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闌人靜,燈火通明的嚴府再無熱鬧,家眷們三三兩兩抱作一團,戰戰兢兢不敢入睡。
嚴竹旖獨自窩在床上,心灰意冷,可還是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希冀捏在太子手裡。
夜風襲窗時,一道黑衣身影竄入,如入無人之境。
嚴竹旖心提到嗓子眼,卻隱隱生出希望,應是太子派人來接應她了。
“娘娘。”
是寒箋。
男人走到床邊,肩頭背著一個包袱,“小奴奉命帶娘娘離城。”
嚴竹旖鼻頭髮酸,這是太子給她最後的體面,自此天涯陌路,後會無期。
既是太子密令,看守的官兵自是不敢阻攔,一個個形如木雕,任由一對男女離開嚴府。
城門處亦然。
寒箋帶著嚴竹旖乘馬出城,連夜奔至三十裡開外。
嚴竹旖坐在馬背上,抓著寒箋的腰帶,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心高氣傲在重創之後,磨平了棱角,不過瞬息。
“歇歇吧。”
寒箋聞聲拉住韁繩,將人扶下馬匹,遞給她一個紙袋。
是她最鍾意的燒麥。
“有心了。”
寒箋將肩頭的包袱掛在馬背上,又去附近小溪灌滿水囊,穿梭的身影落在嚴竹旖的眼中。
“寒箋,你也歇歇。”
第一次被自家娘娘關心的劍客停下腳步,他走到女子面前,緩緩下蹲,遞上一袋子碎銀,鼓鼓囊囊是他全部的積蓄。
嚴竹旖沒有立即接,變故來得太突然,即便光鮮不在,沒了棱角,她也不能立即接受寒箋的心意,與他搭夥過日子,更不願去掌管零碎的小帳目。
“放你那兒吧,路上還要用呢。”
寒箋遞出一張地形圖,指著一個方向,“這條路可通往一座縣城,日後,娘娘在那邊定居吧。”
他又指向吃草的馬匹,“這匹馬是太子殿下送給娘娘的,可日行千裡,等到了縣城,娘娘拿去當了換些銀子,足夠買下幾間鋪子,做些買賣。”
聽出寒箋在做離別的交代,嚴竹旖心涼了半截,“你……不跟我走嗎?”
寒箋起身向後退去,魁梧的身軀屹立在夜色中,與夜色相融,模糊了輪廓。
“小奴就此送別娘娘,昔年得嚴家收留,感激不盡,自此還清恩情,山水不相逢。”
寒箋轉身即走,不是他忘恩負義,大難臨頭自行飛,而是有些人不值得,他看透了,看開了,日後,會帶著兩個妹妹脫離奴籍,從頭開始。
嚴竹旖追上去,“寒箋!”
寒箋沒有回頭,大步流星,如脫籠的鳥,展開雙翅。
賣身契遠沒有心籠牢固,是他自行脫鎖,不再為不值得的人流連。
體力不支的嚴竹旖跌在石頭小路上,眼看著寒箋走遠,她捏著紙袋泣不成聲,被孤獨和未知的恐懼籠罩。
不遠處的垂柳上,中年佝僂男子坐在樹杈上,晃腿笑道:“有人終於看開咯,有人自作自受。”
另一名扛刀的青年跳下樹杈,直奔嚴竹旖走去。
佝僂男子提醒道:“下手輕點。”
青年哼一聲,“少主隻交代活捉,下手輕重全憑老子心情。”
佝僂男子沒再出聲提醒,他們隻管囚禁這女子,等太子將揚州鹽務帳目結案的折子派人送往京城,他們就會將嚴竹旖暗中送去京城。
前後腳抵達。
到時候,太子對嚴竹旖網開一面的事實,會與折子上嚴竹旖自縊而亡的稟奏相悖,不知看折子的九五至尊會作何感想。
是否會對他親手培養的儲君有微詞呢?
