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人持刀撞開門,一團紫褐色的煙霧迎面噴來,眾人唯恐有毒,紛紛後退。守在窗外的差人只聽砰的一聲,窗欞四分五裂,碎片如同暗器激射而出。
眾人躲避格擋之際,一道人影竄出窗戶,躍到大街上,橫衝直撞。他沒穿褲子,隻裹著一件藍布直裰,蓬著頭,拿著刀,惹得路人驚叫連連。
夢真騎在馬上,見差人如此不濟,大為惱火,恨不能親自下場,讓這幫飯桶開開眼。
松煙見她臉色難看,忙道:“爺別急,咱們把城門守住,他插翅難飛!”
賊人也想到這一點,見屋簷下站著一個戴帷帽的少女,手腕上一對水汪汪的翡翠鐲子,心知是富家小姐,一把擄了過來,刀架在她脖子上。
少女大叫救命,賊人摘下她的帷帽,一張失色的花容映入眾人眼簾。差人停下腳步,領頭的喝道:“兀那撮鳥,放開那位小娘子!”
賊人道:“給爺備一匹快馬,五百兩黃金,爺出城五十裡後自會放了她!”
夢真下馬,低聲吩咐松煙:“我來拖住他,你去安排弓箭手,記住留活口。”
松煙去了,一婦人黃著臉,跟著差人走到夢真面前,道:“太爺,我是國公府的人,那姑娘是我家小姐,您務必保她平安啊!”
夢真聞言,兩眼一黑,幾乎暈厥。國公府的小姐,千金中的千金,在南京等於是公主。這要是有什麽閃失,別說祝元卿的官職,就是腦袋也難保了。
她仰頭望天,欲哭無淚,沉默了一會,道:“本官知道了,你們都別作聲,誰要是把狄小姐的身份泄露出去,立刻打死!”說罷,走向賊人。
差人從中分開,狄小姐只見一年輕俊美,風度翩翩的官員走出來,這場飛來橫禍瞬間變成戲文裡的英雄救美,她的心怦怦直跳,一半恐懼化作了期待。
英雄心裡都是恐懼,面上不露分毫,拱手道:“好漢,人要臉樹要皮,何苦為難女流之輩,傳出去不好聽。再說這小娘子只是個平民,看你的樣子,身上也不止一條人命,就算本官放過你,上面也不會答應。不如拿本官來換小娘子,於你更有利。”
賊人見這書生固然文弱,但畢竟是個男子,比女子難控制,猶豫道:“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祝元卿。”
狀元確實值錢,賊人一發心動,想了想,道:“你把自己綁了來換她。”
夢真使了個眼色,皂隸拿著繩子來綁她,狄小姐熱淚盈眶,道:“祝狀元,不可!”
夢真對她一笑,雲淡風輕,大有舍生取義的從容。狄小姐仿若置身戲台,鑼鼓聲聲,驚心動魄。夢真緩緩走到她面前,她哭得梨花帶雨,被賊人推開,刀轉到了夢真脖子上。
夢真松了口氣,祝元卿的腦袋和烏紗帽算是保住了,但願國公府能看在她舍命救狄小姐的份上,重重酬謝。
伍簡和祝元卿聞訊趕來,見此情形,伍簡笑了笑,穿過圍觀的人群,進了一家茶樓。兩人在臨窗處坐下,伍簡摸出兩枚銅錢,敲著桌面。
弓箭手已經就位,賊人很聰明,背靠著牆,把夢真當肉盾。驕陽似火,眾人汗流浹背,五百兩黃金籌齊,放在馬背上,由一名皂隸交給賊人。
弓箭手心知賊人上馬是放箭的良機,但祝元卿離賊人太近,不能誤傷他,還要留活口,誰能做到?江南承平日久,兵力本就堪憂,弓箭手的箭術更是一言難盡。
賊人上馬,弓箭手們都不敢放箭,就在這時,伍簡一揚手,兩枚銅錢同時飛出,一枚打中了賊人握刀的虎口,一枚打中了他胸口。
賊人手一麻,刀落地,上半身動彈不得。
夢真猜到是父親出手,三步兩步走開,故作詫異地瞅了眼賊人,對差人道:“都愣著做什麽?還不將他拿下!”
