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見店老闆只是傻愣愣的望着他,也不說話。
便兀自想了想,又問道:
“再來?”
“啊?啊啊不必了不必了。”
店老闆總算自震驚中回過神來,連連擺手表示已經夠解氣了。
再不‘解氣’,他怕這個男人會直接毫不留情的將這個女人給打死。
不知爲何,對於這一點,店老闆一點都不懷疑。
因爲這絕對是這個男人能夠做得出來的事。
見店老闆擺手,男人這才收回了已經再次揚高的手臂。
而後,轉過身,帶着自己的手下,頭也不回的走了。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烏雲。
只留下一個鮮紅鮮紅的巴掌印。
“啊啊啊啊!你給我站住!你給我站住!”
徒留下仍舊癱坐在地的顧紫煙,捂着自己高高腫起的半邊臉嚎啕大哭。
不知何時,外頭竟是下起了雨來。
且雨下的越來越大,漸漸的,掩蓋掉了一切聲響。
而離開了首飾鋪子的繁冰兒。
沒走出多遠,卻是覺得有些不放心,想要回去看看的。
儘管顧紫煙說的話很難聽。
不過,到底是和自己一起出來的。
萬一只有自己回家了,不見顧紫煙。
怕是家裏的兩位,可饒不了她。
所以……
思忖了片刻,繁冰兒還是決定回去找顧紫煙。
但是,剛回頭,就被一陣哭聲給吸引了目光。
就見一個粗布荊釵的婦人,正跪在地上,兩只手緊緊的抓着一個男人的衣服,嘴裏不停地哭求着什麼。
而在她的身旁,一個身形乾瘦的小男孩正呆呆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眼前正在拉扯中的父母。
他的眼神茫然而呆滯,還帶着一些些麻木。
好像……這個場景他已經看過很多、很多次了。
以至於再見到時,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反應。
繁冰兒擡頭看了看。
三人身後的上方,一個大大的‘賭’字在半空中招搖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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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裏是賭坊啊……
“求求你……把銀子給我吧……孩子還要治病呢……求求你了……
你已經把家裏能當的都當了,連房子都抵押給了別人……
我好不容易湊了些銀子給娃兒治病的……你……你怎麼可以揹着我偷偷拿走呢?
你是他的親爹啊!
難道……難道你忍心眼睜睜的看着他在你的面前死去嗎!”
女子的哭喊聲引來了不少路人紛紛側目。
然而,大多數人卻只是瞥過一眼之後,便繼續低頭走自己的路了。
沒辦法。
這種事,在賭坊門前實在上演的太多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又有幾個有能力去幫助他們呢?
所以,這種熱鬧,還是不看爲妙。
草薰看着那男人只是滿臉不耐煩的一次又一次將那婦人甩開。
最後,甚至用上了腳和飛踹。
不由得發怒道:
“這男人什麼東西啊!
自己的親兒子得了病,不僅不想着帶他去醫治。
反而,還要將這最後一點救命錢,拿來這個鬼地方賭了!
這還是人嗎?
我看,家裏的牲口,都比他更知道護犢子!”
草薰的聲音並不小。
以至於說完之後,那個正在和自己老婆拉扯的男人立時陰狠的瞪了過來:
“你說誰是牲口?”
“誰問是誰!”
草薰一點兒都沒在怕的往前一步,就要和那個男人理論一番。
卻被繁冰兒擡手擋住。
繁冰兒眯起眼睛,沉聲道:
“把銀子還給她們。”
“喲呵?”
那男人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繁冰兒一眼,語氣變得輕佻起來:
“這是誰家的小娘子啊?
不好好在家裏待着好好伺候你相公,跑出來多管什麼閒事!
還命令我?
我是你能命令的人嗎?!”
由於繁冰兒打扮的實在是太過樸素低調。
因此,這個男人便以爲她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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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全然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陰晴不定。
方纔明明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轉眼看到再次撲回到自己面前的黃臉婆,立刻又變得極爲兇狠起來。
忽的,那男人一腳踹在了那個婦人的胸口上。
竟是生生將她險些踹到了街的對面去。
嘴裏還惡狠狠的罵着:
“礙事的東西!給我滾一邊兒去!
老子的事你敢管?
信不信老子打死你?嗯?”
婦人跌落在塵土之中,捂着心口、渾身抽搐。
鼻子和嘴角,也不受控制的淌出血水來。
“娘!”
原本還呆愣愣的小男孩突然尖聲大叫了一聲。
隨即,他表情十分憤怒的朝着男人撲了過去。
對於這個親生骨肉,男人竟然也是絲毫不留情。
見男孩兒朝着自己撲了過來,再次擡起一腳將之踹飛出去。
乾瘦的小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破破落落的跌到了那個婦人的身邊。
男孩兒卻是連吭都沒有吭一聲,轉頭就奮力的朝着自己的孃親努力爬去。
有路人實在看不下去,質問那男人道:
“你這做的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他們可是你的老婆和孩子!”
“那又如何?
既然嫁給了我,就是我們家的一條狗。
就算打死了,你管得着嗎?”
男人看着那被他踹的奄奄一息的母子倆。
兇橫的臉上非但沒有一絲愧悔與內疚,反而浮現出幾分得意神情來。
好似,這麼做,很能顯現出他的男子氣概一樣。
而看到這一幕的繁冰兒。
卻好似魔症了一般。
站在原地,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甚至,連阻攔都一時忘卻了。
因爲繁冰兒滿腦子裏浮現的,全都是上一世,草薰在顧銀青的面前給她求情時。
被顧銀青毫不留情的一腳給踹飛出去的畫面。
與眼前的這一幕,何其相似?
草薰看的咬牙切齒,剛想衝上去和那個男人理論一番。
一轉頭,卻見自家夫人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由又有些擔心起來。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是不是……被氣糊塗了?”
草薰小聲的呼喚了幾聲,見繁冰兒沒有反應,又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她的袖子。
繁冰兒這纔回過神來。
她看着那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好似拂去什麼髒東西一樣。
而後,轉過身,便哼着小曲兒繼續朝着賭坊裏走。
不由喝道:
“站住!”
“嗯?”
男人本以爲她是被自己嚇住了。
沒成想,還敢多管閒事?
男人皺皺眉,不耐煩的回頭問道:
“你想幹嘛?”
繁冰兒一字一字道:
“把銀子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