為儲君者,當斷則斷,不可意氣用事,是順仁帝對太子的教誨。
第29章
壁燈盞盞連成線的石室內, 隱約可聞鎖鏈碰撞聲。
一隅通明處,佝僂男子手提水桶,潑醒了被架起的“獵物”。
清醒過來的嚴竹旖被熒熒火光刺得睜不開眼,她側過頭, 一串水珠自腮幫滴落。
意識漸漸回籠, 她驚恐地看向面前的佝僂男子。
“是你……”
謝掌櫃。
嚴竹旖心驚肉跳, 難不成是上次討要酬金的事令他記恨在心?
報復心未免太強了。
佝僂男子看出她的顧慮, 哼笑一聲, 駝著背去往爐子旁,點燃炭火。
炙烤起烙鐵。
嚴竹旖快要抖成篩子,“你是什麽人?”
一個有頭有臉的富商哪來這麽強的報復心?
“好問題。”
謝掌櫃朝著陰暗角落的青年揚揚下巴, “燕翼,你來回答她。”
“狗東西。”
“……你小子。”
扛刀青年走進火光裡, 顴骨一處疤痕上紋有飛燕的刺青。
青年叼著狼尾草,一股子桀驁勁兒,“跟她廢什麽話, 拿烙鐵過來。”
“你們想做什麽?我一個柔弱女子,和你們有什麽仇怨?”
木架上的鎖鏈發出碰撞聲, 嚴竹旖掙脫不開束縛, 疲累到脫相的臉上滿是驚恐。
名叫燕翼的青年白了一眼, “先跟你講好了, 我們可不懂得憐香惜玉,待會兒少主過來,你只需回答好與不好, 多余的話咽回肚子。”
“你們……”
燕翼陰惻惻一笑,“沒聽清?”
嚴竹旖不敢再多言,將疑惑和恐懼一並咽了下去。
不知過了幾時, 石室的一面牆體突然發生轉動,身穿墨藍菱花紋織金緞鬥篷的男子緩緩走進,兜帽遮住大半張臉,隻余一點兒下巴的輪廓。
優越流暢。
原本還吊兒郎當的燕翼立即擺正態度,躬身恭敬道:“少主。”
男子越過燕翼,一雙青素緞靴在微微搖曳的鬥篷下若隱若現。他走向嚴竹旖,抬起右手,垂下一張訃告。
由揚州衙署出示。
東宮良娣自縊。
世間再無嚴竹旖。
這一刻,嚴竹旖再壓抑不住酸澀,眼淚奪眶而出。
鏡花水月一場空,可她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燕翼一把扼住她的腮,指骨咯咯作響,“說了,把多余的話咽回去。你只需回答,等抵達京城,要不要將三年前的真相公之於眾。”
“!!!”
嚴竹旖心裡有了猜測,他們與江吟月有關,大抵是江氏的人!江氏在為自家姑娘討回公道!
“說!好與不好?”燕翼顯然沒什麽耐性,加大手勁,掐得嚴竹旖面露痛色。
失去依仗的嚴竹旖模糊了視線,“打死我也不會說……啊!!”
燕翼面無表情卸了她的下巴,看得謝掌櫃皺了皺臉。
下手沒輕沒重的。
燕翼轉身面朝帶來訃告的男子,“少主放心,她會松口的。”
男子沒說什麽,轉身離去,被風吹起的鬥篷下,腰間一枚遊鱗玉佩活靈活現。
送男子離開的謝掌櫃折返回石室,為嚴竹旖接上下巴,笑嘻嘻道:“早晚都要服軟的,別硬撐了。餓不餓?想吃什麽,盡管講。”
幾近暈厥的嚴竹旖瞪著他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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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未至,聲聲雞鳴不斷,江吟月捂住耳朵翻過身,軲轆進一方乾燥胸膛。
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時落在腳邊。
她尋著熱源靠近,耳邊是掖被子的細微聲響。
“嗯……?”
