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語深呼吸,穩定情緒,“阿姨,怎麽定奪是法律說了算。”
“他死了我怎麽辦。”
“我保證他會改,一定會改。”
“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呢,我就這一個兒子。”
天色昏暗,街角的路燈亮起,葉清語眼前閃了一下。
一個兒子?一次機會?
葉清語想起看到的照片,哭泣的小女孩,悲痛欲絕的父母。
“可是,誰給死去的人一次機會呢。”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不像問眼前的人,更像問自己。
“誰給那個小女孩一個活生生的媽媽呢,誰給那個年邁的父母一個女兒呢,她們也就只有一個媽媽,一個女兒。”
她的語氣太平靜,聲線是顫抖的。
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爆發。
“阿姨抱歉。”
葉清語仰起頭,背過身抹掉眼角的淚花,“怎麽判決不是我說了算,您找我也沒有用,人要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知道,她不應該情緒失控,她應該做一個毫無情緒的人。
可她做不到。
警方逮捕、檢方起訴、法院開庭。
只有受害者及其家屬留在了漫長的雨季裡,再見不到太陽。
葉清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腦中一片空白,時而閃過老舊電視沒有信號的雪花麻點,時而閃過案件照片。
她接觸過許多起案件,應該麻木不仁,應該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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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能被觸動?
被塵封的被領導壓下的案件,誰為她們發聲呢?
傅淮州察覺她低落的情緒,“你怎麽了?”
男人在葉清語走進書房之前,拉住了她的手。
她扯了一個勉強的笑,“沒事啊,可能你們都快放假了,我還早,我還有點東西沒做完。”
傅淮州握緊她,指骨微微用力,垂下眼眸問:“葉清語,我們是夫妻嗎?”
葉清語偏開視線,“是。”
“看著我。”傅淮州盯著她的眼,又問:“我是擺設嗎?”
葉清語皺起眉頭,“啊?”她的眼睛朦朦朧朧,氤氳一層水霧。
傅淮州聲音緩下來,“你難過的開心的悲傷的痛苦的,所有的情緒,我都會接收。”
“我真沒事。”葉清語抽出手臂,懇求他,“讓我自己待一會,一會就好。”
傅淮州看著緊閉的大門,他吃了閉門羹。
煤球跑過來,玩他的褲腿,男人半蹲下去,拍拍貓頭,“你媽媽怎麽了?”
“喵嗚”,“喵嗚,”小貓昂起頭,蹭蹭他的腿,又扒扒書房門。
男人歎一口氣,“你就是一隻貓,怎麽會知道。”
煤球:貓貓可憐,貓貓無辜。
一門之隔,葉清語蹲在地上,頭埋進膝蓋裡。
同理心太重的人不適合做這份工作,直面社會的殘酷,正義不一定會來到,弱勢群體申訴無門。
每個人想的是怎麽混日子,怎麽升上去獲得更大的權利和利益,‘為人民服務’成了一句空洞的口號。
室內漆黑,人隱匿在黑暗中。
落地窗前灑下一層薄薄的月光,如鹽。
不知過了多久,葉清語收拾好情緒,起身開門。
她心漏跳了幾拍,傅淮州怎麽靠在牆邊,如松柏挺立。
男人墨黑的眸子瞥過來。
“你一直在門口嗎?”葉清語一開口音色有些啞,有些哽咽。
傅淮州說:“是。”
她的眼睛紅了一圈,盡力掩飾自己哭過的事實。
葉清語捏緊手指,“你不用這樣的,我已經沒事了。”
她避開男人的眼睛,抱起小貓,聲線歡快,“煤球寶貝,你也在呀。”
演技拙劣,一眼看出她在強顏歡笑,不想他擔心。
亦或者是不想他過問。
葉清語撫摸貓頭,“我們去睡覺吧。”
回到臥室,面對傅淮州,她挽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好像無事發生。
傅淮州沒有多言,照例熄滅頂燈。
隨著深夜來臨,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床的另一端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平躺的人好似轉了個身,朝向了她。
傅淮州啟唇,“葉清語,我知道你沒睡。”
葉清語肩頸僵住,她攥緊玩偶,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聽見沉沉的男聲,說:“你覺得有些話難以啟齒,我理解,但我們要過很久,不論好的壞的,你的所有情緒我都會接收,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葉清語假裝睡著,始終不答話。
半晌,聽不見回答。
傅淮州歎息,“睡吧。”
次日傍晚。
葉清語出外勤路上,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整個人摔在地上。
肖雲溪發現她時人已經不省人事,地上淌著血,她手抖著撥120。
幸好,有驚無險,是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
運氣不好的是,磕到了手腕,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醫生消毒後準備給她縫針,“忍著點。”
這時,肖雲溪舉著手機,問:“姐,是姐夫的電話。”
葉清語低頭看看狼狽的自己,“你就說我在問訊,稍後回給他。”
肖雲溪選擇接通電話。
傅淮州的聲音從聽筒對面傳來,“你今天加班嗎?”
