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趙舒意雙手向後撐在木製原色的書桌桌面上,面對着就站在她面前的任遠山。
她的目光跟隨着任遠山的手指,在這安靜的房間裏,能夠聽到那鉛筆筆尖與白紙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
那樣的聲音清晰,卻又帶着莫名的感染力。
以至於讓她忍不住盯着任遠山的手指看。
耳邊不斷傳來的,還有房間牆上的那個古老掛鐘,正慢慢地走着,分鐘轉動的聲音逐漸清晰。
趙舒意的視線便落在任遠山那修長的手指上,因他正用力地握筆,因而食指指尖泛白。
視線再上移,趙舒意能看到的正好是任遠山的側臉。
他的下頜線緊繃着,而任遠山的神情專注,認真地看着白紙上逐漸成型的身材曲線。
等到任遠山將整體人身曲線畫好,他才擡起頭來。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之中交匯。
他纔剛注意到趙舒意的眼神。
而她似乎已經盯着他盯了許久。
“怎麼了?”
任遠山將手中的鉛筆一鬆,站直了身體。
“就覺得……認真的男人很好看啊,所以想着多看看你。”
趙舒意的眼掃過任遠山的眼尾,她揚起了一個笑容,開始朝他笑了。
任遠山注意到她眼中的笑意,聽到趙舒意說的話,也跟着揚起嘴角。
“可惜,認真的男人現在腦袋裏對於這些設計實在是想法空空。”
下一秒,任遠山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接着放下了手中的鉛筆。
鉛筆落在書桌桌面上,發出聲響。
“爲什麼會想法空空?我以爲你已經開始天馬行空了。”
聞言,趙舒意的語氣裏透着些許的詫異。
剛剛看任遠山開始動筆,她以爲他已經有了不少的想法。
“是因爲很少幫女生畫嗎?”
還不等任遠山回答,趙舒意已經接着問下去了。
“不,準確來說是首次。”
任遠山笑着搖搖頭,糾正了趙舒意的用詞。
“那要怎麼辦呢?我怎麼做可以給你一些靈感呢?”
趙舒意試探着伸出自己的手指,輕輕的放在任遠山的手臂上,接着食指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臂內側肌肉。
“不如今夜成爲我的繆斯?”
任遠山感覺得到她的指尖溫熱,儘量忽略來自手臂的那一陣酥癢。
繆斯,希臘神話中的女神。
“噢,繆斯女神嘛。”
趙舒意聽到“繆斯”二字,下意識接過任遠山的話。
“是繆斯。”
而他又一次糾正了她的說法。
不同的是,這一次糾正,任遠山的表情比之前看起來嚴肅了不少。
“有什麼不同嗎?”
“繆斯女神”只是趙舒意基於自己的語言習慣脫口而出的。
趙舒意略微愣,看向任遠山的眼裏帶着些許困惑。
就在任遠山要回答趙舒意的話時,他再一次看到了之前的詭異畫面。
此時,趙舒意身後的那一面白牆上寫着一個白色的數字。
是“40”。
任遠山的第一反應是詫異。
上一次看到這個數字,是在元旦左右的時間。
而今天距離他上一次看到白色數字僅過去了一個月,也就是過去了三十天,但數字已經變成了“40”。
這個數字根本無法用真實的時間去衡量。
任遠山不由得皺起眉頭,思緒已然被那個白色數字影響。
“遠山?”
沒有聽到任遠山的回答,趙舒意看着他那逐漸皺起的眉頭,再一次出聲。
“什麼?”
顯然,因爲趙舒意的聲音,任遠山稍微回過神來。
可應下她的話時,任遠山的眼眸中仍然有疑惑。
“我剛剛說,爲什麼要糾正我?”
趙舒意稍微擡起自己的下巴,因他此刻站得筆直,她需要擡頭看他。
任遠山面對着趙舒意的目光,眼睛卻難以剋制地往她身後的白牆瞟去。
那個白色的數字仍然在那,他依舊能夠看得到。
就像是一個給他的白色警示詞。
當任遠山的視線回到趙舒意的臉上時,他親眼看着趙舒意的脣色從剛剛的粉紅色逐漸向灰白色變化。
她在逐漸失去脣色。
甚至,他還注意到,她臉上的紅潤也開始逐漸褪去。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任遠山伸出右手,覆蓋在趙舒意的雙眼上。
他遮住了那一雙一直在注視着自己的雙眼。
“遠山?”
趙舒意看着眼前變得黑暗,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的睫毛在一眨一眨的,睫毛刮過他的手掌心時,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樣的酥癢。
連他的心都在癢。
癢到疼痛不止。
那一雙黑眸裏,笑意已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許無奈,些許無助,些許不捨,和……
摻雜了太多情緒的複雜眼神。
複雜到……
他不想讓她看到現在如此無助的自己。
那斂去的神情中,有他道不明的意味。
“繆斯……”
他剛出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啞。
“哈?”
趙舒意顯然沒有聽懂。
不過她乖巧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任由自己感受着那一雙遮住她雙眼的大掌。
“女神是存在於神話之中的,所謂神,所謂神話,是虛構的,是飄渺的。”
“可你是真實的。”
任遠山的喉結滾動着,他的視線緊緊地盯着趙舒意身後的那個白色數字。
他的視線回到趙舒意的嘴脣上時,他的喉嚨幾乎像是被水泥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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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還是讓聲音從那幾近被堵住的喉嚨裏發出來。
她當然是真實的。
她此刻不就正真實的站在他面前嗎?
“還有這樣的說法呀……”
聞言,被遮住雙眼的趙舒意又笑了。
她的嘴角上揚着,笑得再自然不過。
任遠山的視線上移,從她的脣,移到她的額頭上。
接着,他彎下腰,將脣印在她的額頭上。
“遠山,記得你在金光寺的時候和我說過,你不信鬼神不信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