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元卿笑了,道:“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氣得夢真擰他的臉,他方口吐人言:“我把國公府的地圖給他了,憑他的武功,不會有事的。”
夢真心中一寬,擰變成了撫,道:“地圖哪來的?”
“我在宮裡看到的。”
夢真彎起眼睛,誇他聰明。三更天時,他離開縣衙,去了國公府。
錦帳中的狄五公子正在做夢,他做夢也想不到有人為了紫玉斝,敢來國公府找自己。他太把國公府當回事了,豈知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皇宮也不過如此。
伍簡有了地圖,極其順利地摸入狄五公子房中,點了他和女人的穴道。
狄五公子醒來,動彈不得,一把匕首貼在脖頸上,他也不敢出聲,驚恐地望著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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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斝在哪裡?”
“我……我沒有紫玉斝,我逗朱墨痕玩的。”
伍簡用汗巾堵住他的嘴,手指按在他胸口,內力湧入,一股鑽心的痛直衝天靈蓋,他渾身抽搐,隻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便冷汗淋漓。
伍簡拿開汗巾,道:“我再問一遍,紫玉斝在哪裡?”
狄五公子又怕又悔,哭道:“我真沒有,紫玉斝什麽樣,我都不知道。好漢,你饒了我罷。”
伍簡折磨了他三回,他都說沒有,想來是真話。伍簡白跑一趟,心中氣惱,又想因他一句玩笑,害死了夏意濃和朱墨痕,夢真的處境也變得更危險,又折磨了他一回。
“先國公那樣的英雄,怎麽會生出你這糊塗蟲?你可知多少人為了紫玉斝喪命?你沒有,還把禍水往自家引,真是活膩了。我奉勸你,趁早躲起來罷!”
伍簡說完走了,祝元卿在窗外聽了個大概,這才相信紫玉斝不在梁家。
狄五公子嚇破了膽,次日一早,請鮑府尹派人保護自己。鮑府尹不敢怠慢,派了二十個人。狄小姐對此毫不知情,她有個姑母在棲霞山修行,國公府的人都以為她去看望姑母了。
祝元卿幫她找了三個學生,都是七八歲大的小孩,兩男一女。女孩是梁家酒肆苗掌櫃的女兒,叫苗溪,酷愛讀書,極聰明。
這孩子在狄小姐那裡學了《詩經》,來酒肆問她父親:“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怎的,小小蟋蟀也怕冷麽?”
苗掌櫃胡亂應道:“是啊。”
苗溪道:“那古人為何說:蜉蝣不知暮夜,蟋蟀不知春秋?”
苗掌櫃被問住了,祝元卿望著孩子求知的雙眼,觸動了授業解惑的心腸,笑道:“蜉蝣朝生暮死,故不知有黑夜。蟋蟀生命止於秋末,故不知有春天。它們並非知道冷,而是天地間一股先天之氣驅動,如同潮汐漲落,月有圓缺。”
苗溪記住了,次日到狄小姐那裡,講給兩個同學聽。
狄小姐在旁,大為詫異,道:“這是誰教你的?”
苗溪道:“東家。”
狄小姐心想:這番道理非飽學之人說不出口,我近來觀那梁氏,談吐不俗,舉止端莊,倒像個大家閨秀。
因是祝元卿看中的人,她也不覺得十分奇怪。
夢真破了兩樁命案,受到鮑府尹的嘉獎,喜悅衝淡了緊張。這日坐堂,有個叫花斷春的人遞了張狀子上來,說他父親去年病故,留下一個小妾趙氏,本是上元縣人,姓梁。
趙氏自述,幼時被人拐到江西饒州府,賣給董家做婢女。董家公子董順不務生理,專一嫖賭為事,欠下一屁股債,逃到蘇州,將她賣給了花家。
自父親見背,趙氏哀痛之余,亦常悲泣自身之飄零,惟願尋回上元縣梁姓本家,以續血脈之情。小民感其悲志,不忍其孤苦無依,故帶其重返故裡,懇乞青天大老爺垂憐作主。
夢真看完,心中一動,她有個姨娘,叫梁幽蘭,十八年前走丟了,莫非就是趙氏?便準了狀子。
花斷春上堂,只見他二十出頭年紀,穿著湖羅直身,白生生的臉,水汪汪的眼,高鼻薄唇,俊秀不在祝元卿之下。
第39章 綿綿豈易裁(一)
夢真一怔,臉上少了幾分嚴肅,溫聲道:“花斷春,趙氏幼時被拐,如何記得家鄉是何處?”
美人說話帶著糯糯的蘇州口音:“稟大人,她原先也不記得,去年坐船經過南京,看見琉璃塔,便想起來了。她還有被拐時穿的衣服,上面繡著蘭字。”
夢真興衝衝地偷摸回家,見祝元卿蹙著眉頭,坐在葡萄架下看書,懨懨的樣子像個病西施。小廝在一旁掃地,夢真撿起一塊石子,打落祝元卿頭頂的一串葡萄。他居然一把接住了,朝她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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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真笑嘻嘻地進屋,他拿著葡萄走進來,沒好氣道:“你來做什麽?”
