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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5-01 18:3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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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受有什麽辦法?”唐苒笑了笑,“還能給我使絆子不成?”

“那不至於。”張姐說,“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去了一部,那何卓天天跟你一個屋簷下,恐怕連頭都不敢抬。”

唐苒喝完最後一口豆腐腦,滿足地舒了口氣:“屢敗屢戰唄,有什麽抬不起頭的?他沒考過是因為不夠努力,你看他那樣,老徐在的時候假裝用功,老徐一走就開始打瞌睡。要我說,他真沒必要留這兒活受罪,回家過大少爺的逍遙日子不好嗎?”

張姐歎了歎:“老徐有老徐的考量,他父母都去世了,再多遺產也是坐吃山空。本來就大手大腳的,再沒個終身保障的工作,以後花光了怎麽辦?所以老徐拚了命也得把他摁這兒。”

“這孩子也是,二十好幾了跟沒長大似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玩醒。”

都知道何卓不喜歡檢察院的工作,只是迫於徐科長,留在這兒混日子。

他和唐苒完完全全是兩種人。

“九點了,快看。”張姐提醒她。

收件箱多了個紅點。

唐苒屏氣凝神,點開新的公共郵件。

待看到她自己名字,和表格右側的部門時,整個人從頭僵到腳。

“……這。”張姐也呆了,“離譜了吧。”

唐苒想去的是一部,居然越過中間那麽多部門,被分到六部。

事已成定局,張姐冷靜下來拍了拍她的肩:“沒事兒,六部也好。”

“至少挺輕松的不是。”

唐苒一個上午心不在焉,宋泊嶠發信息問她情況,她不想提太多,頭疼,

隻說順利調到了檢察部。

和新來的行政小姑娘辦好交接,還有最後一批檔案要送到徐科長那兒簽字。

唐苒調整了一下情緒,才敲門。

“進。”

“徐科長,這是上周要歸檔的卷宗。”唐苒公事公辦的語氣,“我下周一就去六部了,以後是覃芳芳過來。”

“好。”徐科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低頭翻閱目錄後簽字。

唐苒拿上東西要走,剛轉身,徐科長叫住她:“小唐。”

唐苒恭敬地轉回來:“您請說。”

徐科長望著她:“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唐苒擠出一絲笑,搖頭:“沒有。”

徐科長歎了一聲,知道這小姑娘倔,主動開口:“我知道你肯定覺得,你調去六部這事兒跟我脫不了乾系。我是何卓的舅舅,他又是一部最不爭氣的一個,所有人都拿他跟你比,包括我。而我為了保全他面子,肯定不會讓你去一部。”

唐苒依舊保持那抹不達眼底的淡笑:“徐科長,我知道您是公正的人。”

“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存在誤會,畢竟未來還要共事二十年。”徐科長望著她,目光很認真,“讓你去六部是幾位領導慎重考慮後的決定。”

“一方面一部太忙,事兒又雜又多,一個人掰成幾瓣兒用,你剛結婚,你愛人工作性質又特殊,你只有工作輕松點,才能顧得上家庭。”

“二來,一部案件性質最危險,你面對的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劉檢的車被打擊報復砸了多少次,你也知道,人家往家裡扔雞血,扔鞭炮,把他老母親嚇到醫院,不得已搬了個高檔小區,到現在他母親都不敢出門。還有去年那起走私案,老陳帶著證人去法庭,路上差點連命都丟掉。”

“你一個姑娘家實在不合適,太危險了。”

唐苒垂著眸不說話,徐科長摩挲著鋼筆:“這樣,現在公示都出了,你先在六部乾著。你要實在希望上法庭,當公訴人,我想想辦法,和領導再商量商量,調你去民事科或者未檢,你看怎麽樣?”

