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療養院回來的第三週,張景琛的血壓指標已經穩定在正常範圍內。頸動脈超聲複查顯示,那個微小的斑塊沒有變化,血脂也在飲食控制和規律運動下開始回落。陳醫生在電話裏笑着說,這一個月療養的成效,比吃半年藥都管用。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秋意漸濃,別墅庭院裏的楓樹紅得正好。一個週末的清晨,李雨桐正在廚房準備早餐,手機響了。是思語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她擦擦手接起來,屏幕上跳出女兒的笑臉。思語扎着簡單的馬尾,穿着沾了顏料的圍裙,背景是學校畫室。
“媽!”她的聲音雀躍,“我們學校畫廊的檔期批下來了!下週六,我的個人畫展!”
![]() |
李雨桐手裏的木勺差點掉進粥鍋裏:“真的?批下來了?”
“嗯!導師說我的作品集通過了評審,可以佔用小展廳一週。”思語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準備了二十幅作品,大部分是這兩年畫的,還有幾幅是最近趕出來的。媽,你和爸爸能來嗎?”
“能!當然能!”李雨桐連聲應着,眼角已經溼了。她知道女兒爲了這次畫展準備了多久——多少個週末沒有回家,多少次視頻時都還在畫室熬夜。
張景琛從樓梯上走下來,聽到動靜:“怎麼了?”
李雨桐把手機轉向他,聲音哽咽:“思語,學校給她辦個人畫展了。”
張景琛的腳步頓住了。他走到妻子身邊,看着屏幕裏的女兒。思語在那邊揮着手:“爸!下週六,你們一定要來!”
“一定。”張景琛的聲音沉穩,但李雨桐看到他喉結動了動,“把具體時間地點發過來,我們全家都去。”
“爺爺他們也要來嗎?”思語驚喜。
“當然。”李雨桐接過話,“這麼好的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怎麼能錯過?思遠那邊我也通知,讓他請假回來。”
掛斷視頻,廚房裏安靜了幾秒。粥在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晨光透過窗戶,在流理臺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張景琛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往樓上走。
“景琛?”李雨桐叫住他,“不吃早餐了?”
“吃。”張景琛頭也沒回,“我去打個電話。”
李雨桐知道,他大概是去通知高文博調整下週末的行程。療養回來這半個月,他雖然已經開始逐步減少工作量,但重要會議和決策還是會參與。可這次,他語氣裏的毫不猶豫,讓她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的氣氛都因爲這件事而格外明亮。王秀蘭和周桂芬通了電話,兩個老太太商量着要穿什麼衣服去給孫女捧場。李建國翻出他那件很少穿的中山裝,說要打扮得體面些。張建軍則默默讓祕書準備了幾個紅包,說是要給思語當“開幕禮”。
思遠從大學打來電話,語氣裏滿是驕傲:“我姐真行!我們宿舍的人聽說我姐開畫展,都嚷着要我帶他們去。我說不行,這是家庭內部場次。”
畫展前一天,一家人驅車前往思語所在的城市。兩輛車,六個人。張景琛開車載着李雨桐和兩位母親,張建軍開車帶着李建國和思遠。路上,周桂芬一直捏着手裏的小手帕,時不時問:“桐桐,你說我穿這身會不會給思語丟臉?要不要再正式一點?”
李雨桐從副駕駛座回過頭,笑着安撫:“媽,您穿這身特別好看。思語看到您來,高興還來不及呢。”
張景琛從後視鏡裏看了母親一眼,聲音溫和:“媽,您穿什麼都好。”
周桂芬這才稍稍安心,但手還是無意識地整理着衣角。
美院附中的校園坐落在城市近郊,紅磚建築爬滿了爬山虎,秋日裏一片絢爛。學校畫廊是一棟獨立的玻璃建築,現代簡潔。門口立着簡單的海報——“生長·張思語個人作品展”。
他們到的時候,展廳裏已經有不少人。大多是學生和老師,也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藝術界的人士。思語站在展廳入口處,穿着簡單的白色棉麻連衣裙,長髮鬆鬆編成辮子垂在肩側,正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說話。看到家人,她眼睛一亮,快步迎過來。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媽,思遠!”她挨個叫人,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李雨桐一把抱住女兒,眼眶瞬間紅了:“語語,真棒。”
思語回抱母親,在她耳邊輕聲說:“媽,謝謝你和爸爸。”
周桂芬已經擦起了眼角,張建軍拍拍孫女的肩,聲音洪亮:“好孩子,給張家爭光了!”
李建國和王秀蘭不善言辭,只是拉着孫女的手,一遍遍說“真好,真好”。
思遠插着兜站在一旁,挑眉:“姐,陣仗不小啊。我剛看到幾個美院的教授,是不是來挖人的?”
思語臉紅了一下:“別瞎說,是導師請來的前輩,給我提意見的。”
張景琛一直沒說話。他站在家人身後,目光掃過展廳入口的海報,掃過陸續進入的人羣,最後落在女兒臉上。思語察覺到父親的目光,看過來,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他走過去,伸手,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進去吧,帶我們看看你的畫。”
展廳不大,但佈置得精緻。二十幅作品錯落有致地掛在純白的牆上,每幅畫旁都有簡潔的作品說明。燈光柔和,打在畫布上,讓那些色彩和筆觸更加鮮活。
思語的作品和她的人一樣,安靜而富有靈性。有風景——山間的晨霧,雨後的荷塘,秋日的樹林,畫得不是完全的寫實,而是在現實的基礎上多了幾分夢幻的想象。有人物——一幅是李雨桐在廚房做飯的背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金邊;一幅是張景琛坐在書房看書的側影,神情專注;還有一幅是思遠蹲在地上搗鼓機器人,眉頭緊鎖,眼神卻發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展廳中央的幾幅畫。一幅是《家》,畫面上是別墅的庭院,一家四口坐在楓樹下,遠處有四位老人的身影。色彩溫暖明妹,筆觸細膩,每一片楓葉都彷彿在陽光下發光。
另一幅是《糖葫蘆的夜晚》,構圖大膽——暗沉的雨夜街道,昏黃的路燈,地上散落的畫稿,一個模糊的、蜷縮的身影。但在畫面右上角,有一束暖光打下來,光裏隱約有一串糖葫蘆的形狀。整幅畫色調對比強烈,壓抑中透着希望。
李雨桐站在那幅《糖葫蘆的夜晚》前,久久挪不動腳步。她記得自己跟女兒講過和景琛初遇的故事,講過那天的雨,講過那串糖葫蘆。但她沒想到,思語會用這樣的方式把它畫出來。
“這幅畫……”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