夢真說了梁幽蘭十八年前走丟和趙氏尋親的事,道:“趙氏似乎就是我姨娘。”
梁幽燕遇見伍簡也是十八年前,祝元卿道:“你姨娘走丟與你娘有關麽?”
夢真睇他一眼,道:“我娘一直很自責,因為姨娘走丟的時候,她剛從黃山回來,祖父祖母見她受傷失憶,心思都在她身上,對姨娘疏於照看。”
“這也不能怪她,你如今頗有家產,趙氏究竟是不是你姨娘,要查仔細。”
“這還用你說?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別人休想騙走。”夢真吃著葡萄,端詳他的臉色,道:“你不舒服麽?”
祝元卿搖搖頭,耳朵泛紅。
夢真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道:“你來月事了!”
他一下漲紅了臉,牙縫裡迸出兩個字:“閉嘴!”
夢真笑道:“你跟我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每日早晨醒來,都……”
祝元卿臉色大變,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恨道:“你再說,我割了你的舌頭。”
夢真探出舌尖,他掌心一軟,被火燎著似地縮回,羞惱更甚。夢真哈哈大笑,他扭頭就走,迎面撞上榴枝。
“小姐笑什麽呢?”
祝元卿刀子般的目光射來,夢真咬著嘴唇,道:“祝大人說他家鄉的趣事呢。”
等梁幽燕和伍簡回來,聽說了趙氏的事,自是高興。商定明日見面事宜,夢真回了衙門,派人查明趙氏底細。晚上她要幫祝元卿揉肚子,險些被他掐死。
梁幽蘭比梁幽燕小十二歲,額頭有一塊青色胎記,是梁幽燕父母在河邊撿的棄嬰。趙氏與梁幽蘭一般大,有一樣的胎記,梁幽蘭的衣服。梁幽燕便認下了這個妹妹,讓她改回原名,搬回家住。
趙氏喜極而泣,道:“姐姐還記得我小時候的事麽?”
伍簡道:“你走丟那年,你姐姐受了傷,之前的事她都不記得了。但她一直惦記著你,昨晚高興得睡不著,天一亮便要來見你。”
趙氏淚眼婆娑,道:“姐姐姐夫有孩子麽?”
梁幽燕道:“有一個女兒,十七歲了,去年出的閣。她有些本事,做了酒行行首,家中比你走時寬裕多了。”
趙氏誇了幾句,道:“花老爺有個兒子,比外甥女大五歲,雖不是我親生的,待我極好,讓他們做個兄妹罷。”
梁幽燕夫婦笑著答應了。次日,花斷春和趙氏帶著兩車箱籠來到梁家,與祝元卿相見。花斷春穿著簇新的天青緞二色金繡衫,腰束絲鸞絛,打扮得像個孔雀,一雙狐眼漾著笑紋,趕著祝元卿叫妹妹。
祝元卿昨晚就聽夢真誇他好相貌,今日一見,果然不像好人,面上淡淡的。
花斷春拿出一副珠寶首飾,送給夢真,祝元卿替夢真拒絕了,只收下了趙氏送的一對耳環。閑談間,花斷春得知隔壁的房子空著,便說要買下來,跟他們做鄰居。
他說到做到,三日後搬了過來。
這晚,夢真來看祝元卿,一縷笛聲從隔壁傳來,宛轉悠揚,嫋嫋動人。聽得夢真無心讀書,借口解手,走出來拿梯子爬上牆。隔壁院子裡草木葳蕤,一人白衣披發,口銜玉笛,宛如月下花妖。
他發極黑,膚極白,朱唇是唯一的一抹豔色,偏偏就有畫不出的千般豔冶。
夢真癡癡地看著,一股寒意襲來,她低頭對上祝元卿冷冰冰的眼,慌得同手同腳下來,道:“我就隨便看看。”
祝元卿一聲不吭,轉身進屋,將她關在了門外。夢真賠不是,說好話,磨了半日,他才開門。唉,想她在金玉楣面前,何曾這樣卑微?金玉楣其實是很大方的,有時見她對美男子注目,也毫不在意。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懂她。
夢真想起金玉楣的好,便生出一股愧疚,等換回來,她再也不和祝元卿親近了。這個決斷仿佛一把刀,要割她的肉,未割先痛。
祝元卿見她魂不守舍,隻當是為了花斷春,譏道:“你這花表哥竟是狐狸變的,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夢真望著他,她不知道何時會換回來,也許就是明日。不舍伴隨著衝動,一句話脫口而出:“你是天上仙,我的魂早就供奉給你了。”
好肉麻的話,她卻說得無比虔誠,他驀地臉紅,別開眼道:“油嘴滑舌,討人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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