唐苒禮貌得體地笑了笑:“多謝徐科長為我考慮,既然已經公示,不管在哪兒我都會好好乾的。”

“好,那就先這樣。”徐科長面色尷尬,但還是竭力笑著,“何卓要有你一半明理,我就省心了。”

唐苒沒有說太多,道別完離開。

*

周一,她工作地點就搬到了第六檢察部。

六部主要負責控告,申訴,舉報以及國家賠償,司法救助等工作,在上一次部門整合前,就叫控告申訴科,是相比其他五部較輕松的崗位。

六部女性明顯更多,氛圍也不那麽嚴肅,唐苒剛去,就被幾個女同事八卦她和她老公的愛情故事。

那會兒宋泊嶠每天都在停車場蹲守接她下班,全單位人盡皆知。

唐苒剛來,沒被安排太複雜的工作,就負責登記群眾來訪,電話來信,和網絡後台民眾的控告申訴或舉報材料。

六部老大黎秋水,部門唯一的二級大檢察官,五十多歲臨近退休,申請來六部修身養性。

說來挺巧,是她高中同學的小姨,曾經觀摩過她的辯論賽,那會兒沒少拿她給自家孩子當榜樣。

知道她能力優秀,也不禁為她不平:“這王局怎麽想的,放你來六部大材小用。”

唐苒自己早就想通了,無法改變的事絕不內耗:“領導有領導的考量唄。”

“你先乾著,等熟悉熟悉六部流程,就去做初審。”

唐苒笑著點點頭:“好。”

六部雖然比別地兒輕松,但也不缺活乾,現在有了網絡通道,人人都能往檢察院舉報。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下午,唐苒仰在椅背上滴了滴緩解疲勞的眼藥水。

同事秦萱也伸了個懶腰,笑著問她:“公休打算去哪兒玩?”

“沒想好呢,等他回來商量。”唐苒說,“反正不是節假日,票也好買。”

“真羨慕你。”秦萱下巴擱在水杯上,“每個月坐著收錢,不用和公婆一起住,也沒有男人天天在跟前兒煩,多滋潤呐。”

秦萱是已婚,孩子五歲,和老公正到七年之癢,平時說起男人就一股怨氣。

下班回家都要在地庫車裡待半個多小時,假如有煙癮,高低還得抽個三五根消愁。

“是啊。”唐苒順著她的話,笑了笑。

該說不說,的確挺滋潤的。

沒有婆媳矛盾已經是她預想之外最好的婚姻狀態。

宋泊嶠不在身邊,她也沒覺得難過,反而自由。

她原本就是個充實的人,無論生活還是精神上,對另一個人的依賴和需求都不高。

有個不錯的陪伴,也就是錦上添花而已。

快下班了,六部一般沒有加班需要。同事們都在玩手機摸魚坐等走人,唐苒在電腦上觀看一場聽證會視頻。

桌上座機突然響了,唐苒以為是工作找,要不就是打舉報電話的民眾,拿起聽筒。

這段時間已經被磨出的性子,沒半分不耐,熟練自然地說了段習慣性話術:“您好,第六檢察部唐苒,您哪位?”

對面一道玩世不恭的嗓音,慵懶含笑:

“您老公。”

座機聽筒裡的音色摻了電流般的背景雜音,比起他真實音色,更添一絲撩人的磁性。

而聽筒之外,還有另一道重疊的,乾淨如青空爽朗的笑腔。

唐苒怔怔地,抬頭看向倚在辦公室門口,被夕陽照出長長斜影的高大男人。

第34章 我不缺錢,只要人。……

上次見面還是夏天,如今十月底,天冷了,宋泊嶠黑T恤外也套了件夾克。牛仔九分褲裹著雙大長腿,筆直利落。

頭髮依舊是短而精煉的板寸,配上那凜然挺拔的氣質,走大街上,一眼就能認出是個軍人。

宋泊嶠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辦公室,引來同事們竊竊私語,好幾個姑娘躲在電腦後偷看。

唐苒被秦萱扯了下胳膊:“愣什麽呀?人家來接你下班了。”

如夢初醒的她看了眼時間,離準點下班還有不到十分鍾,便先關了電腦出去。

她把宋泊嶠拉到無人的走廊盡頭:“不是周末開始放假嗎?”

