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昭的營帳就在隔壁,她回去衝了個熱水澡,洗漱一番便過來了。
這個時辰,裴越恰巧坐在床榻看書。
身姿端端正正,神色一絲不苟。
藺昭便將外帳的燈吹滅,挨著坐在他床榻旁,怕他惱,還有模有樣地說,
“放心,我絕不冒犯你,我就坐在你塌旁守著你。”
她算咂摸出來了,這位裴少公子吃軟不吃硬,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坐一宿,必定是要讓她上塌的,這叫以退為進。
裴越捏著書卷,嗤了一聲。
裴越還真就這麽看了半個時辰書,把藺昭看得昏昏入睡。
她抱臂坐在床頭,已打了好幾輪瞌睡了,最後一回睜開眼,迷迷糊糊瞅著裴越,“還不睡?可別好一些又給折騰回去了?”
裴越從善如流將書冊扔開,隨後往裡讓了讓。
藺昭見狀,眉開眼笑上了床,待要往他被窩裡鑽,裴越冷不丁扔來一床被褥給她,隨後倒頭就睡。
藺昭抱著那床褥子,看著側過身去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裴越,啞了口。
罷了,也算有進展。
接下來這段時日,藺昭整日在裴越營帳混吃混喝,雖然許她親親抱抱,卻始終沒越雷池一步。
出了正月,肅州總算有了些許暖風。
藺昭回了一趟蓮花門,而裴越呢,也為互市這一事去了雍州府,內閣已批了這份公文,如今就差落地。
二人近乎忙了一月,至三月初三上巳節方回營。
大晉以上巳節名義邀請北燕和北齊使臣至肅州之東一處叫榆林的關隘談判,議的便是互市之事,此事由裴越與陝甘布政使負責。
與此同時,南靖王也發兵肅州,意在用武力屈服大晉,為北燕在談判上爭取上風。
得訊,十位大將聚在李襄營帳商議對策。
“你說什麽,五萬明軍,五萬暗軍?南靖王來勢竟是如此凶猛?”巢正群聞言聲調忍不住拔高幾度,肅州軍在冊將士只有六萬,北燕鐵騎冠絕天下,哪怕隻來六萬都夠吃一壺的,遑論十萬大軍。
負責軍機刺探的公孫彥道,“沒錯,不僅如此,所有北燕將士縞素出發,聲稱為摩訶報仇。”
正所謂哀兵必勝。
這氣勢,這壓倒性的兵力,幾無勝算可言。
包括四大虎將在內的諸位將軍個個面沉如水。
藺昭正據各處哨兵送來的情報,往沙盤上標記。
其余人聚攏在李襄跟前,
“侯爺,必須向朝廷求援。”
李襄眉峰緊皺,頷首道,“已著人將軍報八百裡加急送去京城,今日凌晨我也安排哨兵送了親筆信去榆林與太原,吩咐此二地守將即刻發兵來援!”
但即便京城和榆林等地響應迅速,朝廷哪怕能征調十萬大軍來肅州,也不一定能抵擋得住南靖王的攻勢。
十萬哪,這該是南靖王掌兵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回。
他本是不世出的軍事奇才,再有強兵在手,天下無敵。屆時必定是人間修羅,生靈塗炭。
軍營不僅有悍將,也有提督軍務的文臣,這位文臣適時站出來道,
“侯爺,下官以為必先摸清南靖王的底細,若他此行隻意在給談判加碼,那咱們不如在互市條件上放寬一些,以免戰事如荼,草菅人命….”
他一說完,鄔簫老將軍喝了一句,“常大人來邊關不久,不知南靖王性情,我告訴你,南靖王此人,乃一代梟雄,他劍指天下,意在一統四海,你若退,那就是步步退,你別忘了,我們肅州軍的口號,一步不退!”
有主戰,有主談,帳內一時爭吵不休。
到夜裡,裴越也自談判之地歸來,聽聞軍情,與藺昭一道進了李襄軍帳。
彼時李襄隻留下四位虎將與心腹軍師,
“諸位,打肯定是要打的,本侯這裡沒有求和一說。接下來咱們商議如何排兵布陣,爭取拖住南靖王,等到朝軍來援。”
公孫彥道,“侯爺,南靖王必出奇兵,以迅雷之勢擊垮咱們,不給援兵趕到的機會。”
李襄捋須道,“如何拖住南靖王,本侯已有計策。”
說罷,他將案前一封戰書執起,遞給巢正群,“正群,你親自去南靖王營帳,將這份戰書送給他,就說六日之後,我與他會獵橋頭堡!”
這封戰書意在刹住南靖王的急先鋒,給兩軍以緩和余地。
巢正群立即接過戰書,“我這就去!”
