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書房的百葉窗,在書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李雨桐剛整理完張景琛下週的行程草案,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習慣性地點開了自己那個主要用於投遞簡歷和接收工作郵件的私人郵箱。裏面大多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行業資訊和廣告推送,她正準備快速瀏覽後關閉,目光卻忽然被一封標題醒目的新郵件吸引了。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名稱——“墨韻設計工作室”。郵件的標題寫着:“誠摯邀請——致才華橫溢的李雨桐女士”。
李雨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點開郵件,內容是用詞頗爲專業且客氣的邀請函格式。
“尊敬的李雨桐女士:
您好!
冒昧打擾。我們‘墨韻設計工作室’近期一直在關注業內新興的優秀設計人才,很榮幸通過相關渠道,瞭解到您在景盛集團科技園區展示中心以及其他項目中所展現出的卓越設計理念和紮實的執行能力。您對空間美學的獨特理解,以及對細節的精準把控,給我們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我們工作室專注於高端商業空間及私人訂製設計,目前正處於業務拓展期,亟需像您這樣兼具創意與實務能力的精英加入。我們深知人才的價值,願意爲您提供遠超當前待遇的薪酬包(初步預估年薪可達五十萬以上,具體可面議),以及絕對主導的設計權限和廣闊的發展平臺。
我們深信,您的才華值得在更專注、更受尊重的環境中綻放。附件是我工作室的簡要介紹及部分案例,敬請查閱。
不知您是否方便,我們誠摯地邀請您於本週五下午三點,於CBD區域‘雲頂’咖啡廳進行一次非正式的面談,期待能與您有更深入的交流。
期待您的回覆。
祝好!
墨韻設計工作室
(聯繫人信息暫略)”
一封措辭優雅、條件佑人的挖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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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桐反覆將郵件讀了兩遍,握着鼠標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有些發涼,心底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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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年薪,主導的設計權限,高端項目平臺……這些字眼,對一個曾經在城峯裝飾被壓榨、被埋沒,如今雖得到張景琛信任但職業路徑依舊有些模糊的設計師來說,無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這是對她能力的直接肯定,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職業發展機會。心臟在胸腔裏鼓譟着,一種名爲“野心”的東西,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裏悄悄探出了頭。
然而,最初的激動過後,一絲疑慮如同細微的冰刺,悄無聲息地紮了進來。
發件人沒有具體的姓名,只有一個工作室名稱。郵件內容雖然專業,但聯繫方式和具體地址都語焉不詳,只約定了見面的公共場合。最重要的是,他們是通過什麼“相關渠道”瞭解到她的?她在景盛參與的項目,除了展示中心算是獨立負責,其他大多是在張景琛或高文博的指導下進行,並未在業內公開署名宣傳過。
這種匿名的、帶着幾分神祕色彩的邀約,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天上不會憑空掉餡餅。
而且……張景琛。
想到這個名字,李雨桐心頭那點剛剛燃起的火苗,彷彿被潑了一小杯冷水,嗤地一聲,搖曳不定。是他將她從絕境中拉了出來,給了她安身立命之所,信任她,甚至開始讓她接觸項目管理工作。她剛剛在他的提攜下,獨立完成了一個項目,證明了自己的價值。現在,卻要因爲一封來歷不明的郵件,考慮離開?
一種強烈的負罪感攫住了她。這算不算是忘恩負義?算不是一種背叛?
可心底那個渴望在專業領域發光發熱的聲音,又在不停地吶喊。留在景盛,她終究是“張總的生活助理”,設計只是兼職和輔助,未來的方向在哪裏,並不清晰。而去“墨韻”,她可以成爲一名純粹的設計師,擁有自己的作品和話語權。
去,還是不去?
這個念頭像一團亂麻,纏繞在她心頭,讓她坐立難安。整個下午,她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準備晚餐時甚至差點放錯了調味料。
她幾次點開那封郵件,手指懸在回覆鍵上方,又猶豫地縮回。直接拒絕?她有些不甘心。答應赴約?風險未知,且內心對張景琛有愧。
這種矛盾和掙扎,一直持續到晚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獨自糾結下去了。她需要聽聽別人的意見,一個她信任的,而且對行業和潛在風險有判斷力的人。
她想到了高文博。他既是張景琛的得力助手,處事穩妥,對她一直也很友善。
猶豫再三,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高文博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高文博溫和清晰的聲音:“李助理?這麼晚有事嗎?”
“高助理,不好意思打擾你。”李雨桐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有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你說。”高文博的語氣依舊平和。
“我今天收到一封郵件,是一個叫‘墨韻設計工作室’發來的,說很欣賞我的能力,想高薪挖我過去,約我面談。”李雨桐儘量讓自己的敘述聽起來客觀,“條件……開得挺好的。但是我覺得有點奇怪,發件人是匿名的,聯繫方式也不詳細。我有點……拿不定主意。”
她隱瞞了自己內心關於張景琛的掙扎,只強調了匿名帶來的不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隨後,高文博的聲音傳來,比剛纔多了幾分慎重:“墨韻設計工作室?這個名字我沒什麼印象。李助理,對於這種匿名且條件異常優厚的邀約,我個人建議,一定要非常謹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行業內確實有挖角的情況,但正規的工作室或公司,通常會通過公開渠道,或者由負責人直接聯繫,不會採用這種隱匿身份的方式。這背後可能存在一些我們不清楚的因素。”
他的分析冷靜而客觀,恰恰說中了李雨桐心中最大的疑慮。
“那我……要不要回復他們,或者先去查查這個‘墨韻’的底細?”李雨桐試探着問,心裏其實已經偏向了高文博的建議。
“回覆暫時不必。”高文博果斷地說,“這樣吧,你把那封郵件轉發給我,我這邊通過一些渠道先了解一下這個‘墨韻’的具體情況。等有了確切消息,我們再商量,你看如何?”
高文博的提議穩妥而周到,彷彿一道清晰的指令,瞬間驅散了李雨桐心頭的迷霧和不安。她立刻答應:“好的,高助理,麻煩你了。我這就把郵件轉發給你。”
掛斷電話,李雨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她按照高文博說的,將那封匿名郵件轉發到了他的工作郵箱。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心情複雜。雖然暫時不用做決定,但那封郵件所帶來的佑惑與疑慮,並未完全消失。它像一顆被暫時擱置的種子,不知道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再次破土而出。而高文博那邊,又會查出些什麼呢?她隱隱覺得,這件事,恐怕不會就這麼簡單地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