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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昭……你…..何其殘忍,”對她自己殘忍,對他這生身父親也何嘗不是一種殘忍?親生骨肉就在眼前卻不得相認,至今回想每一次相逢,撈起的全是遺憾。

皇帝難以自持,終是潸然淚下,久久無言。

“陛下….”興許是心裡從來拿他當帝王待,實難對他生出父親的孺慕,自然更談不上可惜,“您不必難過,這也是我的選擇,比起深宮,我更願翱翔於天地,無論蓮花門還是戍守邊關,皆是我心之所向,至今樂在其中,從未後悔。”

“況且公主之責任,不也正在於此麽?”

皇帝忽然怔住,抬起眼定定望著她,對面的姑娘一臉明朗的笑容,無論風吹雨淋,經年過去,周身那股意氣風發猶在,笑眸裡萬千光華也在。

“柔雅公主為了北齊,隻身來大晉和親,我駐守邊關,與她不過是殊途同歸,身上既流著皇室血脈,便該護佑天下蒼生,故陛下不必執著於此。”

皇帝聽到此處,心頭思緒萬千,更是鈍痛難當。

她從未當過一日公主,卻時刻盡守公主之責。

明白她心意後,皇帝對冊封公主已不抱期望,卻仍追問一句,“可朕還是想封你為鎮國公主,你看如何?”

明怡一笑,“陛下是否覺著封了我為公主,自己便能好受些?”

皇帝唇角一僵,自己都未意識到的心思被她一語道破,一時窘迫難言。

“可若陛下封我為公主,我不高興了又當如何?”明怡忽然悠悠道。

自己高興和皇帝高興之間做選,她當然選擇前者。

皇帝張口欲言又止,頭一回被人堵得無話可說,苦笑道,“昭兒還是與過去一般,愛戳朕的軟肋。”

明怡徹底打消他的念頭,“我李藺昭生為李家人,死為李家鬼,此事永不更改。”

皇帝閉了閉眼,眼眶酸楚密布,深深吐了一口氣,“朕明白了。”

默了一會兒,他又問,“他對你好嗎?”

明怡訝道,“您問的是我爹爹?”

每一聲“爹爹”都如針扎進皇帝心口,他盡量克制住不露出情緒,頷首道,“是。”

“他很好…”明怡腦海中浮現那張疏闊俊朗的面容,出神道,“他將我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只要邊關無戰事,他便奔來蓮花門陪我習武,常被我打得狼狽不堪…”

想起那些愉快的過往,明怡唇角不自禁露出笑,“又當爹又當娘將我拉扯大,無人能取代他在我心中地位。”

唯有一處不好,總趁她睡迷糊時哄她喚舅舅,她不願,偏要爹爹爹爹地叫。

曾經那個人聽不來一聲舅舅,如今眼前這人,也聽不來一聲爹爹。

“他極有耐心,無論我闖了何禍,他總要替我兜著,每每我身子不適,他親自為我熬煮紅糖薑水,不許任何人進我帳內,忘了告訴陛下,肅州大戰那日,正因我身子不適,他方率軍出征,不然,他興許也不會死…”

每聽一句,皇帝眼底的悲痛和愧疚便深一分,比起李襄,若他做藺昭之父,當真做不到這般細致。

當意識到藺昭做李襄之女,比做他的公主更為幸運時,皇帝忍不住失聲痛哭。

父女無聲對坐許久,久到明怡打算離席了,皇帝終於抹去眼淚,斟酌著問道,“藺昭,那夜盤樓之戰後,你娘得知你是藺昭,內疚至昏厥,至今未起,你可願去坤寧宮看她一眼?”

明怡微微一愣,身份未明時,她與皇后以姑侄相處,倒十分自在,如今嘛,只剩尷尬甚至難堪。

明怡從不勉強自己,遂搖頭道,“陛下,我從未怨怪過她,也不恨她,”當然也談不上多深的感情,“這世上沒有人有責任要對我好,哪怕是至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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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興許會往回看,卻從不會往回走。”

“望娘娘保重身子,釋然吧。”

明怡就這樣離開了禦書房。

晚秋的白日並不長,這一會兒功夫,秋陽已落去了屋簷後,秋風微涼,明怡望了一眼漸沉的天色,問廊廡下候著的劉珍,“裴大人何在?”