“姐夫,清姐現在在醫院,她下午摔倒了,在市立醫院急診科縫針。”肖雲溪不顧葉清語的反對,直接告知實情。
“我馬上到。”傅淮州撈起車鑰匙,迅速下樓。
肖雲溪指了指傷口,“姐,你傷的是手,藏不住的,不如坦白。”
葉清語嘟囔,“左手能藏住。”
肖雲溪問:“幹嘛不告訴姐夫?”
葉清語坦言,“麻煩人家不好,而且又不是什麽大事。”
肖雲溪攤開手,“說都說了,難不成姐夫會凶你啊。”
葉清語心想,他會凶她,真的會。
她惴惴不安等傅淮州到來,和考砸了等班主任訓話沒有區別,甚至更嚇人。
醫生給她打了麻藥,作用不大,縫針依舊鑽心的疼。
葉清語極力忍耐,額頭沁出層層冷汗,沒有喊疼。
一刻鍾的功夫,傅淮州到達醫院,男人跑到急診室。
肖雲溪主動告知來龍去脈,“清姐暈倒的時候,不小心磕到了手腕,劃了一個長長的口子,所以要縫針。”
葉清語已經縫好針,手腕蜿蜒向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
姑娘面色蒼白,衣服沾了灰塵。
看到他時眼神躲閃,放下袖子想藏住傷口。
傅淮州問:“怎麽會暈倒?”
肖雲溪回憶,“醫生說是什麽暈厥,不是什麽大病,就是暈倒的速度太快,我也沒反應過來。”
傅淮州頷首,“和你沒關系,耽誤你時間了。”
“不耽誤。”
擔心他們回去吵架,肖雲溪不免多話,“清姐就是這樣,要強的很,不叫苦不叫累,打碎了牙往肚裡咽,她說沒事一定有事。”
傅淮州“嗯”了一聲,“我知道。”
肖雲溪幫葉清語說話,“而且女孩子嘛,都要面子,所以你別怪她不願意告訴你。”
“好。”
肖雲溪遞過去一個包,“清姐的東西都在這,我先回去了。”
“好,麻煩了。”
下一秒,傅淮州手臂穿過葉清語的膝蓋,打橫抱在懷裡。
葉清語抗議,“傅淮州,我傷的是手,不是腿,可以自己走路。”
男人平穩抱她,“老實待著。”
又凶她,葉清語抬眸瞪著他。
傅淮州嗓音低沉,冷冽如廊下的冬雨,“如果我不來,是不是準備一直瞞著我?反正是左手。”
懷裡的姑娘避而不答,腦袋垂下去,顯然被戳破了心事。
男人哼笑一聲,“被我說中了是嗎?”
“葉清語,回家再找你算帳。”
作者有話說:隨機掉落100紅包
[可憐]傅總:老婆不告訴我,委屈
清語:好丟人啊
第24章 霧夜-爭吵 我現在親你
醫院來來往往全是人, 葉清語知道傅淮州不會放她下去,她只能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即使沒什麽人在意,自己有羞恥症。
幸而,這截路路程不長。
葉清語小聲控訴, “算什麽帳?”
傅淮州低下頭看她, 反問道:“你說呢?”
男人眼神平靜,語氣毫無情緒, 然而就是這種反問, 最為嚇人。
好凶。
葉清語撇嘴, “你都不忙嗎?傅淮州。”
傅淮州似是話裡有話,“再忙也不至於連自己太太出事都沒有時間過來。”
明晃晃的嘲諷,毫不留情。
葉清語又問:“那你都不累嗎?”
一言不合就公主抱,佩服他的臂力。
男人掂了掂懷裡的人, 輕得一陣風能吹跑, 上下打量一番, “你幾斤肉。”
葉清語想了想, “96斤。”
傅淮州吃驚, “這麽輕。”
難怪他可以輕而易舉抱起她, 體重沒有過百。
葉清語撓撓耳朵,“這算正常體重吧。”
“你多高?”
