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如霜趕到千尋閣,就見一道身影從陷阱裡竄出,落在梁上,是薛盡時。
他雙足一蹬,眼風掠過她,含笑道:“大小姐,來抓我呀。”一語未了,已在十余丈外。
樂如霜追上去,撒出一把銀球,其中三枚凌空綻開,化作三張大網,將他從頭到腳罩得嚴嚴實實。他越掙扎,網絲勒得越緊。
她滿心歡喜,靠近他道:“我抓住你了!”
醒來時,臉上還笑盈盈的,忽然就哭了。篤篤篤,有人輕輕敲了三下窗戶。其時天色朦朧,樂如霜瞧著窗戶,心開始狂跳。
篤篤篤,那人又敲了三下,她抹了把臉,走過去,手微微顫抖,推開窗戶。一黑臉少年風塵仆仆地立在窗外,與她對視,眼中的擔憂一瞬間轉為喜悅。
他揭下面具,樂如霜怔怔出聲:“你怎麽來了?”
薛盡時道:“如霜,我們成親罷。”
他不是懵懂的毛頭小子,她的愛,那晚在淮王府便看出來了。他對她是憐大於愛,但這足夠困住一個浪子了。
樂如霜呆了半晌,道:“你不後悔?”
薛盡時堅定道:“我不後悔。”
樂如霜相信這是真話,但真心是會變的,無所謂,等他後悔了,放他走就是了。
下午,薛盡時登門拜見梁父梁母,自稱伍簡,是個四海為家的江湖客,求娶梁幽燕。梁父梁母因他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女兒又一心嫁他,便答應了。
樂如霜模仿梁幽燕的筆跡,寫信告訴曹遜,自己前日外出遊玩,摔傷了腦袋。伍簡救了自己,自己與他定親了。
曹遜正在揚州家裡勸說父母,讓自己入贅梁家,收到信,又驚又疑,當即趕來南京。樂如霜不肯見他,梁父告訴他,女兒失憶了。
曹遜不甘心,在梁家附近蹲守數日,見到了樂如霜。在他看來,她是梁幽燕,瘦了一大圈,青衣白裙,單薄如紙。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幽燕,你真不記得我了?”
樂如霜打量著他,道:“你是誰?”
她陌生警惕的目光刺傷了曹遜,他眼圈一紅,道:“我是曹遜。”
樂如霜默了默,道:“是你,對不起。”
曹遜搖了搖頭,道:“不怪你,是我不好,我該陪你出去玩的。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是梁幽燕的心上人,樂如霜不願傷害他,但是沒辦法,她不能代替梁幽燕嫁給他,這對他,對梁幽燕都不公平。
曹遜被她拒絕,心灰意冷,回了揚州。
薛盡時與樂如霜成親,洞房花燭夜,她依偎在他懷中,道:“我抓住你了。”
他葬送自由,給浩劫後的她些許慰藉,這是命運的安排,他服從了。一年後,他們有了女兒,取名夢真。
薛盡時道:“為什麽叫夢真?莫非你從小就想嫁給我,如今美夢成真了?”
樂如霜瞪他一眼,道:“別自作多情,是我分娩那日夢見仙女的緣故。”
女兒日漸長大,與樂如霜聯手織就牢籠,將薛盡時徹底囚禁。他後悔也晚了,千面郎君淡出江湖,有人說他受傷了,有人說他病了,還有人說他死了,其實他只是成家了。
梁父梁母臨終,樂如霜說出真相,他們並沒有恨她,隻叮囑她替幽燕好好活,別想著報仇的事,太危險了。
夢真聽到這裡,早已癡了,良久道:“穆長春是你們殺的麽?”
第58章 魂悸以魄動(十一)
樂如霜歎息道:“說來慚愧,我和你爹查了這麽多年,直到今年三月,才聽說穆長春是凶手之一。二十年前,你爹假扮穆長春,偷了枉死城的一對白玉獅子。他知道穆長春與龍江船幫的老幫主傅海潮是至交好友,五月初五,傅海潮六十大壽,他一定會來。”
假扮一個人,必須先了解這個人,才不容易露出破綻。因此,伍簡還知道穆長春的一個秘密,他年輕時受了重傷,每隔三年,要找崔神醫針灸。
崔神醫在淮安,穆長春此次來南京,途經淮安,必然會去找他。於是伍簡和樂如霜埋伏在路上,捉住了穆長春,嚴刑拷打,逼問同夥。
穆長春說同夥有兩撥人,一撥是龍江船幫,另一撥他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傅海潮知道。
龍江船幫人多勢眾,樂如霜和伍簡對付不了,便將穆長春的屍體當著眾人的面送到傅家,引出傅家是凶手,紫玉斝在傅家的傳言,這樣自然會有人對付傅家。
誰知過了三個月,傅家還好好的,倒是狄明遠因為紫玉斝的事死了。
夢真道:“那穆長春的手下幽冥六使是誰殺的?”