“下午沒什麽事兒,就先走了。”宋泊嶠垂眸看她。

深藍色西裝式製服,左領的檢徽端正莊嚴。襯衫下的暗紅色領帶,瞧著比幫他打那次筆挺得多。

穿了檢察官製服,連頭髮都綁得比以前精神。

宋泊嶠不禁笑了笑:“換行頭了?”

“嗯。”唐苒低頭捋袖口,對於這身衣服的激昂心跳裡,還是生出幾分滯澀。

努力這麽久,距離她要實現的夢想卻隻跨出一小步。

“穿這麽板正,都不敢抱你。”宋泊嶠牽她的手,指尖交叉,看著兩人光禿禿的指頭,突然想起他們還沒有婚戒。

當初是唐苒說不要,因為部隊不允許戴首飾,而她的工作性質也最好不戴,買來多半閑置浪費。

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安靜的角落,指尖無聲摩挲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在這裡觸碰,交換,共鳴。

直到辦公室有人出來,頂著被注視的局促,唐苒把手抽回:“下班了,我去收拾。”

“好。”宋泊嶠用眼神和她的同事打招呼,“樓梯口等你。”

這次連周末要休息十天,唐苒把文件盒裡的紙質資料交給秦萱,又特別囑咐了幾個受理時限快到期的案子,才帶上私人物品離開。

遇到從一部辦公室出來的陳檢,三個人一起下樓。

“看看,你一回來她就高興了。”陳檢開玩笑似的說。

唐苒這段時間雖然沒敷衍工作,但對於沒有如願去一部,情緒也還在。

宋泊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唐苒不想讓自己的事兒影響氣氛,提醒了句:“陳檢。”

“叫我也沒用,人家都知道。”陳檢打破她最後的幻想,“剛才去我那兒找你,我告訴他你在六部。”

唐苒竭力忽略宋泊嶠炙熱的目光:“電話也是你給的?”

陳檢呵呵兩聲:“感謝我吧。”

“那是

工作電話啊大哥。“唐苒哭笑不得,“您也是老檢察了,專業點兒好不好?我們六部也沒那麽閑。”

陳檢知道,說起六部業務清閑,反而是唐苒心裡一根刺,讓她覺得自己無足輕重。她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工作上想要的也不是一份安逸穩定。

歎了歎,低聲勸說:“行了,不要老這麽繃著,你前段時間太累了,趁公休好好放松放松,調整心態。”

“你這身衣服都穿上了,還怕這輩子上不了法庭?”

“二十歲和四十歲還是有差別的。”唐苒平和裡夾著怨氣,“我可不想熬到那時候。”

“年輕人,不要心浮氣躁,也不要悲觀。”陳檢拍拍她肩膀,看宋泊嶠一眼,“好好勸勸。”

宋泊嶠目送陳檢跑下階梯,小幅度點了點頭:“回見,陳哥。”

唐苒也道了別,再不說什麽,徑直走向停車場。

沒等宋泊嶠去拉車門,自己鑽進了副駕駛。

男人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看她,唐苒低頭在寫手機備忘錄,密密麻麻的,有條有理,應該是工作相關。

“老婆……”

“不用勸我了。”唐苒輕輕打斷他,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敲,語氣很平靜,“我明白。”

宋泊嶠揉了揉她的頭:“明白就好。”

多余的話他沒再說。

車子離開檢察院,往新家去,等唐苒收起手機,才又聽見他聲音,淡淡的:“我十八歲考進空航,專業是飛行技術,可頭兩年很少接觸到戰鬥機。我們也有很多理論知識,要學一些在很多人看來和駕駛無關的東西,過得很枯燥。後來在基地很久,也都只是飛行學員。”

他頓了頓,語氣含笑:“就像你現在一樣。”

“其實戰鬥機駕駛和你們檢察官,本質上區別不大,我們的容錯率都很低。”他車速不快,語速也適中,“飛行失誤,丟掉的是自己的命,聽起來好像更嚴重。但法庭失誤,有可能毀掉一個家庭,甚至讓惡人逍遙法外,釀成更多悲劇。”

唐苒想起當年因為檢察官和法官收受賄賂,故意判輕罪犯導致薑老師抑鬱而終,心臟好像被用力揪緊。

“從十八歲到二十七歲,我用九年走到了現在。”宋泊嶠停在紅綠燈前,轉過頭認真地望著她,“你要不要給自己多點時間?”