“168。”
傅淮州眉峰驀然揚起,“這時候倒乖, 問什麽說什麽。”
葉清語嘀咕,“不回不禮貌。”
地下停車場內燈光昏暗,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節路, 傅淮州的呼吸竟沒什麽變化。
依舊平穩。
男人將她放在副駕駛,葉清語不小心碰到手腕,叫了一聲, “嘶”。
傅淮州緊張問:“碰疼你了嗎?”
葉清語搖頭,“沒有,我自己碰到的,不關你的事。”
傅淮州扯出安全帶,被姑娘奪去,“我自己來吧。”
男人不松手,“一天不逞強會怎麽樣?”
葉清語辯解道:“我沒有,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給我。”
傅淮州口吻不容抗拒,他躬起上半身,鑽進車裡,扯過她手裡的安全帶。
隨著男人離她越來越近,松木香飄過來,葉清語本能別過腦袋。
“哢噠”,安全帶插入卡槽。
傅淮州不急著離開,反而偏頭看她,“怎麽?還是怕我?”
他的唇快挨到她的臉頰,再動一小下,就會貼上。
吐氣的呼吸灼到皮膚,真真湊到她的耳朵,耳朵不自覺發燙變紅。
葉清語屏住呼吸,咕噥道:“不怕。”
傅淮州好奇問:“太太,你耳朵紅什麽?”
兩個人離得太近,又產生了吊橋效應,葉清語心跳加快,“那要是我離你這麽近說話,你也一樣。”
“我不知道。”傅淮州挑眉,“要不你試試。”
葉清語不上他的當,“不試。”
借著地下停車場的燈光,瞥見他藏在頭髮下的耳朵,同樣紅了一圈。
他又好到哪裡去?
汽車抵達曦景園地庫,傅淮州解開安全帶。
葉清語先聲奪人,“不用抱,我腿沒事,你幫我拿東西就好。”
“好。”
傅淮州虛虛扶住她,“醫生有說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嗎?”
葉清語回憶,“就多種因素,壓力大情緒焦慮熬夜啊啥的。”
應是前幾天的案子導致,積壓在心裡的情緒得不到釋放,身體不堪重負。
成年人要學會獨自消化情緒,她一直自己扛。
學不會依賴別人。
傅淮州自然能夠看得出,家庭環境導致她性格過於獨立,即使是鬱子琛或者薑晚凝,她都不會告訴。
葉清語說:“醫生說沒什麽大礙,不會經常犯。”
傅淮州隻問:“和單位請假了嗎?”
葉清語吐吐舌頭,“還沒,好像不耽誤上班。”
男人的視線停在她的手腕處,問她,“你確定不耽誤嗎?”
葉清語點點頭,“右手還能乾活。”
傅淮州意味深長來了一句,“你領導有你這樣的員工,真幸福。”
光明正大的陰陽怪氣。
葉清語發現,他這個人嘴有點毒,總能一針見血。
“檢察院離了你能轉。”
傅淮州直截了當道:“而且沒幾天就放假了。”
同事心有靈犀,一起在小群提醒她。
肖雲溪:【清姐,記得請假。】
陳玥:【清語,明天我不想在辦公室裡看到你。】
“好,我請假。”葉清語不再糾結,和師父說了情況,秒批假期,叮囑她好好修養。
推開家門,小貓蹬著小短腿晃晃悠悠過來。
傅淮州拎起煤球,和它講道理,“媽媽受傷了,不要碰她,知道嗎?”
“喵”、“喵”。
小貓通人性,乖乖待在一邊。
葉清語抿唇笑,誰能相信,他還有這麽幼稚的一面。
轉眼,她看見餐桌上未動的晚餐,“你還沒吃飯嗎?”
傅淮州解開袖扣,扔在玄關,“沒來得及。”
男人卷起衣袖,去廚房找出杓子。
“我自己來。”
葉清語感謝自己傷的是左手,不用擔心傅淮州硬要給她喂飯。
下一秒,男人幽幽道:“行,我不會喂你,別擔心。”
他怎麽知道她心裡想什麽。
“誰讓我是洪水猛獸呢。”
這句話過不去了是嗎?
