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琴鶴原本就在魏玄護手下當差,三年前被柯長老看中了,送到柳玉鏡身邊,成了惑主的狐媚子。提起他,關堂主心裡便膈應,暗道:比施琴鶴還俊的原公子,莫非是大小姐從江裡撈上來的那個?他們怎麽又遇上了?
玩到一更天氣,蔣銀蟾和原晞乘車回到雙成賭坊,她吃了不少酒,手裡拿著一串紅豔豔的冰糖葫蘆。原晞扶著她下車,從後門進,就不必經過大堂,被那麽多人看見。她咬了一口冰糖葫蘆,遞到他嘴邊,他遲疑了一下,咬在剛被她咬過的海棠果上。
蔣銀蟾注視他檀色的唇,覆上自己的牙印,心跟著一軟,仿佛與那顆海棠果通靈。原晞垂眸咀嚼,眼角眉梢都是靦腆的柔情。蔣銀蟾把臉湊近,近到鼻尖相碰,他心跳不由加劇,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迎面而來。
“大小姐,我總算見到你了!”關堂主激動的聲音打散了兩個人的興致。
原晞後退一步,蔣銀蟾翻了個白眼,換上一副醉醺醺的笑臉,道:“關叔叔,你來啦,這幾日辛苦你了。”
關堂主滿臉慚愧,道:“大小姐說的哪裡話,是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多受驚慌,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教主。”
蔣銀蟾擺擺袖,道:“關叔叔不必自責,出來玩嘛,難免會有意外,意外也不一定是壞事。我娘常說人心險惡,究竟怎樣險惡,你們跟著我,我也不大看得清。與你們分開後,我才發現我娘說的一點不錯。”
關堂主凝目望她一會兒,露出欣慰的笑容,道:“看來最近的事,確實讓大小姐明白了許多道理,說話都像個大人了。”目光轉向原晞,立時變得鋒利,道:“原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原晞作揖道:“關堂主別來無恙。”
關堂主心中冷笑,認定他也是個狐媚子,道:“大小姐,你怎麽又遇上原公子了?”
蔣銀蟾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道:“此事說來話長,我累了,明日再說罷。”挽住原晞的手臂,走向臥房。
第二十章 揚州月如夢(中)
廊廡下有兩個女子的身影,原晞從蔣銀蟾臂彎裡抽出自己的手臂,二女迎上前,是桐月和杏月。
她們眼中閃動著喜悅的光,深深道個萬福,杏月道:“小姐,那晚你落水,可把我們嚇壞了,開著船往下遊找,到第三日,還沒找到,我便想著你若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說著紅了眼圈,語音哽塞。
桐月道:“後來知道你在銅陵縣的消息傳開了,又把我們嚇得半死,恨不能立刻飛去銅陵縣保護你,短短數日,倒像是過了好幾年。”
蔣銀蟾捏了捏她們的臉,道:“我又不是小孩兒,用不著人保護,以後再出這種事,你們安心等我回來就是了,別到處瞎折騰。”
杏月哭笑不得,道:“哎唷,我的小姐,你說得好輕松,就這一次我命都快沒了,再來一次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原晞笑道:“你家小姐在銅陵縣的英姿,你們是沒看見,一幫壯漢被她打得哭爹喊娘,滿地找牙。再來一次,他們也不敢找她麻煩了。”
桐月笑道:“原公子,你不是走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原晞有些尷尬地別過臉,看旁邊的竹子,道:“之前不辭而別,是怕連累大小姐,那日我在池州郊外,聽說她在銅陵縣的天涯客棧,不放心,便過去找她了。”
桐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點頭道:“原來如此。”
原晞眼珠子一轉,對上蔣銀蟾的眼睛,臉上微微一紅,道:“我先回房了,你們慢慢聊罷。”
蔣銀蟾點頭,他方才去了,桐月睇了眼他的背影,道:“大小姐,原公子為什麽怕連累你?他是逃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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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銀蟾噗嗤笑了,道:“沒錯,他是一名采花賊,從東京刑部大牢裡逃出來的。”
杏月道:“我不信,長成他這樣,還用采花麽?在街上走一走,多的是姑娘想采他。”
蔣銀蟾哈哈大笑,進了自己的房間,坐下道:“他是神醫明九針的弟子,開國侯病重,侯府的人去風邪谷請明九針,明九針業已離世,侯府的人便抓他去杭州給老侯爺治病。他不肯,從船上逃了出來,所以怕侯府的人找他,連累我們,不辭而別。”
桐月滿眼懷疑,道:“大小姐相信這番說辭?”
