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宴會廳內水晶燈流光溢彩，空氣中瀰漫着香檳與高級香水的芬芳。李雨桐亦步亦趨地跟在張景琛身後，手心微微出汗。她最終選擇了那件香檳色的平價禮服，只在領口別了一枚簡單的珍珠胸針。
放輕鬆。張景琛忽然放緩腳步，在她耳邊低語，就當是來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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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卻奇蹟般地撫平了她內心的忐忑。李雨桐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重新調整了握着手拿包的姿勢。
宴會廳裏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李雨桐安靜地跟在張景琛身側，在他與商業夥伴交談時，她便會打開隨身攜帶的皮質筆記本，快速記錄下要點。偶爾在張景琛眼神示意下，她也會與旁人禮貌寒暄幾句。
這位是？一位滿頭銀髮的企業家好奇地打量李雨桐。
我的助理，李雨桐。張景琛自然地介紹，她在設計方面很有天賦。
李雨桐微微頷首：您好，久仰大名。
她的表現雖然略帶青澀，但舉止得體，談吐文雅，倒是讓幾位原本心存疑慮的商業夥伴漸漸放下了成見。
張總這位助理很不一般啊。一位地產大亨笑着打趣，既懂專業又不失禮節。
張景琛但笑不語，餘光瞥見李雨桐微微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就在氣氛漸入佳境時，宴會廳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一位身着墨綠色旗袍的貴婦在衆人簇擁下款款走來，她頸間的翡翠項鍊在燈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
李雨桐注意到張景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我母親。他低聲解釋，語氣平淡，眼神卻暗了幾分。
周桂芬的目光在人羣中掃視，很快就鎖定了自己的兒子。當她看見站在張景琛身側的李雨桐時，精心描畫的眉毛微微蹙起。那審視的目光像一把精準的尺子，丈量着李雨桐禮服的材質、首飾的價值，乃至她站立的姿態。
李雨桐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但她依然保持着得體的微笑，直到周桂芬徑直向他們走來。
景琛。周桂芬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親暱，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李雨桐身上，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母親。張景琛微微頷首，您不是說要陪父親去度假？
臨時改了行程。周桂芬終於將視線轉向李雨桐，那目光冷得像冰，這位是？
我的助理，李雨桐。
李雨桐上前半步，禮貌地欠身：張夫人，您好。
周桂芬彷彿沒有聽見她的問候，轉而對着張景琛，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得清清楚楚：景琛，你怎麼什麼人都往這種場合帶？不怕失了身份？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李雨桐臉上。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握着記錄本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周圍幾位賓客默契地移開視線，假裝在欣賞牆上的畫作，但空氣中瀰漫的尷尬幾乎令人窒息。
張景琛面色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母親，李助理是來工作的。
工作？周桂芬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這種場合帶個助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景盛集團沒人可用了。
李雨桐低下頭，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她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李助理的專業能力很強。張景琛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擋在李雨桐身前，公司最近幾個重要項目都有她的貢獻。
是麼？周桂芬挑了挑眉，終於正眼看向李雨桐，不知道李小姐是哪所名校畢業的？令尊令堂是做什麼的？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李雨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想起自己普通的二本學歷，想起在縣城工廠退休的父母，這些在周桂芬眼中，恐怕都是上不得檯面的履歷。
母親。張景琛的聲音裏帶着警告的意味，這與今晚的宴會無關。
周桂芬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從手包裏取出一方絲帕，輕輕擦拭着指尖：我只是好奇，什麼樣的助理需要總裁親自帶着出席這種場合。
就在這時，宴會主持人宣佈活動即將開始，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場對峙。周桂芬最後瞥了李雨桐一眼，轉身向主桌走去。
李雨桐仍然僵在原地，直到張景琛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別在意。他的聲音很輕，我母親對誰都是這樣。
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解釋。李雨桐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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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時，她刻意選了一個離主桌最遠的位置。水晶燈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發疼，剛纔周桂芬那句什麼人都往這種場合帶還在耳邊迴盪。
她低頭看着自己精心挑選的禮服，忽然覺得這抹香檳色在這樣的場合裏顯得如此格格不入。那些她以爲已經擺脫的自卑感，在這一刻又悄然浮現。
張景琛在她身旁坐下，遞給她一杯溫水：喝點水。
這個細微的關懷讓李雨桐鼻尖一酸。她接過水杯，小口啜飲着，溫熱的水流暫時平復了她內心的波瀾。
晚宴正式開始，主持人熱情洋溢地介紹着今晚的貴賓。當提到張景琛的名字時，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李雨桐看着身旁這個男人從容不迫地起身致意，忽然明白他們之間隔着的不只是財富的差距，更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階級鴻溝。
周桂芬坐在主桌上，偶爾投來的目光依然帶着審視的意味。李雨桐強迫自己挺直腰背，保持着得體的坐姿。她不能在這個時候露怯，不能讓張景琛難堪。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自己最終選擇了這件平價禮服。至少，這讓她還能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