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安靜下來,宋泊嶠把頭擱在她肩上,逮著機會偷親她嘴角。
唐苒除了這時候瞪他,都乖乖地偎在他懷裡。
*
奶奶沒什麽業余愛好,除了料理門口這點小菜園,就是曬太陽,看電視。唐苒隨時過去,沒有提前問她在不在家的習慣。
今天大門破天荒鎖著,園子裡沒人,唐苒在客廳喊了幾聲,也沒人。
“會在房間嗎?”宋泊嶠看向走廊裡側,語氣稍微凝重。
上午十一點半,作為老年人早該起了,也不是午休的時候。
唐苒心臟一個猛跳,拔腿衝向臥室。
奶奶安靜地躺在床上,端端正正,一動不動,仿佛聽不到門板被撞響的聲音。
唐苒走到床邊,無聲地吸了口氣,手顫抖著探向她鼻子。
均勻溫熱的氣體噴向手指那刻,差點哭出來。
“睡著了?”
“嗯。”
宋泊嶠:“我去做飯,你陪著奶奶。”
唐苒搖搖頭:“我去吧。”
宋泊嶠看了她一眼,同意:“好。”
孫女的手藝,也不知道還能嘗幾回。
房門開著,能聽到唐苒在廚房忙碌的聲音。
奶奶沒一會兒醒了,掀起皺巴的眼皮,看見宋泊嶠沒有太意外:“你來啦。”
“嗯。”宋泊嶠扶她坐起來,“苒苒在做午飯。”
“我剛才夢見她爺爺了。”奶奶靠在床頭,目光悠遠,笑得很幸福,“好久沒夢見過他了,不想醒。”
是不想醒,還是醒不了,宋泊嶠沒追問。
覺越多越沉,對老人來說不是好事。
宋泊嶠搬了把凳子來坐著,聽奶奶講她和爺爺年輕時的故事,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那時的人很單純,認準了就是一輩子。雖然爺爺的一輩子永遠停留在四十三歲,唐苒出生那年。
“人總是要走的,我一個人熬了這麽久,早就該去找他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苒苒。”奶奶望著廚房的方向,歎氣,“這個孩子死心眼,死倔,她爸年輕時候犯了錯,背叛家庭,但一直還想照顧她。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父女,她說什麽也不認。等我走了,還有誰給她撐腰?”
宋泊嶠目光抖了抖,沉聲:“奶奶,她有我。”
奶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片刻,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婚姻都不穩定。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對她好,但你能保證一輩子?將來萬一要分開,誰又知道是什麽場面?”
“你別怪我話說得難聽,現在時代變了,人心變了,我雖然是個老太太,但也見得多。”
宋泊嶠垂眸聽她講完,再抬眼堅定地望過去。面對審視,目光平靜而坦蕩。
“您放心。”音量不大,像屬於兩人間的秘密,每一個字都落地有聲,“她是我費盡心機求來的,除非我死了,殘了,下半輩子沒辦法對她負責。我一定不會辜負她。”
*
唐苒從始至終不知道那兩人在屋裡聊了什麽。
去機場的路上,宋泊嶠開著車,對她說:“奶奶這邊如果有需要,你隨時叫我回來。”
唐苒明白他意思,艱難地發出聲音:“……嗯。”
其實她應該知足了,這已經比當初醫生斷定的時間要久很多。至少能看到她結婚,並且相信她找到一個不錯的丈夫。
但臨了,還是覺得很難過。
宋泊嶠把手伸過來,無聲握住她。
機場分別時,唐苒在安檢口主動抱他,宋泊嶠知道她只是想抱一個人,是不是他或許不重要。
但還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的吻落在她頭頂。
至少這一刻只能是他。
“新房敞一敞,等我回來幫你搬。”
“嗯。”
“別擔心,萬事有我。”
“知道了。”
“親一個行不行?”
