,顧鳶沒試圖打探過那人動向,但有關祁景之的一切在哪兒都是鋪天蓋地,躲也躲不過。
他的輝煌事跡,他心血傾注的事業,都是熟人間津津樂道的談資。
屏幕上的logo清晰又渙散,再逐漸聚焦,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直到顧鳶後知後覺,被桌沿硌痛了手掌心。
像一場夢驟然醒來,才驚覺,這裡不是倫敦的聖托馬斯,而是恍若前世的北京城。
是他叱吒風雲的地盤。
第2章 第2章心亂了。
顧鳶想在醫院附近租套房,但爺爺不同意她外宿。
她知道顧淮遠是想看緊她,確保與薄家順利成婚,拿到那筆救命的資金。
不是親祖孫,隔著血緣,自然有防備。
顧鳶是在十八歲那年,知道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從那時起顯赫的家世,血脈溫情,都和她再無關系。
她只是寄生在顧家的一縷孤魂,父母找不回親生女兒,這十八年也養出了感情,願意繼續收留她。
但爺爺和她並不親厚。
讓她聯姻,直說是報答這二十九年的養育之恩,能嫁到薄家是她修來的福分。
“呐,為你特調的升級版。”薛嬗把酒杯推過來,望著她眨了眨眼,“悲慘世界。”
玫瑰紅色的澄清酒液,遊弋的碎冰像眼淚般晶瑩剔透。
她面無波瀾,一口幹了這個悲慘世界。
“我要忙了,叫個人過來陪你。”薛嬗朝員工招招手,遞了個曖昧的眼神後離開。
顧鳶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直到一陣陌生的男性氣息裹卷了周圍的酒氣,連呼吸都要被堵住。
轉過頭,是一雙黑白分明,欲望毫不遮掩的眸。
襯衣包不住的健碩胸肌,在傳遞著濃烈訊號:“小姐姐面生,第一次來?”
除了在手術台上,顧鳶對千篇一律的人類器官提不起興趣。但薛嬗的人,她多少要留點薄面。
嘴角勾了勾:“會跳舞嗎?”
男人以為她要和自己跳舞,興奮地朝她伸手。
然而幾秒後,掌心不是女人柔軟的手指,是一遝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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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鳶懶散笑著指了指舞台。
肌肉男識相地走到聚光燈下,賣弄起身姿。
這是加錢的表演,難得一見,舞池動感的音樂夾雜著男男女女的尖叫歡呼。
顧鳶偶爾看一眼,大多在發呆,九點半準時離開酒吧。
只有不工作的時候,她才會放縱到深夜。
代駕在前面開車,顧鳶酒意上來,頭腦昏沉地閉眼小憩,總覺得這兩天忘了什麽,記憶像隔了層膜,雲裡霧裡的模糊。
回家後,丁敏惠端著碗陳皮紅豆羹,邊遞給她邊問:“薄少微信你加了沒?聊得怎樣?”
記憶那層膜被戳開,顧鳶腦袋一嗡:“……還沒加,醫院事兒多給忘了。”
丁敏惠歎氣:“加個好友能多麻煩?”
女兒的性子她知道,無所謂,不上心,好像替別人結婚似的。
顧鳶單手拿碗,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遞給丁敏惠查閱:“喏,加了。”
對方沒通過。
直到她洗完澡敷完面膜,好友申請依然石沉大海。
翌日上班,季安仁叫她早點完成今天的培訓任務,下午一起到院辦開會。
“什麽會?”顧鳶意外,她才來幾天。
季安仁擦著鏡片,撩眼答:“西景科技新研發的護理機器人,順便聊一下系統優化。”
“……”顧鳶覺得跟她沒關系,但沒好意思說。
正泡咖啡的同事許釗悶聲接話:“主任,我也想去。”
季安仁淡淡瞥他一眼:“總共三個名額,你要去,自帶板凳聽牆角。”
許釗指著顧鳶:“那憑什麽她能去?”
“等你聘上主治再問這話。”
季安仁端著杯濃茶回辦公室,留下許釗罵罵咧咧。
“行了。”袁源勾住他肩膀,“準備一下,跟老劉門診去。”
組裡就兩個主治醫,一個劉疆,季主任親手帶出來的,一個剛從英國聘回的顧鳶。
後者屁股還沒坐熱,人生地不熟,所有人都抱著觀望的眼光,等著看她有幾把刷子。
許釗作為季主任的二號關門弟子,對她格外有敵意。
中午從食堂回來,顧鳶還沒進辦公室,在門口就聽見許釗吐槽的聲音。
“她要真是正兒八經規培出來的,我屁都不放一個,空降算什麽?誰知道她國外的履歷是真是假啊?不到三十歲敢聘她主治,她是給人類醫療事業做什麽傑出貢獻了?”
顧鳶靠在門邊的牆上,拎著飯盒,雙手環臂懶懶勾著唇。
一道略低的嗓音,和昨天對季主任提出系統優化意見時一樣認真,是袁源,那位大中午寫報告的卷卷小夥:“她之前在倫敦聖托馬斯,我有同學打聽過了,是真的。”
“圓圓,你小子哪頭的?”
袁源:“都是同事,別這樣。”
許釗哼一聲:“我就不信國外的月亮圓。”
“國外的月亮也就那樣。”顧鳶把飯盒扔桌上,抄起馬克杯去茶水台 ,沒看許釗一眼。
小夥子義憤填膺,對上她淡如水的態度,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面紅耳赤地扭頭回工位。
下午在醫院頂樓的大會議室,顧鳶午覺醒來,帶上本子和筆在電梯間和季安仁劉疆碰頭。
這趟電梯裡沒外人,季安仁嚴肅地對劉疆說:“31床肝癌患者,好好安撫一下家屬,不要再發生上午那種情況了。”
“是,主任。”
“AI輔助影像診斷的試用結果,還要多久?”
“還差五六個樣本,下周可能差不多。”
“那一會兒跟祁總匯報一下。”
“好。”
顧鳶全程沒吱聲,打開史密斯發來的科研文獻,收藏後回到聊天框。
史密斯是她在劍橋的同門師兄。
顧鳶教過他中文,閑聊時他也愛用中文,但發音實在很塑料,以至於聊天軟件不能準確地把語音轉文字。
顧鳶無奈笑了笑,點開後放到耳朵邊:“跟你結婚的那個人,長得還不如我帥。早知道你就選我,也不會被抓回去結婚。”
顧鳶漫不經心地敲字:【我可受不了你們家七十二條家規。】
史密斯猜到她不方便語音,便也打字:【但我比你未婚夫有錢。】
顧鳶:【是你的父親有錢。】
史密斯:【有區別嗎?】
【你的未婚夫也一樣,我至少不依靠家裡工作。】
“叮”一聲,電梯到頂層。
顧鳶收起手機,和劉疆並排跟著季安仁出去。
另一部電梯也到了,門開的同時,裡面傳出說話聲。
“祁總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倚仗家裡,也能把公司開得這麽好。”院長親自領人出來,“我國人工智能發展如此迅速,祁總功不可沒。”
顧鳶在季安仁身後低著頭,視線落到一截熨燙筆直的西裝褲腳。
沉冽男音,幾不可察的微薄笑意,裹著雷鳴般闖入耳膜:“您這話我可不敢當。”
院長在前面拐彎,季安仁一行等他們全走出電梯間,才跟上。
中間隔了段距離,院長聲音也稍遠了些:“聽說祁總不眠不休,親自盯了七天測試?”
祁景之:“應該的,醫療相關不能馬虎。”
顧鳶亦步亦趨地走著,腦海裡風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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