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真相了。
寧鳶親口承認的,孩子果然是他的。
時佑京那晚其實醉得很厲害,並沒有碰過寧鳶。
他一直都是寧鳶利用的工具而已,對他,寧鳶沒有過一點點的喜歡,哪怕他有着和時佑京一模一樣的臉,她看中的也僅僅是他和時佑京相同的基因罷了。
從一開始他便是單相思。
吃飯時,寧鳶問過他一句話,“你要和你哥告狀嗎?”
他當時是點了頭的。
既然孩子不是時佑京的,他不能讓時佑京替他背這個鍋。
“你不是很愛我嗎?不能替我保守這個祕密,成全我和你哥嗎?”
寧鳶笑着問出這句話,可知他心裏有多疼?
他以爲自己最在意的是寧鳶,然而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的卻不是寧鳶,而是照顧了他這麼多年,包容他,忍受他的壞脾氣,不管什麼事情都要最先替他着想的時佑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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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任性了,經常說些難聽的話中傷時佑京,如今後悔好像有點來不及了。
“你怎麼一點都不記恨我呢?”
換作別人,哪怕有親情的羈絆,也不可能做到事事順着,寵着。
因爲他那麼自私,那麼壞心眼……
可時佑京卻可以做到對他無限忍讓。
唯一沒有滿足他的,大概就是沒有把寧鳶讓給他。
“你是我弟弟,我寵你還來不及,怎麼會記恨你。”
時佑京強忍淚水,他經歷過無數次時於顥輕生自殺,但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讓他心生恐懼,明明弟弟就在他眼前,手被他緊緊握着,他卻覺得自己再也抓不住他了。
“那你再寵我最後一次,幫我好好照顧我的孩子,好嗎?”
“好。”
時於顥很意外時佑京答應得這麼痛快,且沒有追問孩子的事,看樣子他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你瞞着我做的事情,我雖然不知道細節,但大概能猜到和爸的死有關,你告訴我,爸的死和寧鳶有沒有關係?”
不愛卻要娶,明知孩子不是自己的,卻裝作不知。
時佑京這麼做,一定有原因。
“死總要讓我死個明白吧,我不想到死都不能瞑目。”
時於顥喘着粗氣,身體已經沒有那麼強烈的痛感了,現在更多的是麻木和冰冷。
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着住時佑京的手苦苦哀求,“哥,求你了,告訴我吧。”
時佑京哽咽到說不出話來,他從來都不想讓於顥知道真相,怕他承受不住想不開。
如今那些理由都顯得那麼可笑。
“寧鳶就是十八年前的小女孩,她父親寧皓城是肇事逃逸的司機。”
他到底還是說出來了。
時於顥的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他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
原來是這樣啊!
他懂了,什麼都明白了。
時佑京幾次提醒他寧鳶不是好人,不值得他喜歡,是他執迷不悟,不聽哥哥的話。
“哥,我知道錯了。”
時佑京徹底繃不住了,眼淚直往下掉。
他用手擦了擦時於顥嘴邊的血,輕輕將他抱進懷裏,“是哥哥不好,我沒有保護好你。”
“是我的錯,我應該聽你的話,哥,你不要怪我啊。”
“不怪,哥怎麼會怪你。”
時佑京已然泣不成聲,他抱着時於顥,直到懷裏的身體沒了一點聲息。
柳玉蓮站在他身後幾步之外,臉上的眼淚還在流,表情卻是呆滯的。
她滿腦子都是時佑京剛剛對於顥說過的話——寧鳶就是十八年前的小女孩,她父親寧皓城是肇事逃逸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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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聲,雙手抱頭痛苦地蹲在地上。
居然是寧家的人害死她老公時巖訟,現在主意又打到她兒子身上……
她瞪着猩紅的眼擡頭,看向手術牀,時於顥已經閉上眼睛,走了。
“兒子,我的兒子。”
她爬起來撲過去,抱住時於顥的同時,將時佑京也緊緊抱住了。
……
花霧第二天才聽說了時於顥車禍身亡的事。
是聿洋聯繫她,告訴她時於顥昨天見過寧鳶後回家路上發生意外,這讓她心裏咯噔一下,很慌。
他真的去見寧鳶追問孩子的事了。
卡車司機還在逃,警方已經通過道路監控鎖定嫌疑人。
身份確定了,是一個叫江河的男人,三十出頭,長得人高馬大,此人花霧有印象,好像是在蘇小瑾的酒吧工作,與王堯一樣是名保安。
她馬上意識到時於顥的車禍不是意外,是寧鳶想封他的口。
她顧不上去餐廳了,給安然打了通電話說明情況,一刻沒敢耽誤,立即趕往地中海別墅。
時佑京昨天傍晚時分就將於顥帶回來了,他親自幫於顥擦洗身體,換了乾淨的衣服,是一套黑色的正裝,還打了一個白色的領結。
他一夜沒闔眼,守在時於顥的房間,陪了弟弟整晚。
一會殯儀館的車就要到了,他仔仔細細打量着時於顥,又幫於顥整理了一下頭髮,確認弟弟的遺體看起來十分得體,這纔在牀邊躺下來。
花霧趕到時,別墅的大廳裏站着三個人,聿洋、田妞兒還有秦莊明,沒看到時佑京的身影。
“他人呢?”
秦莊明伸手指了下時於顥的房間,“他一直在裏面沒出來過。”
花霧走上前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我要進去了。”
她說完,抓着門把手輕輕將門推開。
入眼是時佑京側着身,睡在時於顥的旁邊,他把弟弟打理得非常乾淨整潔,自己卻是一副邋遢模樣。
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還有乾涸的斑駁血跡,頭髮凌亂,一張臉慘白,下巴處冒起青色胡茬兒,憔悴至極。
她頓覺心疼,快步走過去,彎腰抱住時佑京。
男人眼睛閉着,並沒有看她,而是抓住她的手,緩緩開口:“我弟弟昨天早上見你,你們聊了些什麼?”
花霧不敢有任何的隱瞞,該說的都說了。
起初是她在時於顥面前提出孩子可能是他的,她只是想讓時於顥知道寧鳶的真面目,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知道說實話對自己非常不利,時佑京或許會怪她,但她無法在這種時候還對他撒謊。
“對不起。”
她覺得自己的一時衝動,害了時於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