眾人回過神來,一擁而上,有人奇道:“他這是怎麽了?”
有人答道:“冒犯文曲星,遭天譴了唄!”
賊人罵道:“去你娘的文曲星,老子是被人暗算了!”話音剛落,就被一團臭烘烘的布堵住嘴。
松煙為夢真松了綁,狄小姐輕移蓮步,上前盈盈一拜,道:“大人救命之恩,異日銜環結草,不敢忘報。”
夢真還禮道:“慚愧,小姐今日受此大驚,皆是下官之過。下官身為本地父母,緝盜安民職責所在,卻籌劃不周,致使歹徒狗急跳牆,驚擾玉駕。所幸小姐無恙,否則下官萬死難辭其咎。”
狄小姐抿嘴一笑,道:“大人言重了,賊人凶頑,這也怪不得你。若不是你舍身相救,我還不知怎樣呢!”說著桃臉凝紅,垂首撥弄著鐲子,道:“天熱,你別在毒日頭下站著了,我……也該回去了。”
夢真送走這尊大佛,上馬回衙門。祝元卿和伍簡回酒肆,那路上的人都在議論狀元郎舍身救佳人,亡命徒惡滿遭天譴。
祝元卿笑道:“伍老爺,您這一手功夫,只怕江湖上鮮有人及。”
伍簡毫不謙虛地嗯了一聲,道:“你能看到,算你有福。”
祝元卿道:“請問尊師高姓大名?”
伍簡搖頭道:“不可說。”
“為什麽?”
“年少輕狂,不知收斂,到處惹禍,先師將我逐出師門,不許說是她的徒弟。”
兩人走進酒肆,吃著冰湃的酒,正是槐陰滿地日卓午,時聽新蟬噪一聲。
祝元卿道:“伍老爺,您這樣的高手,退隱江湖,不覺得寂寞麽?”
碧綠的秦淮河水靜靜流著,伍簡沒有回答,這本就是一種回答。祝元卿歎息,為他的寂寞,為他未知但必定傳奇的過去。
夢真審完賊人,溜回家,梁幽燕在房中做針線,一抬頭,見她在窗外探頭探腦,放下針線,起身走過去笑道:“你來做什麽?”
夢真進屋,拿起桌上的芭蕉扇搖著,道:“娘,您認識歐陽嶸?”
梁幽燕一怔,垂下眼道:“二十年前,我和你祖父去過采薇山莊,歐陽嶸當時在山莊裡管事,便認識了。”
夢真點了點頭,笑道:“我捉住殺曹遜的凶手了,他叫郝仲,是殘荷的人。”
殘荷是一幫收錢辦髒事的人,梁幽燕有所耳聞,道:“那個祝大人定會懷疑你爹雇的他。”
夢真道:“不會的,若是我爹雇的他,曹遜遇害那日,我爹便該去有人的地方,證明自己沒有殺曹遜,而不是去無人的地方釣魚。”
梁幽燕笑道:“是這個道理,我竟沒想到。”
夢真見她做的是一件紅紗衫子,心中一動,道:“娘,我褲子不夠穿,您讓榴枝給我做一條,就用這個料子,不要襯裡。”
加了襯裡便不透了,梁幽燕哪知她的齷齪心思,隻當她圖涼快,答應了。
第31章 炎炎夏日長(七)
夢真問歐陽嶸記不記得母親,歐陽嶸說不記得。
窮凶極惡的賊人冒犯狀元郎,引來天譴的事在衙門裡傳得神乎其神,眾人看夢真的目光一發敬畏。郭公子帶著兩壇好酒來見她,拍了一車馬屁。
至夜,祝元卿來,也誇了她幾句。夢真得了意,揚眉道:“要不是你不會武功,我不好施展,早就將那廝捉住了,哪有後面的麻煩!”