“……”
他抬起她的臉時,唐苒下意識朝後躲,總覺得周圍人都在看。
直到他把她的衛衣連帽拉起來,蓋住頭,才終於默許。
後來帽子滑下去,一切暴露在空氣裡。她卻已經軟倒他懷中,溺在他肆意攻陷的唇齒間,一顆心飄飄蕩蕩,無法自拔。
三點半了,機場廣播在播報他的航班號,準備登機。
唐苒腦子清醒過來:“你快走。”
唇被封住,一陣席卷後輕咬了下,最後深深地印在她額頭,看向她顫抖的眼睫:“走了?”
“嗯。”
“一點沒舍不得我。”他無奈抱怨。
唐苒紅著臉推了推:“怕你來不及。”
“走綠色通道,不會來不及。”
“……以權謀私。”
“這叫合法權利。”
“你走不走?”
廣播一直在繼續,宋泊嶠恍若未聞,隻低頭凝視著她:
“走,你先從我懷裡出來。”
唐苒用胳膊輕輕撞他:“你放手。”
“自己出來。”這人輕描淡寫地說著,手臂沒松一點。
“……”魔鬼啊。
唐苒哭笑不得:“宋泊嶠,你幼不幼稚?”
剛認識的時候他根本不這樣,還以為是個睿智穩重,一身正氣的少校軍官。
現在和無賴有什麽區別 ?
“唐苒。”他輕飄飄一句反問,“你呢?”
她微愣,望著他的眼眸顫了顫。
“你說你,年紀不大一小姑娘,心裡裝那麽多東西幹嘛?”宋泊嶠沒再強摟著她,隻一手扶著她腰,另隻手松開,輕輕刮過她鼻頭,“你能不能比我還幼稚一點?”
“開心一點?”
鼻頭莫名一酸,她別開眼睛,不敢直視他過於明亮的目光。
男人手掌捧住她臉頰,拇指緩緩拂過她眼睫,額角,略微粗糲的指腹令她震顫,心臟也一陣陣癢。
他從她的耳骨捏到耳垂,手指朝後穿進她柔軟的發絲。
腦海裡湧現出奶奶不久前說過的話:“感情上她設防頗深,你擔待一些。她對你還是不一樣的。”
“她心軟,時間長了總能明白你。”
“宋泊嶠。”察覺到他深陷的情緒,唐苒試探著叫了一聲。
宋泊嶠回過神,手臂乍然箍緊。
唐苒目瞪口呆地跌回他懷裡,吸了口氣,雙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服。
怔愣間,耳朵被男人的呼吸燙熱:“叫我老公。”
第18章 宋泊嶠,你在嗎?——現……
酥麻從耳際蔓延,心臟也跳得毫無章法,她以為宋泊嶠從未在意過的,還是讓她無法逃避地面對了。
每次宋泊嶠喚她老婆的時候,她都會錯覺兩人之間有多麽深刻的愛情,而不是一對見過一面就貿然結合的閃婚夫妻,好像在她沒有記憶的夢裡,曾經和他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老公”這個詞,在她心裡也是這樣的存在。
至少現階段,很難啟齒。
“……宋泊嶠。”唐苒輕抿下唇,說著拒絕的話,手卻無意識攀上他的肩,兩人姿勢愈發親密,“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被情緒支配大腦的宋泊嶠此刻也冷靜下來,唯恐抱痛她,略微松開手臂的力道:“我該走了。”
他說不出那句違心的“好”,他本就不是善於妥協的窩囊廢,交鋒從不會心慈手軟。戰場上兵刃相接,不是敵死就是他亡。唯獨在唐苒面前步步留手,沒有她的允許,不擅自猛攻。
若非如此,這塊陣地他早已拿下,但他想要的是對方欣然投誠,而不是迫於攻勢。
他想要她的心,要她哪怕一點點愛情。
唐苒盯著他看不出情緒的臉:“你生氣了嗎?”