蔣銀蟾挑起眉頭,道:“為何不信?”
桐月抿了抿唇,道:“我總覺得原公子是個心思很深的人,他沒事就喜歡看書,不怎麽說話,這種人往往心思都很深。”
蔣銀蟾道:“喜歡看書,不怎麽說話,曲師兄不也這樣麽?他的心思也很深麽?”
桐月被她的話噎了一下,轉身倒了杯茶給她,道:“大公子待大小姐情深義重,他即便有些心思,也是為大小姐好的,和原公子當然不一樣了。”
蔣銀蟾垂下眼皮,啜了口茶,道:“我要帶原晞回去,他這番說辭是真是假,日子長了,自然就知道了。”
桐月和杏月睜大眼睛,默了片刻,杏月俯首湊近她,道:“原公子願意麽?”
蔣銀蟾提起眉眼看她,道:“他一個不會武功的窮光蛋,離了我,只有被人欺負的份,有什麽不願意的?”
杏月忙笑道:“他願意就好,恭喜大小姐抱得美人歸!”
二女伏侍她卸妝寬衣,盥洗了上床,正要移燈出去,被她叫住。蔣銀蟾掀起帳子,眼角瞥著與隔壁相連的牆,鄭重叮囑道:“他還不知道我要他做面首,你們不許說漏了嘴!”
二女答應了出來,走到偏房裡,杏月舀了熱水洗臉,道:“我看原公子做夢都想不到小姐要他做面首,等他知道了有的鬧呢!”說著心裡存了看好戲的期待。
桐月坐在妝鏡前,歎了口氣,沒有說話。鬧不鬧,都是在那人的心上捅刀子,然而大小姐從來不會在意別人的感受。
次日關堂主又來問蔣銀蟾怎麽跟原晞遇上的,蔣銀蟾把對桐月和杏月說的話又說了一遍。關堂主對原晞的來歷也表示十二分懷疑,恨不能立刻叉走他,架不住蔣銀蟾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帶他回絳霄峰,關堂主隻好妥協。
“好罷,大小姐收拾一下,我們今日就回絳霄峰。”關堂主心想回了絳霄峰,就算教主能容下這小子,大公子也萬萬容不下,我何必在這裡做惡人呢?由著他們去鬧罷。
蔣銀蟾閑閑地擺著紈扇,道:“急什麽,我還要在揚州多玩兩日呢。”
關堂主道:“揚州就這麽大點地方,之前來不是都玩過了麽?還玩什麽呢?”
蔣銀蟾道:“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不一樣呀。”
哪裡不一樣?關堂主很困惑,就見原晞牽了兩匹雕鞍彩轡的白馬來,他穿著一件粉青色的暗花紗袍,真個鮮衣怒馬少年郎,吸盡了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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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銀蟾看著他,眼裡早沒了關堂主這個人了。原晞澹然一笑,道:“關堂主,我和大小姐出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去?”
