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僮仆拿著帖子走進來,說黃鍾幫的幫主巫憂率門下弟子六人來向藍長老拜壽。這黃鍾幫只是個小幫會,巫憂多年前受過藍長老的恩惠,藍長老這次過生日,並沒有給他送請帖,見他主動來道賀,也不以為奇,小幫會總是想方設法和大門派套近乎。
藍長老派一名弟子去迎,少時巫憂帶著六名弟子進來獻上壽禮,是一尊紫檀木雕的鶴鹿仙人像,細看那笑容慈祥的仙人與藍長老還有幾分像。禮物不算貴重,卻是用心了,藍長老很是歡喜,請他們入座。
陸續又有賓客到來,將近正午,柳玉鏡才帶著張桐來了,她穿著一件玄色素緞長衫,茶色羅裙,手裡拿著一柄寶藍羅扇,繡的是牡丹蝴蝶,身上沒帶兵刃。
坐著的人不約而同站起身,柳玉鏡笑道:“大家都是來給藍長老祝壽的,不必多禮。”
她這麽說,誰又敢怠慢,論資排輩一個個過來見禮,亂了半日才又坐定。柳玉鏡面露無奈之色,對藍長老道:“我就知道會這樣,才沒有來早,您老莫怪。”
藍長老笑道:“這話真是折煞我了,教主肯賞臉來坐坐,我已榮幸之至了。”
僮仆開始上菜,蔣銀蟾被母親拉到身邊坐著,因見桌上有一碟蓮蓉甘露卷是別的桌上沒有的,便趁母親和藍長老說話的工夫端走了。
藍長老道:“適才酈門主說他與妙香無為寺的聞空禪師切磋時,能感覺到對方招式中的空,這種感覺他與教主切磋時也有。一幫孩子裡只有銀蟾聽明白了,我真是又高興又惆悵,高興的是教主後繼有人,惆悵的是我怎麽教出這幫蠢貨。”說完搖頭歎氣。
柳玉鏡眼角瞥著女兒溜到原晞那桌,心想給她兩個爆栗,面上笑道:“藍庸他們都是好孩子,除了武功,哪樣不比銀蟾強?”
蔣銀蟾用衣袖掩著點心,走到原晞身後咳了一聲,這桌人見她來了,忙起身行禮。蔣銀蟾擺擺袖,原晞左右兩人知趣地讓出座位。
她坐下,將點心放在原晞面前,道:“你嘗嘗這個。”
原晞拈起一個卷子,笑道:“你怎麽不送給曲公子嘗嘗?”
蔣銀蟾道:“他不愛吃甜的。”
原晞笑意變冷,道:“你倒是清楚他的口味。”咬了一口卷子,甜中帶酸。
蔣銀蟾支頤著臉,道:“我看你不像明九針的弟子,倒像是神醋門的弟子。”
原晞剜她一眼,道:“胡說,哪有什麽神醋門。”
蔣銀蟾一臉正色道:“有的,在太原府,拈酸指和妒風掌是他們的兩大絕學,需每日吃三斤秘製陳醋,早中晚各一斤,如此吃上五年,才能練成。這兩種功夫施展出來,威力無窮,任你鐵骨錚錚,也要酸軟了。”
原晞又是笑又是氣,伸手想擰她的腮,顧忌著眾人的目光,收回手,道:“什麽人能吃這許多醋,虧你想得出來!”
鄰桌坐著蒙大淳,蔡清,雙瀾等人,蒙蔡二人都是堂主,其余四人是他們手下的小頭目,劃拳喝酒,大呼小叫。曲岩秀那一桌坐著穆長老,龐長老和兩位堂主,穆龐二人自重身份,曲岩秀少年老成,兩位堂主想鬧也鬧不起來,便很安靜。
原晞道:“怎麽不見曲副教主?”
蔣銀蟾道:“曲師叔閉關靜修,沒有特別大的事,他老人家是不會出來的。”
說話間,一縷異香逸入鼻腔,原晞眉頭一皺,見巫憂擎著酒杯,滿臉堆笑,走到蒙大淳這桌來敬酒。他仔細打量巫憂,轉頭問蔣銀蟾:“你吃酒了麽?”