被攪擾到睡意的女子費力睜開眼,入眼是散發皂角清香的雪白寢衣。
寢衣領口的交疊處,是肉色的……脖頸。
意識到越過雷池的小娘子猛然清醒,試圖軲轆回拔步床的裡側,卻發現自己與魏欽蓋著同一張被子。
猶如蠶絲結繭,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
雪白寢衣下的胸膛,傳出怦怦有力的心跳聲。
江吟月抬頭,被魏欽的下頜遮擋住視線。
但能感知出,魏欽沒有醒來的跡象。
那自己是怎麽闖進來的?
江吟月向後挪動,試圖鑽出被子,卻被沉睡中翻身的男子壓住半邊身子。
論身量,江吟月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可在魏欽身邊,顯得玲瓏嬌小,尤其是肩寬。
被壓得喘不過氣,江吟月推了推壓住自己的人,力氣不大,蚍蜉撼樹。
“魏欽。”
“嗯……”
“你壓到我了。”
魏欽側過身,面朝裡,將意圖迅速撤離的女子摟進懷裡,以一條手臂鎖住。他埋進女子絲滑的長發,蹭了蹭鼻尖,尋到舒服的躺姿,“再睡會兒。”
被徹底桎梏的江吟月扭來扭去,快要呼吸不暢了。
這種親昵的相擁令她慌亂。
可扭著扭著,她被魏欽用另一隻手環住腰肢,再動彈不得。
“魏欽,你醒了。”
熟睡中的魏欽感到腹部一疼,是懷中女子用盡力氣擰住他的皮肉。
可他沒有叫一聲疼,連“嘶”這樣的氣音都沒有發出。
男子的腹部凹凸緊實,用力擰下去,沒有擰到贅肉,江吟月感到手指發酸,她松開他,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作勢要翻轉身體。
“別動。”
“你叫我不動,我就不動?”
江大小姐使勁兒翻騰,憋紅一張小臉。
家中新置辦的漏刻指向寅時,隔壁的大公雞跳上屋頂挺胸打鳴,引得魏家馬廄內的小強種嘶鳴。
江吟月爬起來,抱臂盯著沒有起身打算的魏欽。
嚴洪昌的案子未結,還要順藤摸瓜,揪出與案子有關的其他官吏。
任重道遠。
“魏大人該起身了。”
若不是被當作枕頭搓揉,江大小姐絕不會不識趣地打擾枕邊人休息。
這人壓根沒有睡熟。
魏欽枕住一條手臂,閉眼不語,任憑妻子從他的腰身跨過去,趿拉上鞋子去梳洗了。
辰時二刻,風輕雲淡,江吟月來到馬廄前,笑看躍躍欲試的小馬逐電。
沒有嚴竹旖這重障礙,終於可以帶著逐電外出兜風了。
可把小家夥憋壞了。
“委屈你了。”
胭脂紫裙在半空劃過月牙弧度,女子翻身上馬,一甩馬鞭,帶著逐電絕塵而去,沒有去管街坊四鄰各異的眼光。
“魏家孫媳婦可真張揚啊。”
“誰說不是呢。”
“不過也是真旺夫,魏欽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前程似錦啊。”
“比不了,比不了。”
鄰裡們散去,留下或豔羨或嫉妒或讚賞或佩服的話音。
魏螢推開後門,眺望嫂嫂的身影,滿是羨慕,自己若能有副健朗的身子骨,也可以同嫂嫂一樣學習馬術了。
“小姐先喝藥吧,今兒還要去複診呢。”
別人一早大魚大肉亦或青菜小粥,她卻把草藥當飯吃,十五歲的女子愁眉不展,直到等回朝氣滿滿的江吟月。
“嫂嫂。”
“螢兒怎麽出來了?”
“嫂嫂今日可忙?”
江吟月搖搖頭,“有事?”