談不上生氣,頂多算懊惱。只是迫不及待走快了步子,回頭見她依舊在原地打轉。怪他忘了,她本來就走得慢。
那就停下來等等她。
“沒有。”宋泊嶠將她的頭摁在胸前,緊貼著自己的心臟,“我不會生你的氣。”
永遠不會。
“叫你名字了。”機場廣播的語氣愈加緊迫,唐苒替他整理微亂的衣領,“快走吧。”
“嗯。”他沒動,深深望著她。
唐苒心裡又生出那種纏綿悱惻的錯覺,晃了晃神。兩秒後,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另一種不知名情緒,她踮起腳尖,貼了貼他的唇,然後閃電般退回去。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唐苒低著頭故作鎮靜:“再不走,趕不上飛機別怪我。”
“嗯,走了。”真正離開前,他摸了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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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敢再親,怕忍不住。
走過安檢口時,想起她剛剛主動的那下,嘴角咧開就合不上。
唐苒看著他背影直到消失,心口忽然酸脹。
回去路上大腦都有點恍惚,望著前排開車的代駕,總覺得宋泊嶠還坐在那裡。
可是他的手更好看,開車的時候還會握住她,暖暖的,很安心。
手機突然震了震,她拿起來。
【老婆。】
唐苒抿唇笑:【幹嘛?】
宋泊嶠:【沒什麽,叫叫你。】
唐苒把頭歪在車窗上:【幼稚。】
【你怎麽還沒走?】
宋泊嶠:【有人比我還慢,沒登機。】
【可能他老婆乖一點吧。】
唐苒瞬間領會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臉熱:【宋泊嶠。】
【還說你沒生氣。】
都快把“計較”兩個字寫腦門上了。
宋泊嶠:【突然覺得,你叫我名字也挺好聽的。】
【真走了,起飛了。】
【老婆,等我回來。】
唐苒回了句“嗯”,握著手機閉上眼,腦海裡都是他各種各樣的表情,他說話的語氣和嗓音。
和分別前他懷裡的溫度,猶在耳旁的沉穩心跳。
*
宋泊嶠走後,唐苒的日子依舊兩點一線,不是從租屋到單位,就是從單位回租屋,單調得張姐都看不過眼。
“最近打雞血了你?至於嗎?約個飯的時間都沒有?”
在唐苒第三次拒絕她的晚餐邀請,張姐終於苦口婆心地勸她。
“司考是重要,也別把自己逼這麽緊,偶爾勞逸結合一下。更何況還有幾個月呢。”
唐苒搖搖頭:“時間很緊迫的。宋泊嶠五一休假要出去玩,我得提前把進度補上。”
張姐眼一亮:“度蜜月啊?”
唐苒聽得燎耳朵,抿了抿嘴:“就旅個遊。”
張姐:“那不就是度蜜月?”
“……算吧。”唐苒不想糾結這個事情。
“欸,我八卦一下。”張姐小聲湊過來,“你倆想沒想什麽時候要孩子?”
唐苒腦子一短路,沒留神被自己口水嗆到。
張姐笑得合不攏嘴:“我隨便問問,又不是催生,你激動什麽啊?”
“我沒激動。”唐苒哭笑不得,“就是這事兒真沒考慮。”
張姐挑眉:“他也沒想要?”
唐苒:“暫時沒說,慢慢來吧。”
“那真可惜。”張姐歎了歎,“老陳在家跟我合計,說你倆這顏值,從遺傳學角度來看,可能要生個絕世大美人出來,他可等著驗證呢。”
“……”唐苒冷靜了下,訕笑,“最近咱們市挺太平?”
張姐怎舌:“就是忙得焦頭爛額,人都快瘋了,不找點八卦樂子誰扛得住?”