祝元卿半日不言語,夢真以為傷了他的自尊,笑道:“你有潘安般貌,子建般才,再會武功,也太沒天理了。”
祝元卿看她一眼,面露躊躇之色,良久道:“我有一個鄰居,姓蕭,天生神力,武功高強,年輕時是駱總兵麾下的第一猛將。後來離開軍營,闖蕩江湖,人稱拈山客。他是我的師父,我……學過一些粗淺功夫。”
夢真呆了片刻,道:“你會功夫,花間煞找你時,你怎麽不動手?”
祝元卿臉通紅,尷尬地握著筆,道:“你說呢?”
夢真一想,臉也紅了,低頭擺弄著扇子,心裡如癡如醉,道:“為什麽告訴我呢?”
假裝不會武功,讓她留在身邊,保護自己,成就這段夙世姻緣,本來並不丟人,但她拒絕了他,這就成了狀元郎光輝人生中的汙點。他是很不願意說的,但今日之事提醒了他,夢真明明會武功,倘若因為他的隱瞞,日後遇到危險束手束腳,吃虧受傷,豈不是他的罪過。
面子固然重要,但比起夢真的安全,又不算什麽了。
他壓下臉上的紅暈,冷淡道:“我怕你不知道,誤了正事。”
夢真斜眼覷著他,一股柔情蜜意上湧,卻又說不出口,靜靜看了會書,道:“國公府若是重金酬謝我,我收還是不收?”
祝元卿見她滿眼寫著收,笑道:“收罷,不收反倒麻煩。”
卻說狄小姐是個愛花之人,唯恐送錢辱沒了狀元郎,思來想去,請母親派人把自己養的兩盆蘭花送給他。那蘭花色潔白,香幽遠,叫作玉沉大貢,極名貴。
她母親笑道:“孩子,那祝狀元是個寒門出身,你送這難伺候的花,他未必喜歡,不如送些實惠的東西。”
狄小姐執拗道:“別的東西都太俗了,配不上他。”
她母親隻好依她,花送到縣衙,夢真大失所望,又想莫非花盆裡藏著金子?拿起來掂了掂,沒有!祝元卿倒是喜歡,還寫了一首詩,夢真也看不懂,嘟嘟囔囔抱怨國公府。
“明知道你沒錢,也不送點實惠的東西,真是不食人間煙火!”
狀元郎立在花旁,閑閑道:“江寧縣的武知縣是個蘭癖,你把這兩盆花賣給他,能賣五百兩。”
夢真心動,但見那花孤高清幽,嫣然空谷的樣子與他十分相襯,便舍不得了。
“算了,我也不缺這五百兩。”
兩盆花因此逃過被變賣的命運,在案頭猗猗生香。
郝仲被拷打了幾日,堅持說不知道雇主是誰,也不知道為何要殺曹遜,這單生意是蜻蜓交給他的。蜻蜓總戴著面具,是個神秘的女人。
祝元卿對伍簡說起蜻蜓,伍簡道:“鼠王一定知道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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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王是南京城裡的地頭蛇,這種人的嘴巴一向是很緊的。祝元卿虛心請教:“有什麽法子讓他開口呢?”
伍簡把煙鍋在桌角磕了磕,道:“鼠王有個乾女兒,姓鄧,是狄二公子的侍妾。”
雖然只是個侍妾,卻也不是知縣能驅使的。夢真來到國公府,求見狄二公子。管家領著她進門,穿過曲曲折折的遊廊,到廳上坐下。少時,狄二公子來了。
先國公有九位公子,只有五公子是嫡出,卻是個跛子。狄二公子比祝元卿還高,白白胖胖,走路帶喘。夢真與他見禮,說了來意。狄二公子答應得爽快,留她吃飯。夢真知道他好文,怕他與自己談文,推說公務繁忙,告辭而出。
狄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照壁前與她偶遇,她隻好站住了作揖。
狄小姐上穿翠藍紗衫,領口處是一枚赤金嵌白玉的牡丹扣,雕工極精,將那一段粉頸攏得恰到好處。下著紅羅裙子,裙襴上的金蝶流光溢彩。她手中拿著一把湖綠緙絲扇,上面繡著一叢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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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狀元,我送你的蘭花,喜歡麽?”