唐苒迎上他誠摯的目光,心臟跟著他的眼波晃動。

“民為重,社稷次之。”他握住她手,“維護民生,幫助百姓,你在做的是一件比我更神聖的事。”

宋泊嶠很少像這樣正經地和她講話,談論起事業,未來,唐苒也是第一次發現,他骨子裡有著這樣明確的三觀,旁人無法企及的思維高度和格局。

唐苒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好像在發光。

“苒苒。”紅燈最後十秒,他叫了她。

唐苒醒過神來,低下頭“嗯”一聲:“我知道,我想明白了。”

從小到大口口相傳的誇讚,眾所周知的優秀,讓別人給予她的光環太多,也真的以為自己勝任一切。

其實在嚴肅莊重的檢察事業面前,她並沒有比前輩們更適合去一部,處理那些生死攸關的重刑案件。

她甚至還沒有獨立辦結過一起案件,更需要時間去學習,沉澱。

*

唐苒這身不適合穿去吃飯,要先回家換套衣服。

她每周都會打掃一次新房,周末有空也會來過夜,讓這個家有點人氣,所以進門時還很乾淨。

“你先喝點兒水,等我。”說完她便去了衣帽間。

面對滿櫃子衣服,唐苒頭一次為穿什麽而犯難。

她以前不是個糾結的人。

好不容易選定一條焦糖色中式領連衣裙,和宋泊嶠的外套同色系,又開始猶豫要不要畫個淡妝。

猶豫著,看脖子上的項鏈也越發不得勁,用力過猛的閃耀不適合秋季,沒準兒還要被他調侃。於是拉開首飾櫃,打算換一條低調些的。

衣帽間門突然被推開:“怎麽這麽久?”

男人走到她背後,握住她正在解項鏈的手:“要換嗎?”

“嗯。”

“頭髮纏到了,我來。”

唐苒看著鏡子裡重疊的身影,是三個月以來,這面鏡子第一次容納兩個人。也是這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裡,第一次有了另一個人的氣息。

“這邊頭髮按著點兒。”直到他出聲,唐苒遲疑地照做。

男人手掌寬大,指骨卻流暢,許是常年操作精密的戰鬥機系統,足夠靈活,解開女孩纖細的項鏈扣,救出她纏繞的發絲並不難。

她選了條鉑金鏈遞給他,墜子是枚小平安鎖,鎖中央的愛心片會隨著項鏈晃蕩,低調卻靈動。

唐苒原本皮膚就白,又年輕,在辦公室養得更有股不經風雨的嬌嫩與精致。脖頸並沒有因為伏案工作而變形,是自然的頸椎弧度,修長漂亮。頸後的發絲絨毛看上去柔軟可愛,密密麻麻,像撩在男人心口。

給她戴好項鏈的宋泊嶠,突然間改變了主意。

*

穿衣鏡裡依舊是兩道人影,比剛才更加親密地交織。宋泊嶠抬高她一條腿,壓住再次滑下的裙擺,首飾櫃角滴落的串串晶瑩被穿衣鏡一覽無遺。

唐苒精心挑選的裙子洇出一團團深色痕跡,上衣和下擺皺巴巴堆在腰間,雪白上癱著的平安鎖中央,那朵愛心也不知晃動了多少次,震得最厲害那下,整隻平安鎖翻轉過來,弱小又無助。

就像趴在男人肩頭低聲啜泣的她。

宋泊嶠愜意欣賞鏡子裡的畫面,她卻總不想看,他索性抱她過去,扣著她雙手扶住鏡框。

臉頰貼在冰涼的鏡面,呼吸潮熱,瞬間升騰起迷蒙白霧。

男人同樣潮熱的手按住她,抹開霧氣。

畫面重新變得乾淨而清晰,平安鎖一下下撞在鏡子上。

“苒苒,看著我們。”他虎口掐住她下巴,不讓她轉頭,另一隻手臨摹著山峰平原,淺灘海浪,回到除了他無人造訪的秘密港灣。

唐苒咬唇瑟縮了下,差點要哭,他用唇揩去她眼角潮意:“別忍。”