說完語氣正經地問:“你真想乾刑檢啊?想好了,別到時候後悔。你說你一小姑娘,真那麽想當檢察官,去六部待著多輕松,民事也行啊,起碼不會天天聊屍體凶殺案。”
唐苒輕描淡寫地:“可我就喜歡屍體凶殺案,多刺激。”
張姐看著她假裝沒心沒肺的樣子,心下了然,這姑娘看著冷靜淡然,骨子裡偏執的倔勁兒誰都消磨不掉。
拍了拍她的肩:“祝你如願以償。”
下午去檔案室路上,遇到同事提醒她:“小唐,收發室有你的信。”
“謝謝。”
忙到結束,她才記得去收發室拿信。
這個時代很少有人會寄信了,她也不辦案,總不會是感謝信。
當展開信紙那一刻,心臟仿佛停跳了一拍。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安全出口,安全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
小時候教她寫“一二三四”的字跡,因為病中乏力,下筆虛浮,失去了原有的筆鋒和形狀。
【乖苒苒: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奶奶已經在路上了。
這段時間我總夢到你爺爺,我知道,時候快到了,他在等著我過去。你沒見過你爺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老實,最疼我的男人,可惜他走得太早,留我在人間孤獨了二十多年,也想他想了二十多年。
我想回老家看看我們住過的房子,替他看看池塘邊的星星,在離開之前,再走一遍他陪我走過的路。
乖孫女,不要難過,奶奶覺得很高興。
以前我放不下你,現在我終於可以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雖然剩下的不多,也足夠。
小宋是個好男人,你要踏踏實實和他過,你要試試把他放在心裡。感情不是什麽壞事,遇到對的人,就不要錯過,不然這輩子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不用找我,一切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葬禮簡單一些,不要那麽多人來送,吹拉彈唱,吵吵鬧鬧的,我要去找你爺爺,他喜歡安靜。
乖
乖的,照顧好自己。
這一輩子要幸福。】
門外,下班的同事們高談闊論,放聲嬉笑。她咽下一切聲響,把自己縮在樓道角落,劃出一個封閉的世界。
唯一探出世界之外的,是一雙微微顫抖的手,在屏幕上毫無意識地敲擊:
【宋泊嶠】
【你在嗎】
對面沒有反應,她整個人縮回靜默的空間。
*
“真不去找嗎?”張姐遞給她一杯熱水,表情凝重。
唐苒不說話,隻搖頭。
“也不能報失蹤,畢竟是她的主觀意願。”張姐歎了歎,“沒辦法,只能放寬心等著了。”
“嗯。”唐苒抿了口熱水,熱氣蒸得眼睛想流淚。
“有沒有告訴小宋?”
唐苒搖頭。
那兩條信息等她醒過神來,已經來不及撤回。但他可能正在忙,還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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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你不用安慰我了。”唐苒捧著玻璃杯,嘴角扯出一個聊勝於無的笑容,“一開始我也慌,不過現在,覺得未必是件壞事。”
張姐望著她,臉色複雜。
唐苒低下頭,嗓音也低:“這麽多年都是她遷就我,我想讓她離開老家,她出來了,我讓她別種那麽多地,她就隻照看一個小菜園子,確診後,我禁止她再去跳舞,她也乖乖同意。這次該我聽話了。”
“讓她還能折騰多久,就折騰多久,最後的時間不要困在那個小房子裡,也不要浪費在醫院和病床上。”
張姐眼神寬慰,流露出幾分欣賞:“這麽快想通了?”
