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迷霧森林2

發佈時間: 2026-02-14 17:0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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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寶寶新的藏身點,是位於一片毒瘴沼澤中心的小小孤島。

島嶼由堅硬的黑色岩石構成,不過方寸之地。

幾棵扭曲的枯樹頑強地生長着,樹下有一個天然的、向內凹陷的巖穴,入口被垂落的枯藤遮掩,極爲隱蔽。

沼澤中瀰漫的劇毒瘴氣成了天然的屏障,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滄瀾將姜寶寶安置在巖穴內鋪好的乾燥草墊上,再次檢查了她的情況。

高燒依舊持續,潰爛似乎在藥物的壓制下沒有繼續惡化,但也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

生命的氣息,正從這具破敗的身體裏一點點流逝。

他沉默地取出銀針,再次爲她行鍼,刺激那微弱的生機。

又喂她服下另一顆珍貴的碧靈丹。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巖穴口,望着外面翻滾的、色彩斑斕的毒瘴。

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與凝重。

墨千塵來得太快,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那個男人的執着與能力,遠超他的估計。

接下來的日子,姜寶寶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清醒的時刻短暫而痛苦。

她彷彿置身於烈焰與寒冰交替的地獄,蝕骨的疼痛從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頭深處鑽出來,啃噬着她的神經。

視線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巖穴頂部凹凸不平的、晃動着的黑影。

耳邊是嗡嗡的鳴響,偶爾能聽到沼澤氣泡破裂的咕嘟聲,以及風吹過枯藤的沙沙聲。

她知道自己被挪了地方,知道滄瀾在盡力救她。

偶爾在劇痛的間隙,她能感覺到銀針刺入穴道的微脹,能感覺到苦澀的藥液被小心地渡入口中。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恐懼。

她害怕。

害怕墨千塵找到她。

害怕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那比病毒本身的折磨,更讓她痛不欲生。

一次短暫的清醒中,她似乎聽到了極遠處,傳來一聲隱約的、熟悉的鷹唳。

那是墨千塵馴養的海東青的聲音?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被更洶涌的劇痛淹沒,再次陷入黑暗。

昏迷時,她也不得安寧。

光怪陸離的噩夢糾纏着她。

有時是墨千塵冰冷失望的眼神,有時是軒轅烈猙獰的笑臉,有時是自己渾身膿血、被所有人拋棄的畫面。

她在夢魘中掙扎、哭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身體無意識地抽搐着,如同離水的魚。

“王爺,這附近毒瘴太過濃烈,踏雪烏騅也無法長時間承受。”

影一掩住口鼻,看着前方那片色彩斑斕、幾乎凝成實質的霧氣,眉頭緊鎖。

即使以內力抵禦,那瘴氣帶來的眩暈感依舊陣陣襲來。

墨千塵立於一片相對乾燥的土丘上,隕星劍斜指地面,劍尖沾着些許泥濘。

他玄色的斗篷邊緣已被沼澤的泥水浸染,兜帽下露出的下頜線條繃得如同刀鋒。

他已經在這片區域搜尋了兩日,破解了數個滄瀾佈下的疑陣。

打暈了數批試圖阻攔的影羽衛,最終追蹤到了這片絕地之前。(我是想寫直接殺了的,但是想想友軍的人,殺了不大好。)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丈量着這片沼澤的範圍,計算着毒瘴的濃度和可能的流動規律。

空氣中,除了那令人作嘔的甜腥瘴氣。

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被完全掩蓋的碧靈丹特有的清苦藥香。

那藥香斷斷續續,被風與瘴氣撕扯得支離破碎,來源飄忽不定,彷彿來自沼澤的四面八方。

“他用了藥香擾蹤。”

墨千塵的聲音低沉沙啞。

帶着連日搜尋不眠不休的疲憊,更多的卻是一種被激怒的、冰冷的戾氣。

“很聰明。”

但這更證實了一點,她,或者至少是帶着她的人,就在這片沼澤的某處。

他嘗試着從幾個不同的方向靠近沼澤邊緣,

但毒瘴的範圍極廣,且越是深入,對內力消耗越大,視線也幾乎完全被阻隔。

強行闖入,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風險極高。

一次,他幾乎踏上了那片中心孤島的對岸。

隔着數十丈被毒瘴籠罩的水域,他似乎看到了對岸枯樹下,巖穴口垂落的藤蔓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心臟驟停。

“寶寶!”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嘶啞與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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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應他的,只有沼澤氣泡破裂的咕嘟聲,以及風吹過枯死植物的嗚咽。

是錯覺嗎?

還是她真的就在對岸,聽到了他的聲音,卻不願迴應?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影一嘗試施展輕功,試圖飛躍部分沼澤區域。

但瘴氣不僅有毒,似乎還對內力運行有干擾,飛到一半便氣息滯澀,險些墜入泥潭,只得退回。

“王爺,硬闖不得。”

“需另尋他法,或者等。”

影一沉聲道。

等瘴氣自然減弱,或者等滄瀾他們主動離開這片絕地。

墨千塵死死盯着那片翻滾的毒瘴,握着劍柄的手指因爲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

他感受到了,那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距離。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就在那毒瘴之後,承受着痛苦,而他卻只能被阻隔在外。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憤怒,更讓他恐懼。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一棵枯樹上,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裂,木屑紛飛。

“滄、瀾。”

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帶着滔天的殺意。

最終,在影一的再三勸阻下,墨千塵沒有選擇不計代價地硬闖。

他退到了毒瘴範圍的邊緣,尋了一處視線相對開闊的高地。

他沒有離開,而是如同蟄伏的獵豹,盤膝坐下,隕星劍橫於膝上。

目光如同最頑固的鎖,牢牢鎖定着那片吞噬了他希望的區域。

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等一個破綻。

他就不信,滄瀾能帶着一個重病之人,永遠躲在這毒瘴之中。

夜色再次降臨,沼澤上的毒瘴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譎的、藍紫色的幽光,如同無數怨靈在舞蹈。

巖穴內,姜寶寶又一次從劇痛中短暫清醒。

這一次,她似乎聽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而是一種極輕微的、彷彿利刃劃過岩石的摩擦聲。

以及一種她熟悉到靈魂裏的、冰冷而壓抑的呼吸聲。

很近。

彷彿就在巖穴之外,隔着一層藤蔓,一片毒瘴。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想要蜷縮起來,想要躲進岩石的最深處,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不要,不要過來。

不要看見我。

她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淚水混着膿血,滑過潰爛的臉頰。

巖穴外,那片枯藤之後。

翻滾的毒瘴之中,似乎有一個玄色的身影輪廓,若隱若現,固執地站立着。

彷彿已化作了另一塊岩石,與這片死亡沼澤對峙着,直到時間的盡頭。

尋找,並未停止。

它只是從激烈的追逐,變成了另一種更爲煎熬的、沉默的守候與等待。

而答案,似乎就隔着一層薄薄的、卻又是世界上最遙遠的毒瘴與心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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