樂如霜沉默片刻,道:“應當是樂鶴齡。”
夢真了然,道:“那隻金兔也是他送的,他猜到您的身份了。”
如果樂鶴齡沒有帶走寒鴉渡,采薇山莊或許不至於被滅,十八年來,想必他也活在無盡的愧疚和懊悔中。即便猜到梁幽燕是換了魂的樂如霜,也無顏見她。
他是樂家的罪人,但這一切說到底,是凶手造成的。
夢真注視著窗花,眼中沁出恨意,伍簡道:“報仇是我和你娘的事,你別管。”
夢真道:“我知道誰是滅采薇山莊的主謀。”
鎮遠侯是與天子同時同地生的同息之人,他想要紫玉斝,采薇山莊被滅時他剛好在山東平亂。婁川就是鄒道士,他帶著一個紫玉斝躲了十八年。
伍簡和樂如霜聽她說了這些事,心中大震,樂如霜道:“難怪我們去找幽燕時,一個人都沒碰到,原來是去追婁川了。”
夢真道:“您是我的母親,梁氏也是我的母親,此仇不報,誓不為人。鎮遠侯要造反,皇上容不得他。婁川視金玉楣如己出,勢必會拿紫玉斝換金玉楣。我們布下陷阱,擒住他,逼他指認鎮遠侯。”
伍簡想了想,道:“羅葵知道婁川要拿紫玉斝換金玉楣,很可能帶人來搶,得換個地方。萬波橋北首的觀音庵十分荒僻,換到那裡罷。”
夢真笑道:“還是您經驗老道,思慮周全。”
樂如霜道:“你把金玉楣關在哪裡?”
夢真舉筆寫信,頭也不抬道:“青樓,兩個粉頭服侍他,舒服著呢。”
伍簡去湯山莊園送信,回來時天晚了,夢真在院子裡等他,笑嘻嘻地迎上來,遞給他一杯冰湃的酒,道:“爹,您辛苦了。”
伍簡吃了酒,道:“你是不是想問,我過去偷的寶貝藏在哪裡?”
夢真笑得越發諂媚,搓著手道:“爹,還是您懂我。您看您就我一個孩子,那些寶貝不傳給我,傳給誰呢?總不能您在外面還有私生子罷。”
伍簡不答,徑到廳上坐下,夢真忐忑道:“您不會真有私生子罷?”
“別胡說八道。”伍簡剝著果仁,道:“我不像你嗜財如命,偷來的東西玩夠了便送人,一件也不留。”
“送人?”夢真瞪眼道:“送給誰了?”
伍簡滿不在乎道:“妓女,乞丐,戲子,小孩,看誰順眼便送給誰。”
那些寶貝值多少錢?夢真不敢想,光是一顆天墟瞳就價值連城。她本可坐擁金山銀山,被他白白送了人,如何不氣?哇的一聲哭了。
伍簡勸道:“你小小年紀,有本事,有力氣,靠自己掙錢不好麽?像金玉楣那樣,花祖上的財產,算什麽本事?”
夢真道:“那是人家的福氣,您明明有錢,也不肯傳給我,好狠的心!”
伍簡道:“這些身外之物,傳來傳去的有什麽意思?我傳你武功,那才是受益終身的無價寶。”
父女兩個說不通,樂如霜走過來,問夢真哭什麽?
夢真說了,樂如霜勸道:“那些東西都是不義之財,隻可散去,豈可傳家?你是個聰明孩子,怎麽總在錢的事情上犯糊塗?”
夢真擦乾淚回房,想想還是痛心,吃了兩瓶酒,睡下了。
金玉楣下落不明,管家左思右想,次日一早,來找夢真討主意。
夢真叫他去報官,他苦笑道:“只怕太爺不上心,還望奶奶親自去說一聲。”
夢真與祝元卿有染,祝元卿巴不得金玉楣失蹤,哪裡會認真去查?這是管家的顧慮。
夢真明白,道:“祝大人公正廉明,一視同仁,怎會不上心?你隻管去,不必有什麽顧慮。”
管家去了,祝元卿聽說金玉楣失蹤,也沒覺得高興,派人去金家查看。
陪金玉楣睡覺的丫鬟告訴差人,那晚她睡得很沉,什麽也不知道,醒來金玉楣就不見了,門窗都是開著的。並無財物丟失,家人已經把金玉楣能去的地方找遍了。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賊人既不是為財,便是為仇或者情了。
金玉楣的事,最清楚的當然是夢真。祝元卿詢問夢真,卻從她轉動的眼珠裡捕捉到一絲心虛。
難道是她藏過了金玉楣?
夢真有了嫌疑,她的話便不可信了。祝元卿叫來榴枝,道:“近日流言蜚語不斷,夢真私下可有苦惱?”
榴枝隻當他關心夢真,並不防備,道:“苦惱是有的,卻不是為了別人說閑話。”
哦豁,小夥伴們如果覺得[星空小說] 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星空小說] /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