蔣銀蟾道:“吃了一杯,怎麽了?”
原晞道:“別再吃了,這個巫幫主不太對勁。我回去拿點東西,你讓你娘也別再吃酒了。”言訖,起身走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正有高堂宴(下)
蔣銀蟾瞅了巫憂兩眼,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回到母親身邊的座位上,附耳道:“娘,原晞說黃鍾幫的巫幫主不太對勁,這酒還是別吃了。”
柳玉鏡一愣,看著她笑了笑,道:“你去摸摸黃鍾幫弟子的腰間,有好玩的東西。”
黃鍾幫的六名弟子坐在一桌,兩名女弟子低頭扒飯,四名男弟子擎杯說笑,眼中都帶著一絲警覺。蔣銀蟾走到他們旁邊一桌,與貝堂主說話,右手陡出,抓向一名男弟子的腰間。後者急忙閃避,腰間一緊,接著一松,束腰的汗巾到了她手裡。
蔣銀蟾指著他,高聲道:“你身上藏了兵刃!”
那名男弟子臉上掠過驚慌之色,旋即抽出藏在衣內的軟劍,與此同時,其他五名弟子也都抽出軟劍,銀光閃閃,齊向蔣銀蟾刺來。六柄劍都很快,六個人的身手完全不像一個小幫會的弟子所能有的。
“蟾妹!”曲岩秀驚呼一聲,霍然起身,就聽叮叮當當一串響,六柄劍斷成若乾截掉在了地下。
六個人驚愕異常,仿佛見到了世上最離奇詭異的事,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都呆住了。難道這六柄劍是蔣銀蟾折斷的?她一個小姑娘,焉能有這等功力?
柳玉鏡放聲大笑,道:“銀蟾,好不好玩?”
蔣銀蟾怔了片刻,會過意來,道:“原來娘早就知道他們圖謀不軌,震斷了他們的兵刃。”
前來拜壽,是沒有帶兵刃的道理的,只有圖謀不軌的人才會在身上藏兵刃暗器。
六人自覺不曾露出任何破綻,柳玉鏡是怎麽發現的?又是何時出手震斷了自己的兵刃?不知道。這種未知引發極大的恐懼,霎時間,六人面如土色,背上冷汗直流,掌心滑膩,幾乎握不住劍柄。
一人厲聲道:“媽的,跟他們拚了!”
六人都想抓住最近的蔣銀蟾做人質,於是十二隻手,十二隻腳從四面八方攻向蔣銀蟾。拳風虎虎,掌影飛舞,蔣銀蟾身子已縱在半空,滴溜溜一轉,拍出了三掌。這三掌變化百端,正是蔣危闌所創的碧雲引風,傳到柳玉鏡手裡,更加精奇巧妙。
六人只能憑著蠻力拆解,周圍的賓客和北辰教的人想擒住他們,一運內力便頭暈眼花,心知是中毒了。巫憂渾身打顫,也不出手幫這六個人。
柳玉鏡搖著團扇,眼看女兒落了下風,才端起一碟鹽炒杏仁潑了過去。那一顆顆杏仁轉眼便打在六人的穴道上,精準迅捷,看得座中幾位暗器名家自慚形穢。
柳玉鏡的目光轉到巫憂身上,他一個激靈就跪下了,眼淚嘩嘩往外湧,道:“柳教主,不是我想害您,我哪有這個膽子?是這六個人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逼迫我配合他們的啊!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一條賤命罷!”說著砰砰磕頭。
柳玉鏡朝被點住穴道的六人抬了抬下巴,道:“你們怎麽說?到底是誰主使的?”
六個人眼珠子轉來轉去,過了好一會兒,一人道:“柳玉鏡,你這個毒婦,還記得興元府的甘家堡麽?”
柳玉鏡道:“有點印象,怎麽,你們是甘家堡的人?”