關堂主還沒不知趣到答應的地步,笑道:“你們年輕人好玩,我就不跟著湊熱鬧了。”
兩人騎上馬,說說笑笑,並轡遠去。關堂主算是明白,之前和現在哪裡不一樣了,不就是多了個狐媚子麽。定是狐媚子想多玩兩日,大小姐便答應了,還沒過門就這樣,以後不知有多少荒唐事呢。
但願大公子早點處理了這小子,大家眼裡都乾淨。關堂主默默禱告,他和曲岩秀其實並不親近,只是想阻止蔣銀蟾變成另一個柳玉鏡,縱觀整個北辰教,曲岩秀是唯一有可能做到這件事的人。
蔣銀蟾和原晞在竹西寺逛到傍晚,出來見街上擺了許多賣古玩字畫的攤子,天色將暗,那些贗品在夕陽中也多了幾分古樸,正是宰客的好時機。
原晞想看看,蔣銀蟾沒興趣,指著不遠處的茶寮,道:“你看罷,我去那裡等你。”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道:“若是看見虞世南的真跡,便買下來。”
原晞意外道:“你喜歡虞世南的字?”
他以為這連請帖都不會寫的大小姐能知道顏真卿,柳公權就算不錯了,沒想到她還知道虞世南。
蔣銀蟾搖搖頭,道:“曲師兄喜歡。”
原晞道:“他是曲副教主的兒子?”
蔣銀蟾道:“是義子,曲師叔尚未成婚,沒有親生的子女。”
原晞哦了一聲,直覺這個曲師兄對自己有威脅,問道:“你們很要好麽?”
蔣銀蟾道:“我們自幼一起長大,他就像我的親兄長一般。”說罷,轉身走向茶寮。
原晞相信她這話,因為她若對曲師兄有男女之情,就不會看上他了。至於曲師兄對她有沒有男女之情,他覺得不太重要,像她這樣有主見的女孩子,只要俘獲她的心,便贏定了。
看了幾個攤子,並沒有虞世南的真跡,一名衣衫破舊,滿臉絡腮胡子的男子走近,雙手結了個轉法輪印。原晞心頭一喜,深深睞他一眼,領著他走到蔣銀蟾看不見的地方。
“凌觀,你這些日子怎麽樣?”
“托世子爺的福,屬下好好的,三日前在蘇州看見您留下的暗語,便想著早點過來,興許能早點遇見您。”
原來原晞請畢明川派人寫在寺廟附近的那七個字,是一句暗語,他的親隨們看見,便知道是三月十九三更在揚州竹西寺外會合的意思,凌觀正是他的親隨之一。
主仆兩個劫後重逢,歡喜無限,又都憂心其他人的安危,說了幾句話,凌觀斜眼看向蔣銀蟾在的茶寮,道:“世子爺,與您同行的那位姑娘是誰啊?”
原晞道:“她是北辰教的蔣大小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暫時不能讓她知道我的身份,有什麽話,我們明晚再說,我先走了。”因見他這副裝扮,像個乞丐,料想是沒錢,便拿出一錠銀子塞給他,轉身去找蔣銀蟾。
凌觀攥著銀子,滿心佩服:世子爺就是世子爺,落難照樣混得風生水起,不僅有錢,還有魔教大小姐作伴。這本事,就算不做世子,也非池中之物啊。
第二十一章 揚州月如夢(下)
蔣銀蟾坐在茶寮裡吃著一碟蜜餞,原晞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要了一碗茶。
她眼皮也不抬,便問:“剛才跟誰說話呢?”
原晞心中一驚,面上卻一愣,道:“一個騙子,聽見我想買虞世南的字,說他家裡有,不方便拿出來,請我到他家裡看。我問了幾句,他答得破綻百出,不用看也知道是假的。”
蔣銀蟾沒有懷疑,只是好奇道:“你怎麽問的?”
原晞道:“問他手中的帖子寫了什麽,落款什麽樣,印章什麽樣,怎麽得到的,一般的騙子是經不住這麽問的。”
蔣銀蟾點點頭,受教了,道:“你也喜歡虞世南的字麽?”
原晞道:“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的字我都喜歡。”
蔣銀蟾笑道:“那你和曲師兄一定談得來,他屋裡好些個碑帖,什麽漢碑魏碑唐碑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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