夢真言不由衷地說喜歡,她臉一紅,長長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星眸,唇邊漾開笑,告訴她如何侍弄蘭花。夢真記下,畢竟值五百兩銀子,死了怪可惜的。
次日,狄二公子派人送來一封信,說蜻蜓是和盛班的男戲子,叫甫官。夢真吃了一驚,這個甫官,她見過幾次,確實像女人,想不到竟是殘荷的人。
和盛班正在姚寡婦家的酒樓唱戲,一個差人走進來,吩咐了掌櫃的幾句。掌櫃的等戲完了,將一壺摻了蒙汗藥的酒送到後面,甫官吃了幾杯,昏死過去,醒來已在牢中。
夢真坐在椅上,桌上擺著一套女裝,一個面具,一盒毒粉,是從甫官住處搜出來的。
甫官被綁在架子上,隻穿著白絹單衣,剛被潑了冷水,長發濕漉漉,半透的衣衫緊貼身軀。
他打量著夢真,眼中並無敬畏,反倒有一絲勾引的意味,像個陰柔的水鬼,笑道:“大人,你真好看。”
獄卒舉起鞭子,喝道:“放肆!”
夢真道:“你就是蜻蜓?”
甫官眨了眨眼,道:“我是人,不是蜻蜓。”
夢真下巴微微一抬,道:“別裝了,你不是蜻蜓,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怎麽了?”
“郝仲說了,這是蜻蜓的東西。”
“郝仲是誰?”
“你不認識他,怎麽會有他用過的毒粉?你一個戲子,要毒粉做什麽?”
“那盒子裡是毒粉?我不知道。”
夢真威逼利誘,他一味裝傻充愣,夢真不喜歡用刑,命獄卒用心看守,別讓他死了。蜻蜓不僅知道是誰要殺曹遜,還知道殘荷其他人的身份,夢真指望靠他重創殘荷,立個大功。
晚上等祝元卿來了,商量出一套策略,夢真滿心期待地睡了。
掌上醉楊妃,春意透酥胸,眼雙合鴛幃中,嬌滴滴一點花心動。花心兒茜紅,花瓣兒粉紅,泛流霞誤入桃源洞。奉三鍾,喜清香細湧,似秋水出芙蓉。
甫官倚著牆壁,唱著淫詞豔曲,撩撥得獄卒心癢難撓,走過來呵斥他:“大半夜的不睡覺,叫什麽春!”
卻見甫官脫了褲子,白生生的一雙腿橫陳在稻草上,眼波流眄,隔著木柵,勾住了獄卒的魂。甫官嫵媚一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渾圓的臀被衣擺遮住一半,溝壑深深,沒入股間。獄卒口乾舌燥,罵了一句妖精,走去支開了同伴,回來打開門,便要入那桃源洞。
燒餅貼得滾熱,甫官戴著鐐銬的雙手猛地抬起,嘩啦啦一聲,絞住了他的脖子。
獄卒登時斃命,倒在他身上,那物還跳動著吐漿。甫官面無表情推開他,拿鑰匙開了鎖,換上他的衣服,揚長而去。
夢真被敲門聲驚醒,下床打開門,見松煙神色慌亂,道:“出什麽事了?”
松煙顫聲道:“爺,甫官殺了獄卒,跑了。”
夢真不聽便罷,聽了正是:分開八塊頂梁骨,傾下半桶冰雪來。
第32章 炎炎夏日長(八)
牢房內的火把劈啪作響,獄卒精赤著身子,躺在地下,屎尿混著白濁,一看便知道發生了何等醜事。夢真氣得臉色鐵青,兩隻胳膊都軟了,半日移腳不動。
她的希望,心血和汗水,就因為這麽一個醃臢東西貪淫好色,付諸東流。
如今非但立不了功,還要面臨責罰,她恨不能鞭屍。費典史主管獄囚,為人奸狡,貪濫酷刑,這會子也沒主意了,與獄官等人戰戰兢兢。
夢真目光銳利,將他們刮了一遍,滿肚子髒話,礙於身份,憋住了。背著手,隻罵道:“這哪裡是牢房,分明是你們的勾欄!王法條條,都管不住一截孽根,不如閹了乾淨!”
