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黑色軍靴在雪白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風雪阻擋不了堅定的步伐。
剛走出部隊沒多遠,大雪中,周指導員站在不遠處的光禿樹枝下。
見路過的身軀沒有任何要停止的意思,步伐跟了上去。
“爲了一個鄉下小媳婦,你的軍人素養和爲人修養就這麼丟得一乾二淨了?”
溫和的聲音沒有責備的意思。
只是平靜地敘述事實。
“見了周伯伯招呼也不打,還恐嚇威脅工作人員。”
“雖然你沒有打他們,但是他們不是拿槍桿子的,平時只會動嘴皮子耍威風,你這麼一嚇唬,把人嚇得夠嗆。”
“人都告到我這裏來了,說你非法恐嚇威脅搶走了離婚申請書。”
周指導員自顧的說了半天。
見他冷着臉着急回家屬院,嘆了口氣,“別回去找了,我家小慈跟我說,少珩已經帶你小媳婦去了安全的地方。”
“有顧家的庇護,沒人會動得了她。顧家出面做保,保證她不是間諜。”
“若天底下掌握全國教育的顧家,做保證都不管用的話,未來教育就甭想搞了。”
聽到這話,面無表情的身軀這才停了下來。
積雪在兩個人身上下了厚厚的一層。
周指導員請他到一旁亭子下說話。
男人做出請的手勢,兩人來到亭子下。
四周大雪紛飛,路上空無一人。
有什麼話可以敞開了說。
司桀霆冷眼看着對方臉上旁觀者的從容微笑,冰冷刺骨的嗓音在風雪中響起。
“這事沒落在周伯伯頭上,纔會說得這麼輕巧。”
“周伯伯一直急着喊我來北平,可不是單純地讓我來任職那麼簡單。”
周指導員就知道瞞不過他,渾然沒有掩飾的意思。
“你要是想抓我,在你來北平第一天就會動手。”
“周伯伯不是聖人,就算是聖人也有犯錯的時候。”
“因爲仇恨,我確實做了違背組織利益的事。實不相瞞,之所以喊你來北平,是因爲那邊的人扣着小慈不讓她回來。”
“原本我是想犧牲自己,和那邊的人魚死網破。不過,這次多虧了少珩,把她平安從海外帶了回來。”
“兩個人從小青梅竹馬能夠走到一起,也算是解決了我和你伯母的一樁心事。”
“我也不再怪你當年對小慈的傷害,害她一走就是這麼多年,還在那邊差點受到危險。”
危機完全解除,周指導員纔會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
如果女兒真的在那邊發生了不測,作爲當年把他氣跑的始作俑者,他同樣不會放過。
“所以,”司桀霆沉默的聽他說完,嗓音漠然,“這就是您舉報我妻子是間諜的理由?”
周指導員臉色有些尷尬,看着真的要動怒的混小子,趕緊解釋了一句,“原本我是這麼打算的,不過……”
周指導員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突然找上他的,穿着農村大花襖,俊俏標緻的小媳婦。
心裏也挺納悶的,“是你媳婦主動來找我,讓我不要有心理負擔的舉報她,還說只有這麼做,我家小慈才能從海外回來。”
沒想到小丫頭說的竟然是真的。
司桀霆冷哼了聲,冰冷的眸子散發出明顯的殺氣,“過去的事可以一筆勾銷,但若未來……”
周指導員笑着打斷他的話,“未來可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周伯伯的本事還沒大到一手遮天。整個北平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他說完,部隊裏的士兵帶着武器出列,將二人團團包圍。
陸陸續續的高層軍車到達,在老家頤養天年的司老爺子也帶着老獵槍來了。
寒風中被包圍的身軀挺拔如松,巋然不動。
爲首的軍車裏下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領。
司老爺子從來沒有想到成熟穩重的孫兒,會做出如此衝動不理智的事。
下車來就要拿着老獵槍崩了他,“臭小子,爲了一個小媳婦軍人的職責,司家人的使命,男人的擔當你全都不要了!”
老首領在中間打圓場示意兩人不要衝動。
他看着司家一脈相傳臭脾氣,冷着臉的英俊後輩,先禮後兵道,“司團長,你作爲特種軍團團長,肩負着特殊身份與使命。”
“國家的安危可以說都在你一人手中,怎麼能被一個女人亂了軍心?”
“況且當初你爲了娶那個女人,已經立下了軍令狀,要爲組織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莫不是想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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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反悔的話,四周的武裝人員可不是喫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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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桀霆面不改色,態度堅定,冰冷的嗓音渾然不把四周的威脅放在眼裏。
“我去追我的妻子天經地義,何來的反悔?”
老首領溫和地笑着,話裏有話,“軍人以使命爲重,絕對不能被女人左右。”
“你放心,只要她的家人還在國內,就算是跑到海外,我們也會有辦法保護她的全家安全。”
司桀霆手指攥緊,眼神裏絲毫不掩飾殺意。
司老爺子雖然氣他,但也絕對不會親眼看着孫兒和他們魚死網破。
氣憤激動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摸到腰間配槍的大手頓了頓,最終在所有人的警惕中,將子彈全部卸出來,丟給老首領。
低沉冰冷的嗓音如風雪裏堅毅嚴寒的利劍,劈裂層層風霜。
“老首領請放心,我司桀霆會爲組織清除所有障礙,世代子孫都會肩負護國使命,保天下太平,護盛世繁華。”
“我用我的命,來換她一生無憂。”
老首領手心冒着冷汗,神情詫異地看着他。
沒想到就這麼輕鬆解決了問題。更沒想到他會爲了一個女人,豁出自己的全部。
“若是這樣的話……”老首領態度放緩。
話還沒說完,挺拔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轉身離去。
士兵們自動讓出道路。
急切的步伐回到空無一人的家屬院,桌子上擺着女人留下的項鍊。
直到三天後,他纔得到確定消息,雙眼充血,臉上帶着鬍渣跑去了機場。
檢票區的人羣裏,若隱若現地露出小媳婦經常裹着的紅圍巾。
“韻韻——”沙啞的嗓音響起在整個大廳。
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驚慌失措地高挺身軀,發瘋般地跑了過去。
“不要走!!!”
被他抓住的紅圍巾,另一頭出現了一張烈焰紅脣,燙着大波浪捲髮,努力憋笑的熟悉面孔。
周慈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這麼多年的惡氣總算出了。
“喲,想不到啊,冷血無情的司團長,也會有這麼一面。”
“怎麼,要急哭了?”
“當年你要是這麼求我留下來,我也不會在海外漂泊這麼多年。”
看着男人的狼狽樣,這事也算兩清了。
男人鐵青的臉色發狠的咬着牙,牙後槽幾乎咬碎,“顧…少…珩!!”
飛往海外的飛機準點起飛,頭等艙裏,顧少珩後背突然有點發冷。
身旁的小身影,望着飛機窗外,彷彿看到了寒風中堅毅挺拔的身軀,目送着起飛消失在雲層裏的飛機。
紅嫩的小嘴揚起幸福的弧度,“大笨蛋,喊那麼大聲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