眼淚一刹那洶湧,如江河泄洪,蓋過屋裡輕緩的氛圍音樂,澆在鏡面上,也打濕他的鞋和地板。

中途有人打電話來,是預定的餐廳。宋泊嶠握著那枚暈乎乎的平安鎖把玩,力道不減,氣息卻分外平和:“抱歉,有事兒耽擱來不了了。”

好像真在幹什麽正經事。

對方提醒說定金不退,他回了句沒關系,匆匆掛斷,把手機扔到角落那團慘不忍睹的布料上。

平和的氣息在她耳旁失控,極速升溫到頂點,那刻她分不清夢和現實,好像永遠迷失在原始叢林裡。

直到期待已久的那束白光穿過大腦,照亮了出口。

她被抱到浴室,等浴缸放水時,宋泊嶠清淺溫柔地安慰她,唇瓣攜走她眼角的淚珠。

唐苒坐在浴缸邊緣,溫水漸漸沒過了腳趾,看見他的手伸過來時,用力一擋:“你幹嘛……”

“先洗乾淨。”他捉住她手,毫不避諱,“聽說容易有炎症。”

男人力道輕柔,明顯不帶別的意圖,唐苒咬了下唇,便沒阻止。

過了一會兒,她下唇被咬得發白,臉頰更紅,嗓音也不太沉穩:“你確定你能洗乾淨?”

男人蹲在她面前,半個身子已經在水裡,晃了晃濕透的手:“怪我?”

“……”

“我怎麽知道我一碰你就……”

“宋泊嶠你閉嘴!”

“噢。”

定好的燭光晚餐泡了湯,唐苒也沒力氣再出門,兩人隻好在屋裡點外賣。

宋泊嶠給她剝著螃蟹殼,說機票訂好了,明天吃過午飯就去帝都。

唐苒點了下頭:“到那邊記得先買禮物。”

第一次上門,她不能空手去。

“爸媽等著我們吃晚飯呢。”宋泊嶠說,“東西讓表哥幫忙買了,我倆直接去就行。”

“那怎麽好意思……多少錢啊?我到時候還給表哥。”

宋泊嶠往她碗裡放了塊蟹黃,意味深長地望向她:“錢是我付的,你要真想還,就還我。”

唐苒莫名的臉又一熱。

果然,他腦子裡沒裝什麽正經東西:“給你算便宜點兒,兩次。”

“我還你錢!”唐苒羞憤地踢了他一腳。

宋泊嶠咬著蟹腿的空殼,那模樣又痞又壞:“我不缺錢,只要人。”

“…

…“滾吧臭流氓。

吃飽喝足,唐苒被他纏著又來了兩次,渾渾噩噩到凌晨,累得不行,第二天醒來直接吃午餐。

宋泊嶠一早收拾好兩人行李,飯後唐苒化了個淡妝便出發。

昨晚的勞累還沒緩過來,在天上睡了一路。

下飛機後,宋泊嶠找地勤拿表哥提前寄存的車鑰匙,在醒目的VIP車位找到一輛大氣沉穩的黑色A6。

檢查後備箱的禮物後,兩人出發去他父母家。

為了方便唐苒補妝,宋泊嶠開得並不快。十月天朗氣清,不用空調,他把車窗也降下來。

隔壁開跑車的女孩與他並駕齊驅很久,朝這邊吹口哨,叫帥哥,宋泊嶠沒理。

唐苒哼了聲:“首都女孩兒就是不一樣啊。”

他好整以暇地望過來,升起車窗:“行了,這也能吃醋。”

“我才沒吃醋。”唐苒把氣墊和口紅扔回包裡,“不管怎樣,我倆的關系受法律保護,我只是在捍衛我的合法權益。”

牙縫裡都夾著酸味兒,還嘴硬,宋泊嶠笑了出聲:“嗯,你只是想獨佔我。”

