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慕醒來的時候，還沒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了脣上溼潤的一片。
她倏然睜開眼睛，對上了秦決漆黑的目光。
他左手拿着杯子，右手拿着勺子，正從裏面取水幫她潤一潤乾裂的嘴脣。
喬慕正想後退，只聽嘩啦一聲，左手被冰冷堅硬的金屬一咯。
她詫異低頭，看到的是腕間銀白色的鐵鏈。
“你……”
喬慕剛一開口，聲音便戛然而止。
她的嗓子乾啞，一說話才後知後覺如同火燒。
秦決又用勺子盛了一口水，就抵在她的脣邊。
他低聲道：“你昏睡了三天，喝點水能好受點。”
喬慕頓了幾秒鐘，開口喝了進去。
她在進入地堡前聽說過蘇振的“大名”，和這種狠人鬧絕食，最終只會苦了她。
還有孩子，她即使不爲了自己考慮，也要爲了孩子考慮。
喝了半杯水，喬慕才稍微恢復些力氣。
她毫不掩飾地看着秦決。
秦決一直沒擡頭，卻能隱約感覺出她的目光，在她乾淨的目光中，他越來越難擡頭。
秦決讓她喝完水，起身就要離開。
喬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隨着她的動作，她腕間的鐵鏈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秦決，何至於此？放了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秦決轉身盯着她的手看，沒說話。
喬慕心裏隱隱生出希冀來，“之前在公司的時候，你對我很好，你不記得了嗎？”
“雖然我和你接觸時間不久，但我能感覺到，你不是這樣的人。只要你放了我，你是有選擇的機會的……”
她說的嗓子都快啞了，秦決緊握着水杯，任由一只手被她抓着。
整個過程中，他一聲不吱，直到門口發出一聲輕響。
蘇振邁步進來的時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兩人拉着的手。
他對秦決說，“你先出去吧。”
秦決像是個剛收到指令的機器人，將杯子放在了一旁，然後親手將喬慕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按了下去。
“是。”
他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只剩下喬慕戒備地看着蘇振，看着她的“父親”。
喬慕彷彿身體不好似的垂下頭，再擡起頭的時候，眼底戒備未消，但已經放軟了神情。
她輕晃了下腕間的鐵鏈，“我有點不舒服，能把我解開嗎？無論您想做什麼，只要和我說，我能配合的，絕對配合。”
喬慕深吸了一口氣，“爸。”
這一聲爸喊出來的時候，蘇振倏然攥緊了下膝蓋上的手。
他忽然笑了，雙腿交疊坐在牆邊的椅子上。
“不愧是我女兒，是個聰明人，懂得該低頭的時候低頭。”
喬慕表情微僵。
她沒想到，蘇振能如此不受影響。這已經不能用理性來形容了，如果非要用一個詞形容蘇振的話，只能說是無情。
蘇振意味深長地說，“該把你放開的時候，總會放開的。”
“你放心，雖然我和蘇家那個天才小子不一樣，主業不是醫學。但我也能幫你調理好身體，這段時間什麼都不用想，安心養胎就行。”
喬慕可不知道母親已經醒了，更不知道她的兄弟姐妹死了三個。
不過，她仔細打量着蘇振的表情，下意識撫了下肚子。
“爸，我不知道您要做什麼。可您能不能放我回家？”
喬慕的語氣，近乎祈求。
她想，只要蘇振有一些人性，總會因她動容，想起父女兩個曾經的那些年。
然而蘇振還是笑，直到這一刻，喬慕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現在的蘇振，和她記憶中那個樸實的果農身影漸漸重合。
小時候的她只覺得父親很溫柔，如今再見到，喬慕才明白。
這不是溫柔，他的笑和面具一樣扣在他的臉上。
實際上，蘇振從來沒有過心。
他一直是那個瘋狂偏執的科學家，爲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喬慕心底冰冷一片，她忍不住往後一縮。
蘇振調整了下她的鐵鏈，不知道是在關心她的手腕被勒痛，還是在確認鏈條的鬆緊。
他笑着對喬慕說，“如果早知道你這樣爭氣，我就不會離開你們母女兩個了。”
喬慕嘴閉得很緊，一直沒有說話。
如同兒時一樣，蘇振輕碰了下她的臉頰，“抱歉我拋棄你們母女兩個，因爲我不知道，原來你會讓我驕傲。”
 |
 |
他的語氣溫和，真的如同喬慕夢想中的慈父。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可喬慕卻只覺得膽寒，她偏過頭，不想對上蘇振無情到令人噁心的目光。
等蘇振離開後，喬慕盯着空無所有的牆壁，開始回想蘇振說過的每句話。
她令蘇振驕傲？
這是什麼意思？
之前她令蘇振失望過嗎？
一個個疑問如同沙漠一般將她活埋，不知道她曾有過哥姐的喬慕，思路成了死結……
十幾天轉眼過去。
其實喬慕也摸不準究竟過了多久，她只能靠着秦決每次送飯，以此確認時間。
房間不大，她被綁到牀上，除了牀頭書櫃裏的書，喬慕沒有任何娛樂方式。
不過她也不想娛樂，一有時間就在想蘇振說過的那些事情。
這天，秦決又進來送飯。
他剛進門，就看到喬慕仰面躺在牀上，閉着眼睛，臉色也是蒼白的。
他心一緊，快步來到了喬慕身邊，剛探出手想要摸她的脈搏，喬慕就倏然睜開了眼睛。
她看了秦決伸出的手一眼，眼中閃過了一抹嘲弄。
秦決倏然收回手，只覺得心被刺了一下。
他將手裏的餐盤放到了喬慕的面前，低聲道：“你昨天不是說吃得有些膩，今天多做了些青菜。”
喬慕拿起筷子，這樣簡單的動作，也會引得手腕上的鐵鏈嘩啦作響。
她夾起青菜，面無表情地吃了進去。
“你想讓我說什麼？謝謝嗎？”
喬慕看也沒看秦決，聲音嘲弄。
秦決垂在身側的手捏緊了下，然後又緩緩放開。
“一會兒我會來收餐盤。”
他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下去，喬慕的一舉一動，對於他來說都如同利刃。
這還是秦決長久以來，第一次察覺到的情感的波動。
那種波動熟悉又陌生，攪擾着他平靜已久的情感。
他下意識摸了下額頭，那裏曾有傷疤，是蘇振爲他做手術後留下的傷疤。
不是說已經去除感情了嗎？怎麼他還會被喬慕的冷漠舉動傷到。
秦決離開之前，忍不住回眸看喬慕。
他說，“聽話一點，我保證，你會安全離開的。”
畢竟，蘇振只要她肚子裏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