葉清語抬眸睨他,“你不是,我們畢竟不是情侶,更不是真正的夫妻,喂飯多別扭。”
“是,我檢討。”
傅淮州將剃乾淨皮的雞肉給她。
“不用檢討,現在挺好的。”葉清語看著沒有皮的雞肉愣神,他怎麽知道她不吃雞皮。
太細心了,更過分得貼心。
吃完飯,葉清語抓抓頭髮,“我去洗澡。”
傅淮州擔憂問:“你能碰水嗎?”
“能,用保鮮膜包一下。”
果然,她的手裡拿著保鮮膜,這是準備自己動手,無論如何,不會開口請求他幫忙。
“我來。”傅淮州輕輕纏住葉清語手腕的傷口,仿佛一條蜈蚣。
這麽長的裂口,男人眉頭緊皺,“一定很疼吧。”
“還好,打了麻藥。”
葉清語受不住他突然的溫柔,“是挺像蜈蚣哈。”
傅淮州凝視她的眼睛,“有需要開口。”
需要什麽?幫她洗澡嗎?
葉清語難為情,“這個不太會有吧。”
明明沒有做什麽,她的臉為什麽又燒了起來。
葉清語逃跑式的進了浴室,單手做事不太方便,脫衣服廢了不少時間。
熱水碰到擦傷的位置,陡然一激靈,她重重叫出聲,“嘶,好痛。”
隔著磨砂玻璃門,傅淮州著急問:“葉清語,你怎麽了?”
“沒事。”葉清語小心翼翼衝水。
玻璃門上倒映傅淮州挺拔的身影,他始終沒有離開。
明知道他看不見她,可自己是赤.裸的,葉清語心裡升起羞赧。
越想快越容易錯,洗頭比平時麻煩,泡沫一個不注意進到眼裡,好澀。
礙於門口的人,不能發出聲音。
如果凝凝在就好了,她又不能讓傅淮州進來幫她。
這個澡比平時花費時間久,門外的人一直陪她。
“過來吹頭髮。”
傅淮州提前準備吹風機,一貫的淡漠口吻。
一回生,二回熟,吹頭髮這件事上葉清語不會拒絕。
長發在他的指尖穿梭,動作比說話溫柔太多。
葉清語抬眸,看到鏡子裡的他和她,男人認認真真吹頭髮。
吹風機的熱氣遮蓋不了傅淮州的氣息,似雪後的松木香,乾乾淨淨。
他不再和她保持距離,男人的手指時不時觸到她的脖頸,每碰一次,她抖一下。
傅淮州自然能夠察覺到,他隻裝不知。
男人關掉吹風機,視線掠過葉清語的身體,露出來的部位有幾處小的擦傷。
看不見的地方,不知道藏了多少傷。
“除了手腕,還有沒有哪裡受傷了?”
“其他都是擦傷,不用消毒,自己會好。”
傅淮州不相信她的話,選擇上手,“我檢查看看。”
他檢查?怎麽檢查?
葉清語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真不用,我洗澡看過了,沒什麽問題。”
男人解開一粒襯衫紐扣,板著臉喊她的名字,聲音冷峻,“葉清語!站住。”
他的臉陰沉得快要滴出水,這聲冷漠的稱呼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葉清語堆積在心裡的委屈。
摔倒醒來她沒有哭,縫針沒有哭,洗澡水碰到傷口也沒有哭。
可聽到他凶她,一瞬間繃不住,隱忍在心底的疼頃刻之間迸發。
她眼眶泛紅,眼淚打轉,仰起頭眨眨眼睛,硬生生將眼淚憋回去。
此刻,無比討厭自己淚點低,一點點小事就忍不住哭。
葉清語聲音哽咽,“你凶什麽?我都說沒事了。”
傅淮州按了按太陽穴,臉色緩和,“我有凶你嗎?”
他上前一步,她後退一步。
葉清語眼睛含淚,控訴他,“有,從你出現在醫院開始,你就是板著臉,你板著臉就算了,平時也是這樣的,不就是沒告訴你我摔倒了嗎?你憑什麽凶我,我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我們又沒有什麽關系。”
傅淮州氣極反笑,盯著她的臉,“我們沒什麽關系,葉清語,虧你能說得出來。”
葉清語回視他,下頜抬起,“除了民政局認定的法律夫妻關系,再沒有別的了,連朋友都算不上,頂多算婚姻搭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散夥的搭子。”
“婚姻搭子?散夥?”傅淮州重複這兩個詞。
男人抬起長腿,一步一步向前,頎長的陰影落在她的身上,無形之中壓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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