“隨你怎麽說。”唐苒懶得和他掰扯,腦子裡還在循環播放那聲口哨,和甜到發膩的“帥哥”。

太憋悶,她降下副駕駛車窗,呼吸點新鮮空氣。

沒多會,右側飛速駛來一輛敞篷蘭博基尼,在旁邊點了個急刹,開車的黃毛男孩兒看過來,也朝她吹口哨。

宋泊嶠臉色一沉,手指把中控按鈕扣出突兀的響聲。

唐苒面前的車窗升起來。

她茫然回頭,看向擅自關窗的宋泊嶠。

後者嘴角涼颼颼扯著,嗓音也結冰:“世風日下。”

“……”

車裡像掐了隻檸檬,酸得她牙疼。

*

宋泊嶠父母還住在當年醫院分配的家屬小區裡,房子歷經風霜雨打,風格老舊而不破敗,看得出質量極佳。如今這地段也是寸土寸金。

唯一缺點是老小區規劃也老,沒有停車場,車子只能靠路邊停。表哥這輛A6車身又長,逛了一大圈,才找到一個能停進去的側方車位。

唐苒看著他一把倒進去,技巧嫻熟,不禁歎氣。

自己的駕照還停留在科目一,一年推一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拿本上路。

下車後,兩人穿過一片小花園,和熱鬧的老年活動中心,來到離大門不遠的一棟。

宋泊嶠一隻手拎著酒,另隻手拎著營養品和牛奶,唐苒象征性拎了盒今年的新茶。

房子沒電梯,但家就在二樓。

宋泊嶠敲門時,唐苒有點緊張地站在他側後方,兩隻手合攏到一起。

直到褪成灰綠色的金屬防盜門被打開,唐苒一抬眼,看見門內笑吟吟的,無比慈祥的面孔。

頭頂一麻,渾身血液都僵住,不是經由她徹底空白的腦袋,而是憑著肌肉記憶發出的聲音,飄忽,愕然,像夢一般不可置信:“溫老師?”

第35章 住不住是一回事兒,有沒……

唐苒剛上高中,就是溫瑾宜教英語。

溫老師待學生和氣,長得漂亮又會打扮,那會兒總有八卦的男同學觀察她,說溫老師身上的衣服每天不重樣,還都是高檔貨,家裡一定特有錢。

後來唐苒去溫瑾宜家補課,才知道她家並不是傳說中的大別墅,而只是學校分配的教師公寓。

但比起其他老師的公寓,她家收拾得格外乾淨,空氣也總是香香的。

都說溫老師是單身貴族,所以唐苒從來沒想過,她會是宋泊嶠媽媽。

“你知道我們那時候,教職工子女在學校總要多些是非,還有一群拉幫結派的。我嫌麻煩,就讓她別聲張,隻個別幾個老師知道。”宋泊嶠解釋著。

唐苒記得她那屆也有一幫男生,是學校老師或教育局領導的孩子,平時高調張揚得很。

最好的籃球場地他們佔著,想出校門就出校門,其他同學都不敢惹的保安大叔,他們處得像兄弟,和老師們也隨便插科打諢,半點沒有學生的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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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任意往返校園和家屬院,讓人羨慕也招人煩。

都在師資力量最強的班,成績卻參差不齊。

唐苒此生對“紈絝子弟”的具體印象,就是從那群人開始的。

“別光顧著說話啊你,給苒苒削個蘋果。”溫瑾宜端著盤車厘子出來。

唐苒潛意識裡依舊沒能把她的身份從老師轉變為婆婆,要起身:“溫老師,我來——”

“你坐著。”宋泊嶠摁住她,“還叫什麽老師?”

“是呀,還叫什麽老師?”溫瑾宜擺好果盤,笑呵呵坐到單人沙發上,看著唐苒,眼裡一百個高興和滿意,“該改口啦。”

宋泊嶠緊了緊她的手,唐苒耳朵一紅,有點拘謹地開口:“……媽。”

“哎~”溫瑾宜笑得合不攏嘴,塞給她一個厚實紅包,“爸爸那兒也有,等他做完飯,這會兒廚房油煙大得很。”

唐苒接過來:“謝謝媽。”

宋泊嶠拿了個蘋果削起來,溫瑾宜的目光一直在唐苒身上:“那會兒我就想,要有個像唐苒這麽聰明漂亮又乖巧的女兒就好了,你說說,這是不是緣分?”