“不是想通,是本來就該這樣。”唐苒仰靠進座椅深處,望著辦公室天花板上的燈管,視野白茫茫一片,仿佛要生出幻覺,她輕松地落下肩膀,“怪我太忙,沒時間陪她,照顧她,只能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安心。對她而言,其實是枷鎖。”
張姐接腔:“但人家渴望的是自由。”
“是啊。一生為孩子,為孫女,臨了才自由。”唐苒輕聲笑了笑,“我不會求她在天上保佑我的,最好沒有任何人打擾她,包括我。”
已經過下班時間,今天破天荒地,唐苒和張姐在附近吃了頓烤肉,去清吧坐著聽了會兒歌。
回家就十點多了。
身心疲憊,洗了個澡就把自己埋進被窩,沉沉睡過去。
*
孟芝今早要提前去單位,準備重要案件的開庭資料。六點多,她正出門,樓梯間一道直挺挺的黑影差點給她當場嚇飛。
見到一張人臉,驚魂未定地拍拍心口,還是沒忍住爆粗:
“臥槽你大早上的幹什麽?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抱歉,不是故意的。”宋泊嶠穿著件墨綠色短T,下身還是迷彩褲,手揣著兜從靠牆的姿勢走到她面前,點頭:“早。”
“早,太早了。”孟芝嘴角一扯,打量他的行頭和神態,“你該不會一宿沒睡吧?”
宋泊嶠沒回答,只看了眼屋裡,問:“她還好嗎?”
“沒事兒啊,睡著呢。”孟芝匆匆背好包,“進去關門,我走了。”
“謝謝。”
宋泊嶠小聲關門,小聲走進唐苒的臥室,見她還沒醒,又出來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昨晚凌晨落地,快兩點看到她消息,緊接著開了三四個小時的車,算算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
鬧鍾響的第三秒,唐苒從睡夢中醒來。
不久前才夢見宋泊嶠親了她,偏偏是早上,不然她還想繼續夢。
昨天的微信消息依然沒回復,雖然她現在已經不需要,但還是小聲抱怨了句:“又失聯。”
起床穿衣,站到走廊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眼花,閉眼甩了甩頭,不對,再揉揉眼睛。
宋泊嶠看著她近乎癡傻的樣子,憋住笑,長腿闊步走到她面前。
“說吧,什麽事兒。”一隻手撐到牆邊,另一隻手握住她,“現在在了。”
當呼吸灼熱地噴到臉上,手背覆上熟悉的暖意,唐苒恍惚聽見心口轟隆隆的,像城牆傾倒的聲音。
——宋泊嶠,你在嗎?
——現在在了。
第19章 合法夫妻,饞我身子沒什麽大……
她以為自己還在夢裡,還沒有醒來。
可握著她的手是溫暖的,帶著真實的肌膚紋理,以及那種心臟溫熱跳動的感覺,也不是夢境能模擬出來的。
她哽了哽聲,知道自己在明知故問,但忍不住:“宋泊嶠,你是真的嗎?”
“難不成是鬼?”這人笑得揶揄懶散,語氣寵溺。
唐苒微濕著眼,一拳砸在他胸口。
宋泊嶠任她打完,才握住她那隻手,將一雙牢牢地攏在掌心:“怎麽了?”
唐苒垂眸,把奶奶留書出走的事告訴他。
“其實你不用專程跑一趟的,不是什麽大事兒。”她有些過意不去,“剛開始有點難接受,已經好了。”
“你語氣不對,不回來看看我不放心。”宋泊嶠捧著她的臉,“真沒事兒嗎?如果你想,我陪你去找。”
唐苒搖搖頭:“不用了,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好。”宋泊嶠揉亂她頭髮,又用手指耐心梳開,“去洗洗,我送你上班。”
“嗯。”
唐苒沉浸在突然見到他的驚喜中,大腦自覺忽略許多事情。直到坐在陌生的車裡,才緩過勁來:“你開車過來的?”
這輛車是省城牌照,略舊,氣質也明顯和他不搭,應該是借的。
“嗯。”宋泊嶠笑了笑,車穩穩地開上公路,“大半夜哪有航班。”
唐苒鼻頭一酸,怔然望著他:“今天也不是周末。”
“所以我一會兒得趕回去。”
知道他整宿沒睡開車回來,已經足夠內疚了,唐苒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溢滿心頭。
許多矯情又沒用的話被她咽下去,吸了吸鼻子:“趕回去會遲到嗎?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領導不在就沒事兒。”男人無比輕松地回。
“如果在呢?”唐苒揪了揪手指。
宋泊嶠手伸過來,穿進她指縫:“大不了寫個檢查,別擔心。”
唐苒握緊他:“以後別這樣了。”
宋泊嶠笑了笑,毫不在意:“怎麽,不想見到我?”