劉珍躬身,遙遙指著文昭殿方向,“回少將軍,裴大人尚在內閣處理公務。”

明怡笑了笑,“那我去接他。”

劉珍就這樣籠著拂塵,目送她遠去,只見她閑庭信步邁下台階,周身明明披滿風霜暮塵,她卻猶如攬盡春風明月。

世間最耀眼的少將軍。

劉珍兀自笑著,冷不防察覺身側多了一人,心頭一跳,忙轉身看去,正對上皇帝深沉的側容,他急忙退開數步,伏低請罪,

“陛下,奴婢不知聖駕在此,望陛下恕罪。”

皇帝卻無心治他的罪,隻久久凝視明怡遠去的背影,直至那瀟灑的身影在暮色中漸次模糊,化作一道虛影,依稀瞧見她“接”到裴越,二人並肩往午門去,方悵惘地收回目光,

“劉珍。”

“奴婢在。”

“擬旨,封李藺昭為昭王,繼嗣李襄。”

第109章 全文終(修改版)

接下來一段時日,朝中風平浪靜,探軍司已漸漸步入正軌,明怡時不時去看上幾眼,更多的時候被各軍請去巡軍,她遂帶著青禾混跡於各大京營,夜裡毫無疑問自是去裴府廝混。

時光荏苒,秋去冬來。

轉眼十一月中旬,朝中各部到了最忙之時,軍營裡也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大考,明怡和青禾反而閑下來,二人乾脆陪著老太太抹骨牌,今年的冬也不知為何,遲遲不見雪,風卻跟刀子似得,砸得臉疼。

老太太上了年紀,抹了一把牌,不知不覺在鋪著鹿絨的躺椅上睡著了,青禾停下動作,看向歪在一旁出神的明怡,“師父,開春我便要回肅州了。”

前段時日,青禾幫著朝廷去青丘山裡剿匪,已讓雙槍蓮花見過血,她如今正式接任守夜人的身份,不能再留在這京城富貴鄉裡。

明怡聞言,眼底罕見掠過一絲茫然。

這輩子從來櫛風沐雨,驟然叫她留在京城閑住,心下頗為空茫。

“你確實不能留在京城,南靖王一倒,那些被他震懾的西域諸國未必不會起意東征,你得駐守肅州,抵禦外辱。”

“是,過完年我就走…”青禾應著,忽想起一事,抬起眼憂心忡忡望她,“師父,你還好嗎?”

師父本已負傷在身,那日與南靖王激戰又服下烈藥,她擔心自己走後,師父出狀況,“你答應過我,一定要養足半年,半年內決不能動武,可好?”

明怡一怔,笑了笑,“好。”

這時,外頭忽然奔進一個小丫鬟,神色惶急,正要開口,甫一瞧見老太太睡著,不敢聲張,朝青禾使眼色,青禾立即丟下手中骨牌,迎出穿堂,

“怎麽回事?”

丫鬟道,“南靖王遣人送來一封國書。”

*

午時正,三品以上朝官齊聚奉天殿,氣氛異常沉抑。

新任兵部尚書將邊關數道急報與南靖王那封國書呈交禦前。

“自南靖王重傷回國,西域諸國如車昌、伊爾汗蠢蠢欲動,趁我大晉與北燕邊關籌糧過冬,組成聯軍,興兵來犯,現已有十萬兵力,逼近陽關,若陽關失守,下一城便是肅州。”

“臣已命肅州軍迎敵,然對方來勢洶洶,肅州告急,急需調兵遣將,補充糧草軍械….”

這一字字跟石頭似得壓在朝臣心頭。

皇帝無心看那些兵報,而是徑直打開南靖王那封國書,國書上赫然寫著一行話,

“藺昭,西域聯軍來犯,已破北燕西關與大晉之陽關,唇亡齒寒,望藺昭與我結成盟軍勠力抗敵。”

皇帝一眼掃過,將國書扔擲在地,

“不可!誰都可去,唯藺昭不可!諸位愛卿,即刻從京畿抽調五萬兵力馳援肅州!”

“至於軍糧,”他看向凝神不語的裴越,“裴卿,軍糧物資,由你全權調度,眼下寒冬在即,於我軍不利,冬衣可是重中之重,卿即刻回戶部處置此事。”

“臣遵旨!”

裴越當即帶著戶部官員離席,回到衙門盤點各處糧倉余糧,征集民間織衣工坊趕製棉衣,幸在自結識明怡後,他立志讓邊關將士吃飽穿暖,早於半年前便有籌備,此番調度也還算井然有序。

幾十道文書發出去,忙到酉時初刻,這時,一屬官突然進了值房內,對著他驚呼道,“裴大人,少將軍已得知南靖王國書一事,如今人已至奉天殿。”

裴越聞言臉色一變,扔下文書疾步往外頭趕,沿千步廊過午門,快步登上奉天殿丹墀,迎頭夕照如火,將廣袤的丹墀與巍峨的殿宇鍍上金輝,耀得他幾乎睜不開眼,行至半途,倏忽瞧見斜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佇立於奉天殿石階。

浩瀚的金光鋪在她身後,在她周身交織出經緯之芒,光線太滿太烈,仿佛天地間隻容得下這一團熾火。

裴越看不清她的眉目,隻大步朝她邁去,胸口的擔憂和不舍已然如岩漿似的幾要膨出,近了,更近了,他邁入被巍峨殿宇遮擋下的陰影中,那張明致的面孔終於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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