待他離開,李襄歎道,“硬碰硬,咱們沒有贏的把握,最多也不過是拖延時辰而已,若想逼退南靖王,還需妙計…”
這時,裴越看向藺昭,開口道,“藺昭,我此行也著人探了探北燕虛實,我聽聞南靖王在北燕說一不二,不少北燕的文臣對他十分不滿,既然戰場上咱們打不過他,便在後方打敗他,我可以裴家少主的身份,親去北燕,行離間之計。”
“南靖王發兵十萬,所耗軍糧巨靡,隻消在後勤拖他一拖,便能逼得他退兵。”
藺昭聞言苦笑道,“你有所不知,離間之計我已試過多回,但收效甚微。”
“為何?”
藺昭道,“早在南靖王父親駕崩之前,便有意將皇位傳給他,可南靖王此人醉心沙場,不願理會政務,將皇位讓給了其弟,後沒兩年其弟駕崩,便由其侄子繼位,聽聞當時不少武將擁戴南靖王登基,甚至其侄本人也再三相讓,是南靖王帶頭跪在太極殿前,擁立新君,且承諾絕不插手朝政。”
“是以北燕新皇對這位皇叔敬重如父,別說你我,便是北燕文臣再三挑撥,也無濟於事,後我不信,親去北燕皇宮探查,確認北燕皇帝對南靖王信任到無以複加,而南靖王雖在戰場叱吒風雲,回了京卻極有分寸,瑾守臣禮,給足了國君顏面,君臣相惜,實為一段佳話。”
“有一年南靖王攻打北齊,燕皇甚至將自己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去賣,換取軍糧支援前線,不瞞你說,我好生羨慕,也好生佩服呀。”
藺昭說完,帳內好一陣沉默。
不過裴越沒讓這片沉默彌漫太久。
他蹙緊眉心,“若如此,那麽唯一之計便是…”
他與藺昭相視一眼,異口同聲,
“擒賊先擒王!”
“擒賊先擒王!”
藺昭見他與自己想到一塊,大笑道,“沒錯,集中優勢兵力,擊潰南靖王!”
一旦有了策略,接下來排兵布陣便有的放矢。
李襄召集眾將來到沙盤前,
“本侯用兵陣拖住南靖王麾下那些悍將,而昭兒你便設法與南靖王周旋….”
用何陣法,如何退敵,如何出奇兵等等,幾位心腹來回演練,至半夜方歸。
![]() |
夜深,待旁人離去,李襄留下藺昭,憂心忡忡道,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昭兒,你可有把握?”
藺昭神色如常,笑道,“爹爹給我些時間,我回去琢磨琢磨,一定想出萬全之策,克住南靖王。”
李襄聽罷,神情並不好轉多少,抬手將她面上那片柔韌輕薄的面罩給取下,撫了撫她精致的眸眼,此刻那雙眸子裡依然盛滿笑意。
藺昭笑起來其實像他,外甥肖舅嘛,
“乖妞,你答應爹爹,可千萬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換哪…”
藺昭瞪了他一眼,“爹,南靖王今年四十了,他在走下坡路,而我李藺昭正是鋒芒最盛之時,我豈會敗給他?爹,正因為南靖王一直笑傲群雄,此次攜十萬精兵,帶著必勝的決心,方給兒我以下克上的機會!”
李襄歎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可掉以輕心。”
“爹何時見我掉以輕心過?”
這話李襄倒是無法反駁。
他與南靖王對陣多年,是最熟悉的對手,同樣,也與藺昭朝夕相處,他看到了這兩位當世雄者的共通之處——
嘴上不放過任何一位對手,心裡不輕視任何一位敵人。
“怎麽對付南靖王交給我,至於爹爹,安心練陣吧!”
接下來幾日,將士們緊鑼密鼓排練陣法,而裴越也沒閑著,先將其他公務撂在一旁,親自奔赴雍州府催促軍糧,年前他將整個陝甘附近的糧倉都給摸清虛實,肅州軍倉還剩多少軍糧,他也一清二楚,軍情一到,各糧道衙門日以繼夜籌糧調糧。可裴越很清楚,衙門裡也有恆王與懷王的人,這些人暗地裡沒少給李襄拖後腿。
文書發下去,糧道衙門響應並不熱烈,
“肅州每年都要打上幾場,最是勞民傷財…”
五日下來,預定的糧食少了一半,氣得裴越自隨行催糧兵的手中抽出一柄長刀,拴在自己手腕,拖著長長的刀刃跨進陝甘糧道衙門,約定今日各地糧倉官員來此碰頭,可這些人,人倒是來了,但不少人直吐苦水。
“過個冬,糧食發了霉,吃不得,我如今隻得往下頭去催…”
“戶部那邊明文還沒來,叫我如何發糧?”
“糧食不夠嘞….”
各有各的由頭,就連陝甘布政使也在場,勸他道,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星空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星空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找書指南 爽文 天作之合 先婚後愛 追妻火葬場 希昀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