“不是……”
“那就是想。”
唐苒抿住唇,不好承認,又不能否認。
她只是擔心他。
怕影響他工作,怕他被領導罵,更怕他開車太累,不安全,雖然見到他的時候,自己都意外心底會那麽雀躍。
“你要實在不想,就當是我想見你。”男人輕描淡寫的語氣,把車子嫻熟地拐進檢察院大門,往空車位裡隨便一插,掛停車檔,朝她看過來。
雖然他仍舊肆意瀟灑,背挺得筆直,由內而外精神奕奕,壓根不像一宿沒睡的人。可眼底血絲和眼下薄薄的烏青,以及一夜之間生出的胡茬,帶著淡淡的頹,仿佛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捏住她心臟。
那陣隱痛的力道被轉移到手指,握緊他。
“宋泊嶠,謝謝你。”
“其實我只是想明白了,但還是有點難過。我知道奶奶不會陪我很久了。也許……上一次見面,就是最後一面。”
“也許這輩子,我都沒機會再跟她好好道別。”
“昨天晚上我喝了酒,但不敢喝醉。那感覺就像我明明知道我很想她,卻只能眼睜睜看她走遠。”
“沒關系,下次我陪你喝。”宋泊嶠俯身過來,手指輕輕梳開她鬢角的碎發,“喝醉了我帶你回家。”
“奶奶去過她自己的人生了,你以後也有你的人生。”
“你有我。”
從昨天到現在,她壓在心底打算塵封掉的情緒,好像一下子飛出身體,靈魂都輕盈許多。
“宋泊嶠。”她把頭靠在他額頭上。
“嗯?”
“謝謝你在。”
謝謝他跋山涉水為她回來,讓她感覺到這個世界上,有人在遠去,也有人在靠近。
唇齒相接的那刻,她安
然順從地閉上眼睛。
然後忍不住輕吟了聲。
宋泊嶠低聲問:“怎麽?”
“扎……”唐苒微側過臉。
“能習慣嗎?”說著,他追過去,胡茬蹭了蹭她的臉頰。
唐苒感覺到他孩子氣的動作,“噗哧”笑出聲。
“就這一次。”他托住她下巴,不許她躲。
外面的人行色匆匆,車內時間卻仿佛被慢放。
彼此交換熾熱的呼吸,顫抖的心跳,雙手脈搏在交握中緊貼。
好像有種超越語言的默契,她感受到他的意圖,松開齒關,放他侵略和糾纏,也放任自己沉浸其中。松開理智,讓思緒跟著感覺,變成輕飄飄,白茫茫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足夠熟悉,對於他的親吻,觸碰,她沒有再下意識抗拒,甚至無師自通,青澀靦腆地回應起來。
跟譚喆在一起沒這樣過,那時她天真地以為那個男人尊重她,不逾越不冒犯,成了她心底的加分項。現在想想,或許只是沒興趣。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在這件事情上,她對宋泊嶠有興趣。
情緒湧動時,她甚至想過更多。
每一寸都像雕刻藝術品的身材,她人生第一次感受過的腹肌輪廓,抱上去緊實有力的腰,還有那晚,在她掌心顫抖跳躍過的……
“苒苒。”他忽然停下,按住腰間那隻恍恍惚惚的手,“現在是早上。”
“……”唐苒後知後覺自己幹了什麽,如夢初醒,臉紅到耳朵尖,舌頭打結:“不,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宋泊嶠好整以暇盯著她笑:“那是哪樣?”
