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半,任遠山的病房還亮着燈光。
“任總,您確定明天要見那個之前的主治醫生嗎?要不要等您出院了再見?反正他都答應了會見面,也收了我們的錢,總不可能反悔的。”
梁助手此時就站在任遠山的病牀前,提到任遠山之前的那個主治醫生。
說實話,梁助手覺得任遠山完全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就和那個主治醫生見面,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纔是重要的。
對此,任遠山卻搖搖頭。
“就是要趁着他跑回國內見他,到時候等他收了錢又跑出國,就很難再見面了。”
“畢竟,給了他錢也只是買他口中的消息,並沒有明確地說讓他一直待在國內,所以,收了錢人家當然也可以和我電話溝通。”
“但很多事情,我並不只是想電話溝通。”
任遠山慢條斯理地掀開被子,從牀上慢慢地移到輪椅上。
梁助手沒再說些什麼。
“那我明天把他約過來,見面的地點就在這裏嗎?”
梁助手看着任遠山坐在輪椅上慢慢移動的模樣,又接着追問。
“嗯。”
任遠山點點頭,已經來到病房門前。
“我先出去逛逛,你可以先回去了。”
他扭動房門把手,又回頭看了梁助手一眼。
其實任遠山現在還完全能夠自理,所以並不需要陪護人員。
他在這裏住院只是爲了能得到更好的休息,也能使蘇醫生給他更周全的照顧和復健建議。
任遠山說完之後,便拉開房門,來到走廊裏。
現在這個時候,其他病房裏早已經關掉了燈,走廊裏僅留下照明的燈光,寂靜不已。
他在走廊裏還能清晰地聽到輪椅的輪子在走廊地板上滾動的聲音。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和任遠山打了招呼,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任遠山只是搖搖頭,明確表示自己沒事之後,他就往電梯的方向繼續移動。
趙舒意的病房就在14樓,而他在16樓。
電梯門打開後,任遠山徑直進去,按下了14樓的電梯鍵。
他只是想看看她有沒有睡着。
或者……
她睡得好不好。
很單純地想要這麼做而已。
半分鐘以後,電梯在14樓這一層停下。
任遠山按着記憶往趙舒意的病房去,途中經過了好幾個黑暗的病房。
趙舒意的病房在走廊的盡頭,是很好的單人病房,窗戶面對着醫院裏綠油油的樹木,到這的人少,盡頭的位置更顯清淨。
不一會兒,任遠山就到了趙舒意的病房外。
透過房門中間的透明玻璃,他看到了裏面的一片黑暗。
任遠山小心翼翼地扭動房門把手,意外地發現居然沒有反鎖。
他將房門打開了,當輪椅進到病房裏的時候,任遠山看到了從牀上“嘭”地騰起身子的任遠姝。
任遠姝還睡得有些迷糊,卻強行睜開雙眼。
這下子,四目相對。
任遠山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確認進入病房的人不是其他人之後,任遠姝又直直躺在陪護牀上,繼續睡覺了。
儘管病房裏是黑暗的,可窗外的燈光通過透明的玻璃窗照射進來,那些燈光反射在病房裏的茶几上。
今夜月光皎潔,白色的月光散落在趙舒意的病牀前,將那牀邊的牀頭櫃照得發光。
任遠山儘可能不讓輪椅發出的動靜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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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移動到趙舒意的病牀邊停下。
藉着窗外的光,他將躺在牀上睡着的趙舒意看了個徹底。
她閉上雙眼安靜地睡着,柳眉完全舒展開來,看起來今晚做了一個好夢。
任遠山伸出右手,輕輕地將右手搭在她的發頂,細細摩挲着。
那天他們上了救護車後,他和趙舒意面對面地分開坐着。
並不是因爲他不想和趙舒意坐在一起。
而是因爲他們都需要接受檢查,身旁都需要有醫生。
再後來,等醫生幫他大致檢查完腿部的情況後,任遠山就看着坐在對面的趙舒意慢慢地閉上了雙眼,看起來就像是睡着了的樣子。
到了醫院才知道,她其實已經陷入昏迷,並不是睡着。
可見,兇手購買的無色迷藥確實是有效的。
之後,醫生給趙舒意做了全身檢查。
但任遠山卻從她的主治醫生那聽到了不太好的消息。
“任太太腹中的胎兒發育過小,並不是正常的6周胎兒該有的大小。”
“入院的檢查中還發現任太太其實有少量出血的情況,這是先兆流產的跡象。”
“比較好的建議是讓任太太臥牀保胎一個月,任先生同意保胎嗎?”
當時趙舒意還在昏迷之中,而任遠山毫不猶豫地在同意書上簽了字。
但現在在想起這一幕的時候,任遠山卻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因爲他這幾天也在思考醫生說過的最壞結果……
萬一一個月以後,到時孩子已經10個周了還保不住呢?
他其實是擔心趙舒意到時候會更加難過。
想到這,任遠山的目光又落在趙舒意的臉上。
他的右手順着她的發頂往下,又輕撫了她的臉龐。
接着,任遠山便眼尖地看到了在趙舒意脖子上的一條紅繩。
那一條紅繩上繫着那個紅色的平安符。
這是他送給她的平安符。
在金光寺裏求的。
雖然也不知道這個平安符到底有沒有用吧。
他輕輕地捏了捏那個平安符,同時嘗試地從輪椅上站起來。
任遠山的雙腿還有些顫抖,之前超負荷的復健讓他的雙腿肌肉需要時間休息。
他又挪動雙腿,往病牀邊靠近。
任遠山低頭看着那張沉睡中恬淡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彎下腰,一點點地朝她的臉靠近。
一直到……
他已經距離她足夠近,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
他伸出大拇指,輕輕地摩挲着她的柳眉,一點點地描繪着她的眉型。
再繼續彎下腰,他對準了那一片嘴脣,很小心……很小心地輕啄了一口。
算是給她的晚安吻了吧。
任遠山又慢慢地摩挲着她的發頂,那雙黑眸中一片柔和。
窗外的燈光異常明亮,天上的月光依舊皎潔,周圍的星光卻稍顯暗淡。
或許……
這世間根本無神明,也無鬼怪,談何保佑。
或許……
這天上皎潔月光、耀眼星辰從不爲人所有。
但他只知道,這一刻,他之所以會待在這裏,無非是想親眼確認她睡得好不好。
沒有神明鬼怪保佑無所謂,
沒有月光沒有星辰沒關係,
他站在她面前,這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