一見江吟月,魏螢就忍不住眉開眼笑,她拉住江吟月的手,輕輕晃了晃,明顯是有事相求。
前半晌晴空萬裡,水洗的天空湛藍無雲,一襲水藍長裙的魏螢拉著江吟月出現在街頭,站到高處,眺望喧鬧的街市,視線定格在一個正在擺攤的畫師身上。
“在那兒。”
魏螢拉著江吟月走向畫師,“嫂嫂,那日就是他扶我去的醫館。”
雖說男女授受不親,但魏螢明白事急從權的道理。知恩圖報的小姑娘,不想重演躲在嫂嫂身後沒勇氣向恩人道謝的一幕,這一次,她拎著兩袋子謝禮走在江吟月的前頭。
江吟月看著畫師背影,眯了眯杏眼,在畫師聞聲轉身的一刹,抬手捂了捂眼簾。
是那個江湖騙子。
畫功奇差。
毛發極其順滑的綺寶被這人畫成了潦草胖狗。
江吟月停下來,聽著自家小姑子與畫師的對話。
銀衫畫師詫異地看著面前的魏螢,不由失笑,“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記掛在心的。”
“是你幫了我。”
“哦。”
感受到對方並不熱絡,魏螢放下謝禮,緊張地抓了抓裙擺,她很少與外人接觸,也不會講奉承話,時常冷場,可她還是不想躲在嫂嫂背後做縮頭小烏龜,於是鼓足勇氣,硬著頭皮道:“你今日開張了嗎?”
“還沒有,生意冷清啊。”
銀衫畫師擺好攤位,雙手攏袖笑著揚眉,“怎麽,想要照顧鄙人的生意啊?”
“嗯!”
“來來來。”
這人一改適才的不冷不熱,搬出一個凳子,以大袖拍去上面的塵土,想著這姑娘身子骨弱,容易受涼,便脫去外衫,疊放在凳子上,“請。”
魏螢坐在上面,理了理耳邊的發,露出一對瑩白的耳朵,就那麽乖乖巧巧坐在那,任畫師打量。
畫師手拿毛筆,隔空描繪女子輪廓,隨即筆尖舔墨,龍飛鳳舞,看得江吟月按了按額。
她悄然靠近,低頭看向宣紙,出乎意料地凝住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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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運筆流暢,爐火純青。
江吟月不平衡了,那上次繪製的潦草胖狗算什麽?
兩刻鍾過去,畫師收筆,認真欣賞自己的畫作,滿意地點點頭,招呼著魏螢上前。
魏螢驚道:“妙手丹青。”
誇讚的話脫口而出。
畫師失笑,音色泠泠悅耳。
江吟月戳了戳宣紙空白處,“留個鈐印吧。”
指不定哪日,這位畫師名聲鵲起,畫作也會隨之成為收藏品。
魏螢期待地點點頭。
畫師笑著應了聲,蓋上自己的印章。
謝。
江吟月不解,“只有姓?”
“印章是鄙人親手雕刻,字跡即是特色,何必在意姓名。”
“我是俗人,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山野村夫,無名之輩。”
魏螢扯了扯江吟月的衣袖,遞出一錠銀元寶。
畫師驚訝道:“照顧生意,也不至於如此。”
“一點兒心意。”
說罷,小姑娘卷起畫像,拉著江吟月走開,生怕對方拒絕。
江吟月忍俊不禁,小姑子也太實誠了。
畫師掂了掂銀元寶,哭笑不得。
回到魏宅的江吟月收到婆母轉送的一封信。
京城來信。
認出熟悉的筆跡,江吟月未拆先笑,笑意盈滿彎彎的杏眼。
捧著信回到東廂房,她坐在桌前,小心翼翼拆開信封,被熟悉的語氣逗得直樂。
江嵩絮絮叨叨說了好些家常,最關心的一點,還是她與魏欽的感情事。
“珍惜眼前人,莫要欺負為父的好女婿。”
江吟月撇撇嘴,將父親的信放進匣子,之後取出素箋,執筆回信。
魏欽回來時,她已寫下三千字。
“榜眼郎,要不要誇誇你的好嶽父?”