唐苒咬了下唇,給自己找正當理由:“第一次見你穿這個,好奇。”
別說,穿這身還挺像模像樣,比她看過的電視劇主角都帥,可惜以前她腦補不出來。
宋泊嶠低頭瞥了眼迷彩褲:“所以想扒下來看看?”
他顯然沒想給她留面子,頂著圈胡茬的臉看上去更野更痞,也更壞。
“沒有。”唐苒硬著頭皮解釋,“就摸一下。”
“摸哪兒?說清楚。”
唐苒瞪了他一眼:“宋泊嶠!”
“到。”他慢悠悠,懶散地應了聲,再啄一口她的唇。
唐苒一拳頭剛砸上他肩,宋泊嶠手機響起來。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才接聽。
語氣稍微正經了些:“喂,團長。”
“宋泊嶠你人呢?”對面一道中氣十足的渾厚男聲,聽著像四十多歲。
宋泊嶠手指繞著唐苒的頭髮:“報告領導,出外勤。”
“去你的出外勤!”那頭吼得車都快一震,唐苒整個人肉眼可見抖了一下。
宋泊嶠安撫地拍拍她肩膀,嘴上賣乖:“團長,我錯了,我馬上滾回來。”
“車停東門,滾進來!”
宋泊嶠嘴角一抽:“……真滾啊?”
“輕了?給老子繞機場滾!”團長氣到破音,“無視紀律,無法無天!回來跟你算帳!”
宋泊嶠繼續賣乖陪笑了幾句,才掛電話。
唐苒早就被罵懵了,單位領導雖然急了也罵人,但沒見過這麽凶的。她張了張口,嗓音還在顫:“怎麽辦啊?”
“放心,他就是嘴上凶。”宋泊嶠揉揉她的頭,“回去我寫個檢查,說點兒好聽的就行。”
唐苒知道部隊紀律嚴,依舊擔心:“真的嗎?”
宋泊嶠捏捏她鼻頭,笑:“騙你幹嘛,放心,我有數。”
眼看時間快到了,唐苒不情不願地伸手開車門。
宋泊嶠打趣她:“舍不得我?”
唐苒臉熱,今天第二次為自己的莫名其妙找理由:“……不想上班。”
“哦。”宋泊嶠了然,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熱愛檢察事業的小唐不想上班。”
唐苒瞪他一眼,扭身要跑。
男人笑著叫住她:“等等。”
宋泊嶠晃了晃手機,唐苒發現有條新消息,沒來得及看,張姐在門口喊她:“趕緊的,遲到了。”
唐苒步履匆匆,邊跑邊朝後面擺了擺手。
那人按響喇叭,回應並道別。
張姐扯住她胳膊上樓:“昨晚回來的啊?”
唐苒隨口應:“嗯。”
她沒提那人開了三四個小時夜車的事兒,誇張,到現在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像在演八點檔電視。
張姐問:“是不是因為你奶奶的事兒?”
唐苒想了想,沒否認:“他怕我鑽牛角尖,回來看看。”
開口時她心裡在琢磨,那些人秀恩愛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哎喲喂這男人,挺上道啊。”張姐嘖嘖兩聲,“晚上叫老陳喝兩杯?”
“不了,他回江城了。”
“啊?”張姐目瞪口呆,足足盯了她五秒,才找回聲音,“昨晚回來,今天一早又走?就為了看看你?”
“……嗯。”唐苒心裡糾正著,是今早才回來,在這兒待不到三小時,路上往返七八個小時。
這麽細致地一算,她突然意識到有點瘋。
“小唐,信我,你家那位是情聖。”張姐語重心長地拍拍她肩膀,“他一定愛你愛得死去活來。”
見一面就結婚的人,愛她愛得死去活來?
比起這種魔幻事件,唐苒更相信是自己勉強有幾分姿色,新婚燕爾的新鮮感,促使荷爾蒙作祟。
就像偶爾,她對他也有男女之間那種自然的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