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蘇青妤一起被宣進宮的，還有陸雲乘。
畢竟，當初兩人是先後進了大理寺，然後明目張膽地‘劫走’了沈懷德。
面對明帝的沉默，蘇青妤和陸雲乘眼觀鼻鼻觀心，也不打算主動張口。
御書房的氣氛就這麼僵持了一段時間後，最終還是明帝先被眼前這兩人的耐力氣到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原以爲能在氣勢上將這兩個垂着腦袋的人震上一震。
沒想到，他們連被嚇到的樣子都不願意演一下。
明帝掩脣輕咳，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以及眼眸中的殺意。
他想殺蘇青妤的心，可真是一日比一日急切了。
“大理寺所發生的事情，你們可有想說的？”
蘇青妤眨了眨水眸，一臉天真道：“陛下是說，臣女在大理寺中將沈大人從歹人手中搶回來的事情嗎？”
見明帝的眼眸一凌，明顯要開始生氣了，蘇青妤接着添油加醋道：
“陛下如果要說這件事情，臣女倒是沒有什麼可說的。陛下也不必因爲這件事情而覺得要賞賜臣女何物。臣女能有如今的身份那都是陛下給的，仗義出手這樣的事情，臣女義不容辭！”
蘇青妤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整張俏臉上都寫滿了‘你不需要誇讚我’這句話。
站在她身側的陸雲乘，眉眼溫柔地看着她，差點就要壓制不住脣角的笑意了。
明帝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你……”
“不過陛下既然已經開口了，臣女就淺淺提個建議吧！”
“就是那個大理寺卿莊大人，實在難堪陛下給於的重任！陛下您是不知道，他竟然眼睜睜看着歹人闖進大理寺監牢中，真是太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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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臣女和凌王殿下及時趕到，沈大人都要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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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沈懷德差點就要被打死的那一瞬間，蘇青妤眼尖地在明帝的臉上看到一閃而過的遲疑。
只是遲疑，而不是後悔。
“沈院正……現在怎麼樣了？”
蘇青妤只覺得萬分可笑，看到明帝那惺惺作態的樣子，更是噁心不已。
“差一點就死掉了，現在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身上還中了歹人下的毒！”
明帝何嘗不知蘇青妤是在指桑罵槐的，奈何他也不能在這樣的時候，直接就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可他是天子！
天子本就握着天下百姓的生殺大權，所有人都該臣服在他腳邊，對他的所有命令無條件服從！
拒不服從的人、陽奉陰違的人，都會有相應的代價在前面等着的！
“看來，元安郡主的醫術一貫穩定，竟然能將差一點就死掉的人都救回來。”
“也不枉沈卿在朕的面前，時常誇讚你、爲你說好話了。”
“他若是死了，想必元安郡主定會傷心的吧？”
蘇青妤握緊了袖中的拳頭，在心裏將明帝罵了個狗血淋頭。
不得不說，明帝的心思實在是歹毒，竟然用沈懷德的性命來威脅她。
“沈大人於臣女而言，亦師亦友，臣女自然不願看到沈大人出任何意外。”
“於陛下而言，沈大人也是伴駕幾十載的忠臣。他若是出事，想必陛下也定會傷心的吧？”
這話，是蘇青妤在沈懷德不知情的情況之下，替他問的。
可是等她擡眼看過去，明帝的眼眸甚至沒有任何一絲的猶豫和愧疚。
就好像，沈懷德在他的心裏，從來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
“郡主說是，那便是吧。”
蘇青妤深呼吸着，按捺住自己不要上去和明帝硬碰硬。
她從袖口中取出一份摺子，經由小公公送到明帝面前去。
“元安郡主這是何意？”
明帝看着放在眼前的摺子，並未直接打開看。
蘇青妤就站在那裏，不卑不亢的，更不曾被他所謂的皇權逼退半步。
“沈大人託付臣女，將這份辭呈送到陛下面前，還望陛下看在沈大人多年以來勞苦功高的份兒上，成全他。”
明帝原本還胸有成竹的表情，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寸寸的裂縫。
這些裂縫中不斷蹦出字眼，將他‘難以置信’、惱羞成怒’、以及‘殺氣四現’的神情，描述得足夠清楚了。
“朕，若是不允呢？”
蘇青妤剛要接話，卻被陸雲乘在暗中拽了拽袖子。
下一瞬，就見陸雲乘上前一步，朝着明帝作揖行禮。
“父皇，沈大人年事已高，此番遭受了非人折磨，能不能痊癒都是兩說，不若就允了他，也能成全父皇愛惜朝臣的美名。”
陸雲乘明面上在給明帝帶高帽子，至於他實際想說的內容，他知道明帝一定能夠很輕易就能猜出來的。
否則，明帝現在的表情也就不用這樣難看了。
他甚至連沈懷德帶着傷都要堅持親手書寫的摺子，都沒有打開來看一眼，只是這樣死死盯着眼前的兩人。
“你們……”
明帝怒極反笑了起來。
尤其是在他想到沈懷德身上所中的二月生花的解藥在他手上，怒氣瞬間就消散了。
急什麼呢！
這羣乳臭未乾的黃毛孩童，還真的當自己手眼通天了不成嗎？
“你們不愧是朕最看重的兒子、和朕親自冊封的郡主啊！事事都在爲朕着想，朕心甚慰！”
他是被陸雲乘拿着大皇子的事情威脅着，可他們也同樣被沈懷德的生死所困擾着。
這一局，算是平了。
這麼一想，明帝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暗暗嘲諷眼前的這兩人十足可笑，竟然願意爲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和皇權作對！
“既然已經把大理寺的事情解釋清楚了，郡主就順便去把永嘉的毒解了吧。”
永嘉中毒到現在，也有一段時間了。
這些日子以來，蘇青妤都會定時讓人將‘壓制’的藥送到宮裏來。
日子一長，能被明帝和永嘉懷疑，也就不奇怪了。
蘇青妤二話不說，立刻屈膝：“臣女這就去給永嘉公主看診。”
看着蘇青妤瀟灑轉身，步履上更是沒有一點的遲疑，明帝的心裏咯噔了一聲。
他可沒有忘記上一次蘇青妤答應給永嘉治傷的時候，也是這麼幹脆的態度。
可是後來呢……
“慢着！”
明帝一咬牙，幾乎是沉着一張臉將眼前的摺子打開的。
他甚至看都沒有看上一眼，直接握着硃筆在上面寫了什麼。
“沈懷德的辭呈，朕準了！”
他當然不是自願答應沈懷德的請辭，只是目前比起來，沒有什麼事情能比永嘉的性命更加重要的了。
一個能預言的本事，就足夠讓他震驚了。
更何況，還有納蘭世家所有財富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