魏欽走到她身後,彎腰看向書信的內容,隨後握住她攥筆的小手,筆歌墨舞,文炳雕龍。
不過一封尋常家書,竟也斐然成章。
男子異於常人的體溫,與女子素手的溫熱相交融。
江吟月腦仁空空,木偶般被支配著行文,注意力全在魏欽冰涼的手上。
窄瘦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手背薄薄的皮膚下,青筋凸起,隨著下筆的力道起伏,如巧奪天工的玉、刀削斧鑿的岩,極富美感。
江吟月轉動清瞳,偷瞄向魏欽。
被燭火鍍上光暈的側顏冠絕非凡,鴉羽黑睫在眼下投射出扇形光圈。
“在看什麽?”
魏欽突然開口,側頭看來,鋒利的喉結隨著話音滾動,下頜貼在江吟月的耳邊。
兩人離得極近,不能再近了。
江吟月趴在桌上,埋住滾燙的臉,不敢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寫吧,信差還等在祖父的屋裡呢。”
“好。”魏欽無意中瞥見她露出的後頸,一截肌膚,暖白細膩。
握住女子的手未松,繼續下筆,筆勢飄逸遒勁,落在女子後頸的吻輕如點水,傾注溫柔。
趴在自己手臂上的江吟月美眸震顫。
第30章
後頸的微涼電光石火間消失, 引得江吟月頭皮發麻,竟不敢起身與背後那人對峙。
右手還被那人攥在掌心,遊走在素箋之上,快要脫離她的意識掌控。
這也是她第一次下筆成章, 字字珠璣, 還不用動腦子。
“魏欽。”
“嗯。”
“好熱……”
魏欽寫下最後一個“了”字, 收鋒出尖, 便松開她的手, 向後退開,舉手投足間的收放自如是江吟月學不來的。
“嶽父鍾愛綠楊春,我托信差捎帶幾罐吧。”
江吟月趴在桌上, 心不在焉地盯著家書上飄逸的字跡,飛動舒展, 與自己的秀娟楷書不同,爹爹又要逢人吹噓自己的好女婿了。
還記得剛定親那會兒,她整日愁眉不展, 耷拉個苦瓜臉,父親卻喜氣洋洋, 誇讚自己有眼光。
與多名權貴相爭, 最終“花”落自家, 成就感不亞於成為太子嶽丈。
臉都要笑爛了。
那時她不懂父親為何如此開懷, 還以為是在人前強撐,不肯承認因她丟了老臉,顏面盡失, 如今看來,父親是真的一眼相中且篤定自己的眼光不會出差。
是什麽讓父親如此篤定?
“魏欽,在你會試還沒走出貢院, 身為內簾官的陶尚書就對你大加讚賞,事後,更是想要先下手為強,將自家七姑娘安排與你相看,你為何拒絕?”
陶七姑娘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才貌雙全。
魏欽從架格上取下三罐初春采摘的綠楊春,與書信一同裝進紙包,沒有理會疑似翻舊帳的江大小姐。
待送走信差,他折返回來,見某位大小姐還坐在桌前,這才給出回答:“沒眼緣。”
“所以,在安排正式相看前,你見過陶七姑娘?”
“會試前有過一面之緣。”
陶尚書這隻老狐狸,竟比自己父親還要眼光毒辣,難怪都說陶尚書是最可能繼任首輔之位的。江吟月不禁想到父親那句“姻緣不成利益在”,陶謙在為自家女兒牽線不成的情況下,仍舉薦魏欽出任運判,調查揚州鹽務,為的就是博得一個人情,以此拉攏魏欽為三皇子效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