郭縣丞匆匆趕來,夢真命他點齊三班衙役,帶上身手好的民壯,分水陸兩路追捕逃犯。
刑房書吏起草海捕文書,天明發往鄰縣,城門加派人手,盤查每一個出城的人。
忙了一日,夢真回到房中,越想越委屈,拿起一個不值錢的茶盅,狠狠砸在地下,罵道:“我肏你大爺的眼!”氣憤憤地坐在床上,淚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是沒經過事的人,她知道世上最不可控的就是人心,手下的人越多,意外越多。可是以往手下的人不過是丫鬟夥計之流,捅不出這麽大的簍子。
其實甫官有些狐媚,審問他時,她便看出來了,若是留個心眼,或許就不會出事。但這種荒唐事,原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哭了一會,又擔心因此壞了祝元卿的考語,影響他的仕途。
祝元卿聽松煙說了甫官逃跑的事,也氣惱,進屋見夢真在燈下抹眼淚呢。這情形看過一次,便不覺得別扭了,甚至還有些憐惜。
他把手帕遞過去,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為了一個賤人生氣,這種人哪裡都有,防不勝防。就算你我沒有換魂,也是一樣的結果。”
“千刀萬剮的賊,我的好事都被他毀了!那甫官的屁股是有多……”夢真住口,瞅他一眼,道:“這事瞞不過府尹他們,若是開壞了你的考語,便升官無望了。”
祝元卿笑道:“我升官對你有什麽好處?”
夢真道:“咱們好歹也是共患難的朋友,你升了官,難道不關照我?”
朋友?什麽樣的朋友有肌膚之親?祝元卿唇角笑意微冷,道:“我這個人,一向不講情面。”
夢真歎了口氣,輕聲道:“那我也盼著你好。”
這還像句人話,祝元卿倒了杯酒,道:“放心罷,你已經捉住郝仲,曹遜的案子便算結了,甫官只是小事,自有費典史等人承擔乾系,我頂多罰俸數月。費典史心術不正,借機趕走他也好。”
他一邊飲酒,一邊寫文書,詳述甫官之事。
次日,鮑府尹收到祝元卿的申詳文書,文采斐然,字字珠璣。鮑府尹看了三遍,讚歎不絕,哪裡還忍心苛責,主動替他向巡按說情。
巡按看了,也歎道:“好一篇錦繡文章,真不愧是狀元之才!”叫人送給兒子誦讀。
最後,費典史被革了職,祝元卿隻被罰俸三月。夢真算是明白了,在這個文官當道的國家,狀元郎的文字就是護身符。
卻說梁家酒肆對門茶葉鋪康掌櫃的女兒年方二八,頗有姿色,被龐鹽商的兒子相中,聘定為妻。龐家世代做鹽商,資財猶在金家之上。康掌櫃素來愛與梁家攀比,總算在女兒的婚事上贏了一回,滿面春風地走到梁家,請伍簡夫婦和夢真到龐家吃喜酒。
伍簡答應了,康掌櫃說起龐家的花園如何好,酒席如何豐盛,絮絮叨叨,半日才走。
伍簡道:“祝大人,你去麽?”
祝元卿點頭道:“聽說龐家的假山出自山子張手,我正想去瞧瞧。”
疊山是一門極講究的手藝,佳作必結合自然,曲具畫理。自宋徽宗建艮嶽起,江南疊山師便自成流派。山子張本名張濂,所疊假山,遠觀如真山劈面而來,近察則紋理宛轉,似有雲氣浮動,透漏瘦皺,四字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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