看得出她確實很激動,唐苒心裡也一樣平靜不下來,手心都微微冒汗:“是啊,那會兒同學們也都說,溫老師對我們像媽媽一樣好。”

“可不是,我最喜歡的小姑娘叫我媽了。”溫瑾宜握著她手,看了眼宋泊嶠,“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一開始聽說你名字,還以為是碰巧同名,後來看到你倆的結婚證照片,心說這不就是一班那個唐苒嗎?好多年沒見,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

“這小子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提前有心理負擔,說反正要見面的。結果你看看,這一面拖到了現在。”

宋泊嶠從善如流:“是我的錯,我耽誤你倆相認,對不起你們。”

說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唐苒,又挑了個新的。

“本來就是你錯。”溫瑾宜半點不給自家兒子留臉面,“你看你忙成那樣,苒苒平時一個人多孤單?我讓你要麽帶苒苒去江城,向部隊申請安排個工作,要麽你就回去陪她,那邊兒不是也有空軍部隊嗎?”

宋泊嶠知道以唐苒的心性,寧願自己奮鬥到江城檢察院,也不會讓部隊安排個閑職混日子。笑了笑:“媽,奚城那邊兒就一個小機場,一個雷達站。”

溫瑾宜哼一聲:“嫌屈才啦?”

溫瑾宜不懂,全空軍能飛殲-20的飛行員鳳毛麟角,也隻集中在幾個地方。江城有改裝團,但奚城沒有。那邊最前沿的機型就是殲-15T。

宋泊嶠也沒想說教,半開玩笑地:“那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兒屈才。”

“嘚瑟。”溫瑾宜啼笑皆非,輕輕拍著唐苒的手,像自家閨女樣親昵,“這小子向來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要是欺負你,一定跟媽說。”

“媽,您就放一百個心。”宋泊嶠麻溜削好第二個蘋果,遞給溫瑾宜。

溫瑾宜滿意地接過去:“結婚了就是不一樣啊,還知道給媽削蘋果。”

頓了頓,強調:“但你要敢欺負我學生,我照樣揍你。”

唐苒“噗嗤”一笑。

“知道了。”宋泊嶠歎口氣,“閨女是寶,兒子是根草,我擺得正自己的位置。”

宋明鶴除了在醫院任職,還是首都醫科大的教授,唐苒原本腦補了一位不苟言笑的老學究,見到他之前,心裡慌張得不行。

卻沒想到是個慈眉善目的妻管嚴。

深知過去老婆獨身帶兒子不容易,自從溫瑾宜調來帝都,家裡什麽都是他做,工作忙時就請阿姨。

溫瑾宜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對老公肆意呼來喝去,宋明鶴

還樂顛兒地聽她使喚。哪天要是不使喚了,他反倒渾身不舒服。

吃完飯,洗碗收拾廚房也是宋明鶴的活兒,宋泊嶠進去給父親幫忙。

唐苒喝著飯後果茶,眼瞧溫瑾宜從房裡拿出本影集來。

上了年頭的紅色硬殼,和這屋子的裝修一樣,彌漫著陳舊的歲月氣息,但仍然很有質感。

“這本子還是我和他爸結婚時候的。”溫瑾宜翻開封面,第一張就是結婚登記照。

年輕的溫瑾宜穿著紅色旗袍,頭戴紅色發箍,烏黑的長發微卷。宋明鶴襯衫配西服,一身黑,眉眼和現在的宋泊嶠只有三分像,他更像媽媽。

唐苒看著一頁又一頁的結婚照,不由驚歎:“真漂亮。”

溫瑾宜有種歲月不侵的美,盡管到現在,不笑的時候臉上沒細紋,看上去只有三十幾歲。

二十歲時,更美得驚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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