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用激昂的措辭，也沒有刻意渲染情緒，就是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着最牢固的承諾。
這話說得平實，卻像釘子一樣刻進了她心裏。
每一個字都扎進她意識深處，變成支撐她繼續站下去的力量。
她沒再開口，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指甲卻悄悄掐進了掌心，提醒自己不能退縮。
這一幕落在宣成帝和慈玉皇后眼裏，兩人全都愣在當場。
他們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女兒和宋俊霖身上，神情震驚中夾雜着難以置信。
宣成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龍椅扶手，關節泛白。
慈玉皇后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沒察覺，只呆呆地看着那一幕。
只有蘇晚渺神情如常，嘴角甚至還帶了點淡淡的笑。
她垂着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衆人，最後落回蕭聽瀾身上。
她早就看出聽瀾對宋俊霖的情意，也不覺得多稀奇。
那是一種早已存在於日常眼神和舉止中的東西，她只是旁觀，從不點破。
宣成帝和慈玉皇后可就不同了。
他們印象中的女兒，一向是大家閨秀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得體端方，哪見過她這樣不顧儀態地撲進一個男子懷裏？
她的髮髻歪了，裙裾蹭上了灰塵，臉上還掛着淚，整個人毫無形象可言。
這樣的失態，在他們看來，簡直不可接受。
宣成帝先是怔住，眼裏掠過一絲詫異。
他盯着眼前的情形，神情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女兒的模樣讓他心頭一緊，她臉色發白，眼神中還殘留着驚懼的痕跡。
這種反應顯然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他身爲父親，本能地感到心疼。
可與此同時，他的腦中迅速運轉起來，開始思考這件事背後可能牽扯到的問題。
宮闈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成一場風波。
更何況，蕭聽瀾與一個外男深夜出現在一起，哪怕事出有因，也難免引人非議。
他沉默片刻，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慈玉皇后則輕輕皺起眉頭，指尖不自覺地捻了捻袖口的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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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先落在蕭聽瀾身上，見她衣衫略顯凌亂，鬢髮散了幾縷，顯然是經歷過一陣慌亂。
接着，她的目光轉向宋俊霖。
這年輕人雖然神情鎮定，但眉宇間仍帶着一絲未褪的緊張。
她的心裏頓時掀起了層層波瀾。
作爲後宮之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流言的威力。
如今這個局面，若是傳出去，對公主名聲的影響不可小覷。
她既擔憂又警惕，思緒紛雜，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分析眼前的一切是否還有轉圜餘地。
宋俊霖一眼就看出宣成帝和慈玉皇后臉色不對勁。
他雖年輕，但自幼在官場邊緣耳濡目染，察言觀色的能力並不弱。
他立即側身一步，將嚇得發抖的蕭聽瀾護到身後。
動作自然卻不顯突兀，像是早已演練過無數遍。
他壓低聲音說：“別怕，五公主，有我在，咱們不會有事的。”
話音平穩，語氣沉着，不疾不徐。
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明確，彷彿只要他站在這裏，天塌下來也能頂住。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而這句承諾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裏，激起一圈圈安心的漣漪。
他一手輕輕搭在蕭聽瀾肩上，一下一下拍着。
手掌溫熱而穩定，力道輕柔卻不鬆懈。
每一次觸碰都在傳遞一種無聲的信號：你不是一個人。
他不需要說更多，只需保持這樣的姿態，就足以讓人心安。
蕭聽瀾原本顫抖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
她悄悄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手指絞緊了裙角。
他知道她在努力壓抑情緒，所以並不催促，只是繼續維持着這份守護的姿態。
眼神裏全是體貼和柔情。
宋俊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蕭聽瀾身上，留意她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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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睫毛微顫，嘴角輕抿，這些細節他都看在眼裏。
他清楚得很，這時候蕭聽瀾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撐着她，給她底氣。
任何多餘的言語或舉動反而會加重她的負擔。
所以他選擇用沉默和行動來回應，用存在本身來安撫。
這一刻，他不再只是一個臣子，也不再只是一個讀書人，而是成爲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慈玉皇后目光敏銳，立馬瞧出了自家閨女的小情緒。
那低頭的羞怯，那偷瞄的眼神，那指尖無意識摩挲衣料的動作，全都是平日裏不會有的表現。
這丫頭，明顯對宋俊霖上了心。
她心中瞭然，卻又不敢輕率下結論。
她細細打量起宋俊霖來，從他的站姿到神情，再到方纔那一連串應對的細節。
見他眉目清朗，神情坦然，舉手投足都透着書卷氣，言行舉止毫無輕浮之態。
越看越覺得合心意，不禁在心裏多打了幾分。
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波瀾。
她盯着那年輕人看了又看，腦海中已經開始權衡利弊。
女兒一輩子的事兒，她不敢馬虎。
宮中局勢複雜，皇子奪嫡暗流涌動，若是她嫁入尋常權貴之家，未必能得善待。
可若是一個品性端正、才華出衆之人，哪怕出身稍遜，也未必不是良選。
如今宮裏宮外風起雲涌，要是能找個靠得住的男人護着她，也算安心了。
眼前這個宋俊霖，品行有據，才學有名，處變不驚，臨危不亂，說不定真是個良配。
宣成帝也看懂了女兒的心思。
他看着蕭聽瀾躲在宋俊霖身後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
一方面捨不得閨女出嫁，總覺得她還是那個扎着小辮子跑前跑後的娃娃。
記憶裏她笑着撲進自己懷裏的畫面依舊清晰，那時候她喊一聲“父皇”，就能讓他忘記所有政務煩憂。
可另一方面，又真心替她高興，畢竟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看到她眼中那份依賴與信任，他明白這份感情是真實的。
他也早聽說過宋俊霖的才名，知道此人文章出衆，爲人謙遜，曾在春闈中位列前三，且未曾結黨營私。
品行端正，腦子靈活，打心眼裏認可這個人。
此刻望着兩人站在一起的模樣，老皇帝心頭酸酸的，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們並肩而立，雖未牽手，卻自有一股默契。
燭光映照下，影子在地上捱得很近，幾乎交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