那人神情激憤,道:“正是!我叫甘穹,五年前你派人殺了甘家堡六十五口人,罪不容誅,可恨我們今日沒能殺了你這魔頭,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柳玉鏡唇角微翹,道:“你們沒能殺了我,不怪蒼天,怪你們不會隱藏殺意,說到底還是境界太低。想當年,先夫剛走,你們甘家堡便和七大門派的人圍攻本教,我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別人還以為我們孤女寡母好欺負呢。”
![]() |
![]() |
“你們魔教作惡多端,都是天所不容之徒,我們甘家堡和七大門派是替天行道,你休要混淆是非,顛倒……”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行了,行了。”柳玉鏡不耐煩地揮扇,打斷他的慷慨陳詞,道:“這些話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銀蟾,搜搜他們身上有沒有解藥。”
甘穹眼中精光閃動,道:“解藥不在我們身上,你先放了我們,我再給你解藥,不然在座的諸位今後都要形同廢人了。”
“那倒未必。”原晞走進來,氣喘籲籲道:“我有解藥。”
甘穹臉色一變,盯著他道:“你是誰?你怎麽會有解藥?”
原晞攜袖揩了把額上的汗,道:“我是誰不重要,你們用的是翠眉低,對不對?”
甘穹嘴唇緊抿,眼色有些慌亂,原晞知道對了,笑道:“翠眉低是一種珍貴的香料,本身沒有毒,人飲了酒,再吸入香氣便會內息窒滯。你們心思也算巧了,但要暗算柳教主,還是太天真了。”
他從袖中掏出剛配好的解藥,吩咐僮仆用溫水兌開。眾人服下解藥,很快便覺內息流轉,無甚大礙了,對他的醫術稱讚不絕。
解藥是甘穹留給自己和同伴的生路,這時見生路已斷,陷入了絕境,都恨透了原晞。
蔣銀蟾面上有光,道:“娘,原晞幫了這麽大一個忙,您要怎麽獎賞他呢?”
原晞忙道:“教主允許晚輩留在絳霄峰,已是天大的恩德,晚輩不敢再要什麽獎賞。”
若不是他拿出解藥,柳玉鏡少不得再費點功夫,當著這麽多賓客的面,便有些不好看。他拿出解藥,今日這場暗算,柳玉鏡佔盡上風,心裡高興,面上卻淡淡的,乜了蔣銀蟾一眼,道:“你急什麽?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他。”
又對眾人道:“今日是敝教招待不周,讓諸位受驚了,山上客房盡有,諸位若是不忙,就請多留幾日,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眾人忙道:“柳教主太客氣了,往常聽說您武功蓋世,今日略見一二,當真是神乎其技,我等實不虛此行。甘家堡這幾個小賊想行刺您,無異於螳臂當車,蚍蜉撼樹,徒增笑爾。”說了會兒話,漸漸散去。
柳玉鏡究竟何時震斷甘穹等人的劍?眾人議論起來,莫衷一是,關於柳玉鏡武功的傳說自此又多了一段。
回到熙頤館,原晞也問起這話,蔣銀蟾道:“就在他們向我娘行禮的時候。”
原晞回想當時的情形,一點動手的痕跡都尋不出來,佩服得五體投地。無論是原明非,還是妙香的其他高手,都不曾讓原晞如此佩服。他覺得五皇叔的境界比起柳教主,還是差了一點,就是那麽一點,或許要數十年才能趕上。
酈融與他的看法一致,坐在客房裡對徒弟陶映水感慨道:“映水啊,你知道為師最佩服蔣教主的是哪一點嗎?”
陶映水是個臉圓圓的女孩子,雙手抄袖,坐在小杌子上搖頭。
酈融道:“是他會教徒弟啊,自己做了天下第一還不算,又教出個天下第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陶映水道:“師父,您是覺得柳教主比聞空禪師厲害了麽?”
酈融點點頭,道:“聞空禪師畢竟年輕,歷練不足,若與柳教主交手,必然是要吃虧的。”
陶映水望著茶爐子上的水汽,沉默了一會兒,道:“師父,您看原公子的容貌像不像聞空禪師?”
酈融一個男人,對男人的觀察自然不及姑娘家仔細,聞言一怔,道:“想來是頗為相似,而且他們都姓原,莫非是親戚?”
小貼士:如果覺得[星空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星空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歡喜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